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華》 第8章 讓你別哭
夏昭並沒有睡多久,實在太疼,睡不著,索就溜出來採藥了。
將幾味藥草嚼爛搗碎,出倒在撿來洗凈的破碗上,夏昭用手絹纏小布錘,沾上那些輕輕拍打在淤青。
風高氣爽,山野的景緻確然不錯,比不上離嶺波瀾壯闊的崖頂雲海,卻別有迭迭的青蔥綠之鮮。
這麼好的山水,真是糟蹋了。
「你在幹什麼。」錢千千抓著泥土爬上去,開口問道。
夏昭回頭看去,撿起旁邊的樹杖遞過去:「來。」
錢千千借力撐,拍了拍上的泥土,目看到那邊的破碗,旁邊還有大把大把的野草。
「弄點草藥療傷,傷口有點疼。」夏昭回答,兩隻腳的管都卷在膝蓋上,被塗得綠幽幽一片。
「我還以為你要逃跑呢。」錢千千在一旁坐下,說道,「你可千萬別逃跑,不然會沒命的。」
夏昭撿起小布錘,沾了沾,繼續拍打在那些淤腫上邊。
「這樣有用嗎?」錢千千問道。
「效果當然不會立竿見影,慢慢來。」
錢千千點頭,安靜一陣,又道:「昨天晚上,我幫你幹壞事了。」
夏昭手裡的作頓了下,看著小上的泥漬和草,聲道:「你還小。」
「我小?你也沒有多大。」
夏昭笑了笑,朝去:「今年是什麼年份?」
「我屬虎的,我應該比你大。」
「宣延帝……」夏昭起了個頭。
「你問的是這個,」錢千千皺眉,小臉蛋難過的說道,「宣延帝二十四年,可是皇帝現在都要管不好自己了,又怎麼會管我們呢。」
夏昭心裡咯噔了一下:「皇帝,管不好自己了?」
「是啊,死了好多人,死的更多,我之前聽評書先生說,易家軍和北漠軍都打到仄道了,幸好被三個什麼將軍給抄路打了回去。但是上百萬百姓流離失所,還有人易子而食,西北六個大州幾乎不能過了。」
夏昭面變得青白,仄道一旦被破,那麼往東去京兆的路將會一馬平川,拿下京兆,劍指皇城,不過探囊取。
都已經打到了這了!
「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錢千千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你好了沒啊!」梁氏的聲音從遠傳來,「不許懶!」
「我就來!」錢千千忙道。
「我跟說我肚子疼才過來的。」錢千千看著夏昭,「我現在得回去了,你可千萬不要逃走,會被人打死的。」
「我現在不會逃的。」
錢千千看了眼小上面的傷口,嘆了口氣,起往下坡爬去,又像是不放心,回頭說道:「你藏在這裡不安全,我剛才一抬頭就看到你了。」
「因為我也在看著你們。」夏昭說道。
錢千千一愣,覺得這句話聽著有些怪怪的,可是一時不知道怪在哪裡。
「錢千千!」梁氏又道。
「來了!」錢千千應道,攀著樹木往下面爬去。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泥石陡峭,雜草叢生,夏昭看著攀著樹木小心離開的背影,慣來冷靜平淡的眼眸稍稍溫和,神也變得輕了。
昨晚嚇走劉三娘後,第一時間從窗戶逃走,製造一個室一點都不難,兩樹枝就可以了。
然後便跑去找這個,一番威脅後,帶著從另一邊回去,做了個不在場證明。
當時將嚇的不輕,現在這卻還跑來給予關懷,這份善心在這樣一個人人只求自保的虎狼之,實屬不易。
這時風向有些偏轉了,夏昭抬頭向天,要下雨了。
姨眼下真的急壞了。
屋子連排燒掉,重宜一帶的習俗,在收拾廢墟的時候要燒些香火,並且還要在灶臺供只豬頭求灶老爺原諒。
姨半個時辰便去叩拜一次,每次都要踩著一堆燒焦的木頭進去,按照這個收拾的速度,覺得半個月都不一定能重建好。
點了幾新香放在小壺裡,姨於事無補的用帕子拭灶臺上的灰,屋外一個清脆明亮的聲音忽的響了起來。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二爺的參湯呢!」
姨皺了下眉,放下帕子走了出去。
一個著黃襖,面容秀致的從石橋上走來,雙手在腰間,柳眉倒豎:「都已經巳時了,你們後院這些人是吃白飯的嗎?」
「你聽我說,憐平姑娘,」方大娘賠笑迎上,「昨晚上我們這裡被姓林的那個人給燒了,不僅灶臺不能用了,那些心準備的食材也被燒的乾淨。後來二爺和大小姐來過這裡,他們是知道的。」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憐平說道,「是我放火燒的這裡?」
「我們已經在儘力準備了,這幾天人手不夠,還得騰出手馬上把燒掉的那排屋子收拾好重建,所以就慢了點,您多擔待。」方大娘繼續賠笑說道。
「真是奇了怪,我多擔待,這件事又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憐平的腳步沒有停下,眼睛四下著,在那些上多停留了陣。
後院本就怕,一時間紛紛低脖子。
小梧更是將頭整個埋在了小容背後,不敢被看到。
一路走到被燒掉的屋子前,裡面有三四個僕婦正在收拾焦木頭。
「我怎麼覺得你們的人又了,」憐平打量們,「我記得之前至也有四十來個,劉三娘呢,怎麼沒見人。」
方大娘沒說話,目朝姨看去。
憐平也看了過去。
「劉三娘昨天發了瘋,要掐人,我讓人給關起來了。」姨回答。
「發瘋?」憐平瞪大眼睛,「好端端的劉三娘怎麼會發瘋,你給我說清楚了。」
姨心裡撇了撇。
也不過就是小丫鬟,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凈往們後院這邊來使威風。
「那個一直關在地牢里的人昨晚不知道怎麼逃出來的,跑到這邊放火,後來前院來了人,魯貪狼直接殺了,就給丟火里一併燒了。」姨說道,「可能這件事嚇到劉三娘了。」
這就嚇到劉三娘了。
憐平看向那些焦墟,匪夷所思道:「劉三娘哪有這麼不經嚇。」
惡事做多了,怕報應唄。
姨心底又嘀咕。
嘀咕完後背起了陣涼意,說到惡事,自被抓來這裡,手上好像也沒幹凈過。
算了,管他的,反正干都幹了。
姨皮笑不笑的扯了扯角,沒接憐平的話。
憐平對劉三娘還是有點好的,平日後院就數劉三娘拍馬屁最勤,不時會端些棗湯湯送。
現在戰頻發,連打劫都沒打了,這些好東西也就八爺和爺他們可以一,沒了劉三娘,憐平以後上哪找這些吃的去。
想到湯,憐平的又饞了。
看向方大娘,暗想要不要給賣點人,以後讓方大娘來討自己的好。
反正姨那個人,可一點都不喜歡。
這時天忽然大暗,風也猛了起來,幾個僕婦抬起頭,紛紛變了臉。
方大娘忙回喊道:「要下雨了,快,東西收那邊去,已起的灶火不能斷。」
姨也趕轉,跑去吩咐那些收拾焦木頭的僕婦們趕去拿遮雨的布。
未出幾步,天空嘩啦啦降下大雨,前一瞬還明艷的十方長空,一瞬間驟雨如箭,兇狠的砸了下來。
憐平用手遮在頭頂上,往屋檐下躲去。
那些也忙跑向屋檐。
幾個剛在圓和滾麵條的,將手裡的木盆朝向裡面,背對著外面站著,唯恐雨水淋了木盆。
上次有人就是讓麵淋了雨,被方大娘罵糟蹋糧食,讓人打的兩天沒有下床。
所有人都往這邊來,憐平被推攘著,怒聲道:「別我,黏糊糊的!」
雨水來得太快,一時大,眾人忙著往裡面,沒人注意到。
憐平怒火一下子升起,抬手往邊一個推去:「走開!」
手裡恰抱著一個木盆,被憐平連人帶木盆從臺階上推了下去,盆里的麵灑了一地,一下子被雨水化粘稠。
憐平手拍著衫上的褶子,氣惱道:「耳朵聾了?都說了別我。」
就七八歲的模樣,在雨水裡坐起,手著腳腕,整個崴掉了,沒能忍住劇痛,張開哭了起來。
一個僕婦下去將木盆撿起,順手拎起:「哭什麼!」
的腳步站不穩,單立著,抬手著眼淚,哭得更大聲了。
「你還哭!」憐平心裡煩躁,手一指,罵道,「再哭我打你了。」
「走。」僕婦拉著,去到旁邊的屋檐下躲著。
還有些不放心,哭著回頭朝地上那些麵看去。
其他也看向那些麵,有幾個收回視線,壯著膽子看向了憐平。
憐平皺眉,朝們看去。
那些忙像針扎了一樣避開,可方才目對上的短短功夫,憐平分明看到了們眼睛裡面的厭惡。
是厭惡,不是害怕。
憐平咬牙,心裏面一說不出的火氣冒了出來。
那還在哭,腳上的疼痛越來越厲害。
憐平聽得心煩,忽的沖了過去,又推了:「我讓你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