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朝將食指中指無名指搭在了老爺子的寸關尺上,片刻之后就已經有了然,收了手斷道:“卓爺爺,您保養的極好,并無大礙,也無疾,近來不適是因為口瘡的舊疾又發作了吧。”
卓老爺子暗暗心驚,他的口腔潰瘍的確是幾十年的舊疾了,但潰瘍的位置在臉頰兩側,并不在舌頭上,自己說話時別人是看不到的,這個小丫頭卻靠診脈就診出來了,這是華佗在世不?
“我確有口腔潰瘍,但你是怎麼知道的?”卓老爺子很是好奇。
“您說話時我觀了您的舌苔,舌淡紅,舌苔白厚,診脈時脈象細弱,而您今天的面也有些暗黃,這在我們中醫上來看,就是肝、脾、腎三臟運行不暢。肝郁氣滯,火從生,既可循胃經上行,發為口瘡。脾氣不足,推無力,郁積化火,亦可生瘡。腎不足,火無力溫暖脾土,同樣可見上熱下寒,口腔生瘡。”
卓老爺子大致明白了,遂追問:“那我的結在何?”
“在于脾氣不足。”陸朝這次并沒有再用中醫辨證理論和他解釋,而是換了一個角度:“卓爺爺,您剛得了一個大胖外曾孫,心順暢,不可能是肝郁氣滯。而您的保養的好,也不存在虛的問題,那就只剩下脾氣不足了。”
這就很好理解了,卓老爺子大笑:“你這是看病還是看相啊。”
“異曲同工吧。”陸朝微微一笑:“這大概就是給人看診的好,可以取巧,不必過于依靠醫理,且診斷很準。”
學以致用,舉一反三,是個好學生。
卓老爺子對陸朝更贊許了幾分,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老師一腦的把知識都塞給你,你若不能自己克化領悟,不能融會貫通,那也是無用。
“那你就給我開個方子吧,若是能治好了我這磨人的舊疾,卓爺爺可得好好謝謝你。”卓老爺子笑言。
“您客氣了,舉手之勞。”陸朝看了看四周,問秦商陸:“書桌我能借用嗎?”
“用吧。”秦商陸一副這是自己家的語氣。
陸朝便起去書桌那邊借了紙筆,寫了一個方子拿回來給卓老爺子。
卓老爺子看了一眼就出了贊許之:“好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比書蝶寫的都好。”
越是試探,越是了解,越是了解,越是覺得陸朝是個寶藏孩。
也不怪眼高于頂的秦商陸對了凡心,這般子,連他都想討回家當孫媳婦了。
“您過獎了。這個方子您拿回去按照上面的醫囑服用,三劑便可見效,十五劑服下即可痊愈。”陸朝謙虛一笑。
“好好好。”卓老爺子把方子折好收進了口袋里,轉而指指棋盤:“可會下棋?”
“秦商陸教過我。”陸朝頷首。
“哦?”卓老爺子看向秦商陸。
“原本就會,我又指點了幾天。”秦商陸說道。
“那我可要檢查檢查你這當老師的水平如何了。”卓老爺子示意他讓位:“你到一邊去坐,我和朝下會。”
秦商陸頷首,給陸朝讓了位置。
陸朝也不推辭,和秦商陸換了位置,問道:“卓爺爺,您是想重新開一局,還是接著下?”
“接著下吧。”卓老爺子說道:“到你走了。”
這盤棋他和秦商陸也剛開局沒多久,雙方才剛把各自的兵馬派出去,卓老爺子想看看陸朝打算怎麼用秦商陸先前安排的兵馬,也存著幾分試探的心思,想看看和秦商陸有幾分心意相通。
陸朝看了眼棋盤,心中有了計較之后,就走了一步棋。
咦?
卓老爺子心想第一步就沒用秦商陸的套路,這很沒默契啊,秦商陸把馬擺在這里,顯然不是這麼用的。
不過才第一步,他也不著急,跟著走了一步,慢慢再看。
秦商陸坐在兩人中間,從一旁的茶盤上拿起一只空杯,倒了杯茶遞給陸朝。
陸朝很自然的接過,放在邊抿了一口,注意力全在棋盤上。
卓老爺子不高興的橫了他一眼,你個小子,只看見心上人沒茶喝,沒看見你老師我的杯子里也沒水了嗎。
秦商陸出一副后知后覺的樣子,給老爺子續了杯茶。
卓老爺子氣的胡子抖了抖。
“卓爺爺,到您了。”陸朝沒看到他和秦商陸的眉眼司,見老爺子久久不走,低聲提醒了句。
卓老爺子忙捋了捋翹起來的胡子,低頭一看棋盤,頓時驚了一驚。
他的車呢?
陸朝啥時候把他的車給吃了?
“剛剛。”秦商陸點了點剛陣亡的黑車。
卓老爺子剛捋下去的胡子又被氣的翹了起來:“好你個臭小子,跟我玩外里應外合是不是?”
他不過一眼沒注意,就被陸朝鉆了空子。
秦商陸角微勾:“是您自個下棋不專心。”
聽聽,還怪他咯?
陸朝沒聽懂他們倆的對話,剛才一心都是棋盤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秦商陸怎麼就跟里應外合了?
不解的看向秦商陸,等著秦商陸給解釋。
“沒什麼,繼續下棋。”秦商陸眼底有笑,那是唯有陸朝才能獨的溫。
陸朝:“哦。”
像個小媳婦一樣乖巧。
卓老爺子:……
他到底是來參加外曾孫子滿月宴的,還是來吃狗糧的?
阿魏:反正我們家主肯定是來撒狗糧的。
再接著下棋的時候,卓老爺子就不敢再分心了,雙眼炯炯有神的盯著棋盤,和陸朝無聲無息的廝殺起來。
最后陸朝自然下不過卓老爺子,以落敗收場,但輸的也不算難看,沒把秦商陸的臉丟。
“你的棋藝是商陸指點的,我倒是沒有看出來半分影子。”卓老爺子有些奇怪,按理說跟誰學的下棋,就有誰的影子,慣用的走法,多會模仿一二,可半盤棋走下來,他竟毫不陸朝的路數,若不是自己棋藝高,這一局未必他就能贏。
陸朝也實話實說:“我要是按照他指點的來跟您下,怕是早就輸的一敗涂地了。倒不如舍棄了他的高教,憑我這點三腳貓的本事跟您磨一磨,雖不能贏了您,但也不至于輸的太慘。若是后面秦商陸看不下去重新接了棋盤,我也好歹給他保存了幾員大將,以他的本事,反敗為勝也是有可能的。”
卓老爺子因這番話大為震驚,他著實沒有想到陸朝用的是這個戰,也沒想到有如此心思。
如果把他比喻秦家的豺狼虎豹,把棋盤比喻秦家的,陸朝代替秦商陸和秦家人爭奪的時候,用這種秦家人不悉的套路來打,就算會輸,也不會輸的太慘,反而如所說,給秦商陸保留了幾員大將,也可供秦商陸反敗為勝。
好厲害的小丫頭。
到這一刻,卓老爺子才算真正明白秦商陸為什麼會對心了。
他不知道陸朝如此聰慧和秦商陸的指點有沒有關系,若是沒有關系,那就是天生聰明,若有關系,那著實是一塊值得細心雕琢的璞玉。假以時日,絕對能和秦商陸并肩而站。
看了這些,卓老爺子不由看向秦商陸,不著痕跡的對他點了點頭。
這丫頭,可當秦家主母。
秦商陸角微揚,他就知道,他看上的人,他的老師也定能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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