鐘爺想做一件事,那是一定要做的。林疏月見他心好,便遂他意。走之前,給林余星找了頂帽子頭頂,“別吹風。”
鐘衍瞄了瞄,不屑,“天氣熱,戴什麼帽子。”
林余星的頭低了低,臉微紅。
林疏月睨他一眼,“就你話多。”
鐘衍反應過來,登時齜牙咧,“你怎麼跟我說話的?”
確實,一路就他話多。林余星還能接他的梗,倆男孩兒一唱一和的,林疏月靜靜看著,聽著。弟弟已經很久沒這麼高興了。
鐘衍的車能停去商場VVIP專位,相當豪橫。他沒去過這家餐廳,電梯到二層,邊逛邊找。幾分鐘后,林疏月算是看出來,找餐廳是借口,這位爺想逛店是真。
從牌到奢侈,鐘衍不帶眨眼的。每每對上林疏月的目,便拽得一揚下,“我就隨便看看。”
林疏月點點頭,視線落至他手里的五袋戰利品,“哦。”
林老師話不多,眼神殺人。
鐘衍難得的無話可說。
“逛街又不是什麼丟人事兒。”林疏月笑盈盈地說玩笑話,“見者有份啊。”
鐘衍嘁的一聲,“想得。”
臉一撇,角卻也跟著揚。
之后,鐘衍便更肆無忌憚了,男生買東西能到這種程度,也是令人嘆為觀止。眼見著半小時的功夫,鐘衍消費不下六位數。林疏月斂了心思,魏馭城真能慣。
經理將鐘衍買的東西送去車上,林余星嘆了嘆氣,“現在我們能吃飯了嗎?”
鐘衍了后腦勺,表竟也有了些許歉疚,“馬上。你想吃什麼都行。”剛邁幾步,又停住,非常沒有負罪地說:“等我逛完這家店。”
林疏月:“……”
新款琳瑯,奢靡萬花筒。等待間隙,林疏月隨便看,玻璃柜里的卡包致小巧,奪人目。林余星湊過來小聲,“喜歡就買吧。”
六千多的價格,也只能讓林疏月笑笑,“不喜歡。”然后風輕云淡地走去一邊。
鐘衍在里邊的廳試服,“林老師你過來。”
林疏月繞過兩個展柜,往左走了些,“怎麼了?”
角度一變,視野就換了方向。
再一抬頭,就看見服裝區的兩道背影。
人包長,盡顯玲瓏段,“你覺得哪件好看嘛。”某些特定時候,生的聲音特別嗲。
“只要是你穿,都好看。”男人的嗓子像潤了,既悉,又陌生。
下意識的,林疏月希自己認錯人。但現實不給人僥幸的機會,他們側了側,眼睛姓趙,鼻子刻著卿,是宇。趙卿宇低頭的角度那樣溫,“都買吧,我送你。”
林疏月調頭進廳,鐘衍不太耐煩,“幫我選個,黑好還是白……”轉過頭,才發現人本沒搭理自己。
林疏月在給趙卿宇打電話。
通了,長嘟音,最后幾秒,他接聽,“月兒?”
兩個字,像出鞘的刀尖,委婉地劃刺心臟。林疏月語調與往日無異,溫和問:“你在哪?”
心里打了無數死結,,系,能把人勒斷氣。趙卿宇的回答,決定下一秒是生是死。聽見趙卿宇三分倦態,七分溫的語氣,
“公司加班,眼睛疼。”
“咚”的一聲,巨石落地。疼了,涼了,也讓人清醒了。
林疏月走出去,朝著趙卿宇和傅琳的方向,“是嗎,有多累?”
趙卿宇離傅琳遠了些,捂著手機遮聲音,“別擔心,我滴了眼藥水。”
再一抬頭,就和三米遠的林疏月撞了個正面。
趙卿宇徹底懵了。
林疏月目平白直接,將他的慌和心虛盡收眼底。
“卿宇,”傅琳提著條領帶走過來,好奇問:“怎麼啦?”看向林疏月,“這位是?”
林疏月想,只要他說的是“朋友”,可以試圖理解。
趙卿宇的眼神左躲右閃,這兩秒的慌張真真切切。最后,他轉過頭對傅琳笑,“一個朋友。”
傅琳不甚在意,拖了下他的手,“過來過來,我覺得那只領結好適合你。”
趙卿宇本不敢看林疏月的眼睛,他覺得自己了一個氣的球,輕飄飄的,喪失了五。林疏月看著他,一直看著,他每一個字的答案,每一個轉,所有的所有,都寫著逃避。
“欸。”鐘衍冒出頭,小聲的,試探的,“你沒事吧?”
林疏月遲鈍的,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
鐘衍抓了抓后腦勺,“那是你男朋友啊?”說完頓了下,覺得這不合適。張狂慣了,也不知道怎麼彌補,索憋著不吭聲。
林疏月嚨咽了咽,聲音都是飄的,“別告訴余星。”
“啊?”
“他心臟不好。”
鐘衍切的一聲,“這時候還能開玩笑。”
之后,林疏月看起來跟正常人無異,吃飯,聽他們聊天,沒有丁點傷心失意模樣。只在倆小孩兒不注意的時候,偶爾瞄一眼手機。上面空空如也,沒有等到該有的聯系。
這邊,趙卿宇將傅琳送回家后,一個人坐在車里煙。他本是不煙的,一口下去,嗆得直咳。辛辣之氣瞬間沖散心中郁結,他想,母親說得對,遲早是要面對的。
趙卿宇不愿意失去林疏月。
自己辛辛苦苦追來的孩兒,心是真的,迷是真的,不舍是真的。他回想幾小時前林疏月的表,好像,好像也沒有那麼的憤怒。趙卿宇甚至僥幸,這是不是代表,是開明的,或許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這個點一通,擔子便卸了重。趙卿宇埋頭在手臂間,深深呼吸。
他不想放棄林疏月,他要開誠布公地談一次。
于是,林疏月回家時,看到了守在樓下的趙卿宇。
站在車邊沒有,林余星不知,開心打招呼:“卿宇哥!”
趙卿宇晃了晃手里的四喜丸子,“你吃的。”
林余星眼睛泛了,但仍克制地瞄了眼姐姐。
旁邊的鐘衍翻白眼,“你這麼怕啊。”
林疏月點頭,“拿家里吃。”
林余星是真高興了,走路都帶風。對趙卿宇擺擺手,“謝謝卿宇哥,待會上來坐。”
鐘衍白眼翻上天了都,油門一轟,賊酷地也走了。
傍晚起南風,夏日盡頭,黃昏都淡了許多。梧桐葉悄悄落了幾片到腳邊,跟著余風祟祟翻扯。
林疏月站在趙卿宇跟前,低他一個頭。但仍是仰視著,目平靜,直接。
這種平和氛圍給了趙卿宇又一次的自以為,并滋生出莫名的信心。他說:“月兒,我知道你不喜歡欺騙。傅琳,爸跟我家認識很久,的,就是去年……”
林疏月打斷無意義的闡述,直截了當:“是誰?”
趙卿宇默了默,說:“我媽安排我倆相親。”
林疏月的手指掐了把掌心,不知該慶幸他的坦誠,還是可悲他的欺瞞。
“如果不是我今天撞見,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說?”制著嗓音,自己冷靜。
“我,我要跟你說的,我馬上就會說的。”趙卿宇忙不迭地解釋,“月兒,我爸公司遇事了,貸款下不來,周轉特別困難。傅琳爸有實力,能幫忙。”
林疏月看著他,“然后呢。”
趙卿宇痛苦地捋了捋頭發,“我家就我一個兒子,我爸媽都老了,我得擔起責任。”
林疏月聲音都有點抖,“你對我沒有責任嗎?”
“有的。”趙卿宇急不可耐,“我對你是真心的,我也想跟你一起走下去。我們一起面對這些坎。”
“怎麼面對?”林疏月順著話,問。
趙卿宇吸著氣兒,太急了,說話都有些打頓,“我跟傅琳先談著,你還是我的朋友。等過了這段時間,我爸公司正常了,我再跟做回朋友,我倆結婚。月兒,你包容包容我,多等等,就一會會。”
林疏月耳朵一片嗡嗡響,從沒覺得這夏末黃昏如此刺眼。一個字一個字的,是穿心箭。面前的男人,神如此焦急,目如此真摯,相信,這是他百分百的誠意。
暮四合里,林疏月溫笑了笑,然后抬起手,往趙卿宇臉上狠狠打了一掌。
不知道趙卿宇怎麼會變這樣,或許,他一直是這樣。林疏月記得他追自己的時候,那點傻勁兒雖然一直被夏初嫌棄,但總歸是真摯的。
林疏月是個觀相當“薄”的人,職業使然,悲和歡,聚與散,能以專業的角度給予的理解和客觀的化解之招,卻很難很難做到共沉淪。
夏初一直都嫌棄趙卿宇,說這男的不太聰明。
當時閨倆聊天,壞話正好被趙卿宇聽見了,蠻尷尬的一場景。但趙卿宇沒有生氣,下揚了揚,倍兒自豪,“我一眼就喜歡上月兒了,這還不夠聰明嗎?!”
語氣那一個認真較勁,聽得夏初眼皮子都要掀上天了,逗得林疏月扶腰笑。
想到這,林疏月目一,正好對著床頭矮柜上兩人的合照。沒有正面,是相互依偎的背影。那是剛答應他時,第一次約會的迪士尼。晚八點的煙花秀快遲到,趙卿宇拉著的手一路狂奔。
林疏月一直記得他那天穿的白襯衫,汗水微微浸后背,他全力以赴的樣子,和那晚的煙花一樣過目不忘。
林疏月手將相框打下蓋住。
在黑暗里睜開眼,眼淚替這點稀薄的真心收了尾。
—
周五晚上,魏馭城難得沒有應酬。
在家晚飯時,鐘衍也難得平和。
平日一點就的人,今天老老實實。阿姨端上最后一道白灼蝦,對鐘衍說:“林老師剛才往家里打了個電話,我以為你在睡覺就沒吵你。”
鐘衍猛地抬起頭,“干嗎?”
“明天還要請一天假,說不舒服。”
“又請假!”鐘衍下意識道。
聽到這,一直沒反應的魏馭城看過來,“請了幾天假?”
鐘衍眉峰一楊,特炸的神,“不用扣工資,這點小錢算了算了。”頓了下,怕人聽出異樣,又此地無銀地遮掩了句,“就事兒多,煩人!”
魏馭城不語,但臉是深沉的。
魏董喜怒不示人,可鐘衍不一樣,他了解自己舅舅,一般這個樣子,就是在做決定。
“真的不用換人。”鐘衍干道。
魏馭城看著他,傳遞出來的意思:這個理由不服人。
鐘衍說:“男朋友出軌,失了。”
魏馭城眼不變,拿起深藍的餐巾拭了拭手,又平平穩穩地放回碟子里,“你怎麼知道?”
“前幾天我請吃飯,撞見了他男朋友出軌。后來我沒走,聽到他倆分手。”至今想起,鐘衍仍嘖嘖贊嘆:“林老師打了那渣男一耳,解氣!”
魏馭城八風不,手指挲湯匙匙柄。
“說起來應該謝我。”鐘衍簡直得意,“如果不是我請去那家餐廳吃飯,就不會撞見這事兒。”
魏馭城這才淡淡“嗯”了聲,他坐得直,黑襯裁得肩形朗利落。眼皮不抬地問:“好吃嗎?”
“好吃啊。”
“你找斯文打個招呼,以后多去。”
鐘衍激點頭,“謝了,舅。”
魏馭城起,襯衫下擺在腰間堆了一層淺淺褶皺,平靜說:“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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