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崢愣住了,當即擰眉說:“還有這事,陸楹是為救朕的傷,怎麼沒人報給朕?傳出去什麼樣子。”
“圣上寬心,公主也是才知道,今日已經命太醫去瞧過了,都是些皮外傷,不打。”
程崢這才靜下來,“當日事發突然,朕該賞的。”
說及此,程崢便想到了陸楹上的那封折子,后來因為許敬卿的勸阻他猶豫不決,事便耽擱下來了。倒不是許敬卿的話有多占理,只是當日因為工部的事程崢正對他心懷愧疚,事事都不好與他對著來,加上鷺州這事又不是什麼急事,以免與許敬卿再生嫌隙,自然是能拖就拖,但眼下許家倒臺,程崢倒是生出了另外一個想法。
如今沒有了許敬卿,待裴邵休養過后重掌殿前司,必定獨占風頭,程崢正是要尋找新助力來平衡局勢的時候。同樣出自武將世家,又是相同的境遇,他能扶持一個裴邵,未必不能再扶持一個陸戎玉。
這樣想著,程崢頓時來了神。
夜半,殿的燭火終于熄下。
紀芳放下幔帳,躡手躡腳地推門出去,猛一見鄭昌站在廊下,嚇了一跳說:“干、干爹怎麼還沒歇下?”
鄭昌了眼里面,道:“公主讓你來的?”
紀芳張張,猶豫了會兒,還是點下頭。
鄭昌道:“公主你怎麼說?”
“公主只讓兒子提一提陸姑娘和陸公子,其余不必多言,由圣上自己去想。”紀芳小心地說:“干爹,兒子說話注意著分寸,這……不算逾矩吧?”
鄭昌低低笑了,但那笑并不表達緒,只讓面上的紋路顯得更深,“不是你逾矩,是公主太了解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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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三日后,裴邵復職上朝。深秋霧重,這個天還不亮的時辰,大街上陸續駛過的車轎里坐著大多是趕著早朝的員,往來撞中發出躁的聲響,唯有西大街北至城門的一條街被兵設了路障,兵列隊,冷寂肅穆,判了流刑的犯人今日從這條路押送。
許瀝和許敬卿被關押在同一輛囚車上,兩人之間只隔著豎欄。連日的審訊讓許瀝看起來憔悴不堪,他渾臟,上還帶著傷,稍稍一就疼得齜牙咧。反觀許敬卿,大抵是奉了上諭的緣故,刑訊的人并未對他用重刑,除了眼下的烏青顯疲態,其余倒是干干凈凈,此時盤閉眼,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也還是一副靜氣凝神的樣子。
但這種沉著相較以往,又顯出了一灰敗的落寞。
許瀝似是不相信圣上真就這樣棄許家于不顧,他齒中泄出因恐懼而抖的哭腔,使勁地想從許敬卿臉上看出點什麼,“爹……”
倏地,囚車猛一停下。
許瀝的音拐了個聲調,抬頭就見不遠的城門下停放著一輛馬車,一旁站著個提燈的侍,有點眼,但霧蒙蒙的看不清臉,側首與車上的人說了幾句什麼,接著馬車便緩緩驅近,挨著許敬卿那邊停下了。一只素手揭開車簾,許瀝下意識屏氣,懸著的心卻隨著車簾里出的面容徹底死了。
“聽說舅父想見我?”程慕寧的聲音在冷的清晨里顯得格外清。
許敬卿終于睜開眼,小幅度地轉了脖頸。
這不是舅甥兩人第一次對視,許敬卿每一次看向程慕寧的目都帶著審視,像是在過看向另一個人。
程慕寧也不催促,由著他打量。
許瀝想開口求饒,卻被兩人之間詭譎的沉默給攝住了,只好訕訕咽了下唾沫。
好半響,許敬卿終于開口,嗓音有些許糲,“你和你母后,里都留著許家的,可你們卻始終不明白,許家本可以為你們的靠山。”
“是舅父不明白。”程慕寧垂目笑了一下,眼尾挑起一抹鋒利的,口吻卻依舊平靜,“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朝廷才是許家的山。”
但那平靜中著一抹生冷。
“七年前先帝兵敗回京,要再次集結兵馬奪回瀛都,你枉顧圣意,率諸臣封駁阻攔,在他重病纏時更是結黨營私,幾番奪政權,由他咳而不顧,我且不與你論這是否有弒君之嫌,要說當時朝廷兵力衰竭不宜反攻,可三年前新帝登基已有一年,正是百廢興,一舉雪恥的時候,你卻慫恿圣上利用永昭和親來平息戰事,但即便簽訂了和親契約,此后三年烏蒙仍舊屢屢冒犯,試探朝廷的底線,你幾次派兵講和,卻從未把此事了斷,你與邊境究竟做的什麼易,無需我再多言吧。”
許敬卿沉甸甸地盯著程慕寧,“新帝登基不過一年,局勢初見穩固之象,彼時發戰爭,公主可有考慮過圣上?我許敬卿的確不是什麼明磊落之人,可這三年,是我,真金白銀供著圣上。我之所為,都是為了天子能永遠安坐廟堂,得萬民供養,而你口口聲聲說朝廷,卻一回京就攪得朝廷四方不寧,偏是南邊戰事剛剛收尾的時候,公主有沒有想過,此時若有外患,朝廷將國步維艱!”
程慕寧眉間稍,久久地與許敬卿對視,才說:“近日,并未收到邊境的軍。”
許敬卿道:“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公主信與不信都請千萬當心,行刺案的那幾個刺客來得蹊蹺,可見宮里早已有了滲。”
說到這個,程慕寧沉,“你有眉目?”
許敬卿一扯角,“我也得有那個查證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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