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堡案的偵破出乎意料地順利。
當莊嚴將死者、兇等關鍵證據一一展示之后,丁山痛快地承認了殺害丁老三夫婦的犯罪事實。與此同時,慈云警方也從醫院獲得了最新的證據,庫房的工作人員表示,丁山醫生曾經調走了大批的雙氧水和醫用酒。因為兩者皆是常用的消毒用品,不在管控范圍之,便讓丁山順利得逞。
然而,在審訊的過程中,丁山拒不代殺人機,更沒有坦白巨額現金的去向,就連描述作案過程時也語焉不詳,這讓莊嚴暗暗生疑。
無奈之下,莊嚴只好選擇將丁山暫行收押,等尸檢報告和痕檢報告出來之后再說。只要形了完整的證據鏈,就算丁山拒不案件的細節,也足以對其進行審批。
走出詢問室,莊嚴長嘆一聲,這起人倫悲劇,讓他心郁悶。須臾后,他才緩緩說道:“網絡上流傳著一句話,長大后,父母在等子道謝,而子卻在等父母道歉。看似冰冷的一句話,卻活生生地發生在眼前,我實在想不懂,有什麼樣的理由能夠讓丁山將斧頭揮向他的父母!難道又是一個伍明玉嗎?”
“其中必有。”蕭如瑟道:“剛剛審訊的時候,我一直在留意丁山的微表,他展出的不是悔恨或者害怕,而是解。是的,你沒有聽錯,丁山覺得被他警方抓捕并且快速判定為殺人兇手,是一種解!所以,我偏向于他在替人頂罪!”
“頂罪?”莊嚴道:“這世上還有何人值得他如此做?而且,在他的心中那個人的分量很重,至不亞于丁老三夫婦。莫非是他的人?”
蕭如瑟道:“這個人是誰暫時還不得而知。但是,我心中已經有了猜想,希不是真的。”
莊嚴道:“不準備一下?”
蕭如瑟道:“請容我賣個關子。”
這時,高走了過來,朗聲道:“頭兒,曉蕓打電話說,給你發了一封郵件。”
“行,我知道了。”莊嚴邊打開Ipad,邊說道:“我讓曉蕓查了一下丁山和他父母的人際關系,看看有沒有新的發現。其實我也覺得此案存疑,希能夠找到新的點,以免誤判丁山。”
郵件并不長,簡單記錄了丁山的過往。
果然,丁山是丁老三夫婦的養子,相關部門里留存了領養記錄。因為先天兔,丁山出生沒幾個月就被親生父母棄,輾轉數個家庭,最終在十七個月大的時候被丁老三夫婦收養,取名丁山。
丁老三夫婦的收原本尚可,后來為了給丁山治療兔,花費了一大筆費用;等到丁山七歲的時候,又查出了先天先天甲狀腺功能減退癥,一直反復治療,直接將一個經濟狀況還算可以的家庭拖垮了。就算如此,丁老三夫婦仍然沒有放棄丁山,帶著他從西醫看到中醫,最后竟然奇跡般地痊愈了。
丁山從小就很懂事,學習績一直位居年級前茅,基本不用養父母心。
可惜的是,因為容貌迥異,丁山養了向的格,甚至有些孤僻。
高考那年,丁山功地考了春城醫學院,且本碩連讀。彼時,丁山的養母患病,全家的收都靠養父支撐。丁山已經做好了不去讀大學的準備,誰料到,丁老三砸鍋賣鐵湊齊了6000元,是將他送去了春城。是真的砸鍋賣鐵啊,丁老三將家里能賣的東西全部賣掉了,甚至停掉了養母的藥,就為了送孩子去讀大學。
那一夜,十八歲的丁山哭了淚人。
他暗暗發誓,這一輩子一定要好好報答父母。
此后的故事便泛善可陳,無非是丁老三匯出的一筆筆帶著汗的錢,無非是丁山每個寒暑假打工的零星收。銀行流水里一串串冰冷的數字,折到現實里卻是兩代男人拼命掙扎的痕跡。
丁山研究生畢業后,婉拒了春城幾家醫院的邀請,返回了老家慈云,職慈云縣第一人民醫院。或許在他看來,離家近可以多多照顧父母,盡盡孝心。
事實的確如此。
丁山的淘寶賬戶顯示,他在畢業后的第一年里,經常購買中老年用品,吃的,喝的,應有盡有。那幾年,或許是丁家最為開心的時間了。
轉機出現在2019年。
從開春起,丁山便不再在網上購了,且多次大批地取出了存在銀行里的現金。短短三年時間里,丁山從銀行陸續取出了一百二十萬元現金,最近的一個月更是借貸了六十五萬元!
至于現金的用途,就算王曉蕓的網絡技再厲害十倍,也查詢不到。
此外,王曉蕓還發現丁山特別善于理財,無論是購買基金或者炒,他鮮有失手的時候。
如果不出意外,或許不用幾年,丁家三口將過上食無憂的滿生活。
可惜現實沒有如果,現在老兩口命喪黃泉,丁山陷囹圄。
看完郵件,蕭如瑟和莊嚴都默默無語。
怎麼看這都是一個父慈子孝的故事啊,怎麼會發展現在這幅局面呢?
“一定要查清楚!”莊嚴恨恨道:“否則,丁老三兩口子死不瞑目啊!”
蕭如瑟道:“我支持你。”
兩人回到臨時辦公室,不斷分析著案子中可能存在的疑點。
上午十一點整,董安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莊隊,沒有打擾你們吧?”董安道:“有個新的狀況想要向你匯報一下。”
莊嚴道:“痕檢出結果了嗎?難道是兇有問題?”
“厲害!”董安夸獎道:“莊隊未卜先知,的確是兇出現了問題。我們在那把斧頭上提取到了三個人的樣本,經過比對,其中兩種屬于死者夫婦,至于另一種并不是丁山的!技人員在對第三個樣本和丁山的樣本進行比對的時候發現,兩者是父子關系,DNA吻合度高達99.99%!”
蕭如瑟驚道:“丁山的親生父親?果然如此!”
莊嚴笑道:“這就是你的猜想?”
蕭如瑟點頭道:“對,只有親生父親的出現,才能讓孝順的丁山做出主承認罪行的事。”
董安了兩人,道:“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莊嚴道:“真兇出現了!”
董安道:“對,我們還在斧頭的手柄發現了半枚掌紋,經過比對和丁山不符。所以,兇告訴我們,兇手并不是丁山。”
莊嚴道:“董隊長分析得很有道理,兇手的確不是丁山,而是他的親父親。”隨后,莊嚴將王曉蕓查到的信息分給了董安。
董安聽后,唏噓道:“唉,丁山也是個可憐人啊。”
莊嚴道:“丁山的親生父親又是誰呢?他在襁褓之中就被棄,現在知道他親生父親的,恐怕只有他自己了。”
蕭如瑟補充道:“如此一來,也就能解釋得通近兩百萬現金的去路了,應該是被丁山給了他的親生父親。”
莊嚴道:“一邊是生育之恩,一邊是養育之,丁山很為難。”
蕭如瑟道:“我非常好奇,丁山的天平為什麼偏向了親生父親呢?難道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抵不上脈親?”
莊嚴道:“走吧,我們再去會一會丁山。”
兩人沒有等待尸檢報告,事實上,死者的死因很明顯,此案中尸檢對案的推已經不是很大了。
“莊隊辛苦了。”董安道:“我也去讓兄弟們準備著,隨時可以出發抓人。”
“行!”莊嚴道:“等我的消息。”
沒過多久,丁山再次被提到了審訊室。
此時,蕭如瑟再看向丁山丑陋的面容時,竟不覺得害怕,而是有些可憐。倒上一杯開水,遞給丁山,道:“喝點水吧。有些事你已經盡力了,既然無法強撐下去,為什麼不選擇換一條路呢?”
丁山有些訝異地抬頭看了蕭如瑟一眼,干的一張一翕,道:“謝謝。”
“開始吧。”莊嚴咳嗽一聲,道:“丁山,警方掌握了最新消息,你絕對不是殺害丁老三夫婦的兇手。所以,你在包庇誰?”
丁山大吃一驚,瞪圓了雙眼!
蕭如瑟道:“你問問自己的心吧,那個人值得你包庇嗎?你這樣的選擇對得起養父母二十多年的辛苦栽培嗎?”
丁山的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響,頭深深地埋下,雙手頭發里,顯得痛苦至極。
蕭如瑟繼續道:“是你的生父嗎?他是誰?他在哪兒?”
此時,丁山終于確信,警方不是忽悠他,是真的掌握了一定的線索。他不斷流淚,里發出嗚咽的聲音,好似一頭傷的野。
“唉。”蕭如瑟道:“我知道你難以兩全,但你真的忍心看著養父母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嗎?丁山,你要知道,這世間除了脈親,還有公道人心!你生父那種早年棄子、晚年殘暴的兇徒就應該接法律的制裁!”
“別說了!”丁山忽然佝僂著站了起來,吼道:“我讓你別說了!”
蕭如瑟提高了聲音,道:“丁山!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的良心!”
丁山道:“我下去陪爸媽,還不夠嗎!”
“不夠!”蕭如瑟道:“你養父母要的不是‘你死’,而是‘你活’,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你明不明白?”
“活下去?”丁山輕蔑一笑,道:“我這樣的人,還有活下去的必要嗎?”
蕭如瑟道:“為什麼沒有?你的上承載著丁老三夫妻倆的全部希,你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彩!”
“活下去……”
“對,活下去!”蕭如瑟道:“想一想你的養父砸鍋賣鐵送你讀大學,想一想你的養母風雨兼程背著你去看病,想一想你畢業后那幾年的快樂時,你甘心嗎?”
蕭如瑟早就從丁山的眼底發現了他的死志,唯有激活他的求生,才能讓他開口代。
丁山的眼里亮一閃,他不斷點頭,道:“對,我不能讓爸媽失!”
眼見蕭如瑟的心理攻勢起了效果,莊嚴道:“丁山,代吧,只有代了,你才能解,你的養父母才能解。”
片刻后,丁山緩緩說出了2019年以后發生的故事。
2019年春節過后,一個長滿絡腮胡子的男人突然找上了丁山。剛一見面,對方便自稱是丁山的親爹,張口就要二十萬的贍養費。丁山當然不信,男人直接拉著他做了親子鑒定。白紙黑字,不容許丁山否認。
不得不說,丁老三將養子教育得很好,善良、孝順。
于是,那個陸建榮的男人拿著二十萬得意洋洋地走了。
貪婪的人一旦被滿足,豈會就此罷休?
當陸建榮將二十萬揮霍干凈后,又來到慈云找丁山這個便宜兒子。
丁山是孝順,但不等于他愚蠢。于是,丁山咬了牙關,死活沒有同意陸建榮的無理要求。
陸建榮出了他的真面目,直接放話威脅,如果不給錢,就殺掉丁山的養父母。丁山何曾見過這等人?以為他只是口上囂,實際上卻不敢去做。可惜啊,他小瞧了自己的生父。某一天,當丁山回老家時,發現養母病臥在床。再三追問之下,養母才如實說了,原來在過馬路時被人推了一把,差點沒命。
丁山大吃一驚,心中腹議:“他真的敢!”
于是,丁山一退再退,不斷滿足著貪婪的生父。當他的存款不夠后,丁山選擇了借貸,還不夠,他變賣了所有的家、家電。
可惜,野永遠喂不飽。
前幾天,當陸建榮從丁山這里榨不到錢時,他氣沖沖地闖進了丁山的老家,持斧砍殺了丁老三夫婦!
陸建榮的樣貌和丁山極為相似,這便是丁山養母臨死前流出不可思議表的緣由。
“陸建榮現在在哪里?!”莊嚴聽得牙,忍不住問道。
丁山道:“他殺了人后,打電話給我,讓我幫他料理現場,我不敢不從。至于他現在去了哪兒,我也不知道。只不過,他生好賭,以前拿了錢,都會南下去廣東那邊揮霍。這次他犯了案,或許也躲去了廣東吧。”
莊嚴道:“哼!天網恢恢,疏而不,他逃不掉!”
自此,丁家堡案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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