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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徒》 第七章 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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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飄著雪?

雪花,紅的,如雲霞,瀰漫天際,飄過幾片溫暖,似滴,灑落了點點悲傷。

溫暖,是有家的日子。

娘親沒了,爹爹沒了,家也沒了。

尚未懂得悲傷的滋味,團團烈火席捲而來,吞噬著明,焚燒著一切。熱在沸騰,膛已炸裂。肆的烈焰依然摧殘著四肢百骸,陣陣痛苦瘋狂而至,讓人只想咆哮吶喊。而倔強的神魂不甘束縛,急於擺苦難的煎熬,又被一冰涼著遍的創傷,隨之天地搖晃,黑暗漸去……

不知過去多久,於野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躺在行走的大車上。

天空灰濛,雪花凌

又下雪了,白的雪花,落在臉上,冰涼。

正是那的寒意,讓他從痛苦中清醒過來。

大車旁邊,跟著於佑財、於二狗,還有於全、於猛等幾個夥伴拎著刀棒隨後而行。

「於野醒了!」

於二狗喊了一聲。

於佑財回頭一瞥,慶幸道:「這孩子真是命大,幸虧,自證清白,否則前日難以走。而路上盡說胡話,臉不似人樣,按理說斷了骨頭,不該如此呀!」

於二狗著腦袋,含笑問道:「你已睡了三日,了沒有?」

於野眨著雙眼,神茫然。

已昏睡了三日?

又是如何離開的靈蛟谷?

從於石頭父子倆的對話中得知,他了袍子之後,口吐鮮昏死過去。塵起依然不肯罷休,終於激起了群憤。或許白芷也自認理虧,出手攔住了的師兄。於佑財唯恐再生變故,當日便帶著眾人離開了靈蛟谷。

塵起!

是他打傷了自己,並追殺不放。

而蛟丹已被他於野吞肚子,他為何不肯讓自己說出實呢?如今已離開了靈蛟谷,又是否遠離了災禍……

……

點燃的火把,在石壁上。

的火之下,一男一背對而立。

滿地的灰燼,嗆人的腥臭味,還有幾道清晰的劍痕,見證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塵起帶著不悅的口吻道:「師妹,此乃蘄州高人的藏之地。他道隕之後,留下一條靈蛇與一枚丹。我斬殺靈蛇之後,唯恐走風聲,忙於毀滅跡,致使丹落於野之手。今日若非你出面阻攔,那個小子逃不出靈蛟谷。」

白芷沉默片刻,出聲道:「師兄打傷於野,他解自辯。如你親眼所見,他上沒有蛟丹。你若將他帶走,莫說於家村、馮家村,白家村也不會答應,你讓我如何面對族人?」

「你見到師父,又該如何代?」

「返回師門,我自當請罪!」

「既然如此,你回山去吧!」

「師兄,何不同行?」

「這個……你轉告師父,我有事在,改日回山復命!」

「莫非丹之外,另有,不然……」

白芷轉過來,山僅剩下一人。的師兄塵起,已徑自離去。無奈之餘,心頭又添幾分困

與師兄甚好,為何今日爭吵起來?

他既然尋到蘄州高人的骸,何必急著焚滅跡?他所說的丹,是否真的存在?丹之外,有無瞞?他匆匆離去,又為那般呢?

遑論如何,傳說中的魔修,與蘄州高人,總算有了下落,當及時稟報師父……

……

星原谷。

於家村祠堂。

祠堂的後院,有間小屋。屋擺著炭盆,炭火正旺。地上的皮褥子里,靜靜躺著昏睡的於野。

於家村一行離開靈蛟谷之後,便風雪兼程,於第四日的傍晚時分,趕回了星原谷中的於家村。於佑財見於野的傷勢沒有好轉,便將他安置在祠堂住下。眾人忙碌過罷,已是疲憊不堪,各自回家歇息,有事改日再議。

一路之上,於野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時而搐,時而著痛苦不堪。即使回到了於家村,他也是神志不清。直至四周寂靜下來,他終於發出一聲

「啊——」

陣陣徹骨的冰寒與熾熱的烈焰,不斷替撞擊著五臟六腑,撕裂著每一寸骨頭,吞噬著戰慄的神魂,難以忍的痛苦讓他只想就此死去,以擺無窮無盡的折磨與煎熬。而他偏偏又彈不得,生死不由己……

「孩子,怎會落得這般模樣?」

伴隨著竹杖點地的「篤篤」脆響,有人走進屋子。

於野牙齒打,強撐著睜開雙眼。

沒有點燈,藉助微弱的炭火亮看去,是位手持竹杖的老者。他慢慢走到近前,自言自語道:「今晚佑財找到老夫,說是村裡一個晚輩被人打傷了。本想著明早過來看看,石頭父子又登門央求。老夫早已不問村裡的俗事,誰讓你與老夫有緣呢。當年還是老夫為你起的名字……」

是住在村口的裘伯。

此時看不清裘伯的神,卻記得他的長相,他與山裡的老人沒有兩樣,喜歡追憶陳年的往事。只見他自嘲般的搖了搖頭,忽又意外道:「你不是骨斷筋折嗎,緣何氣逆轉,呈天地戰之兆?」

於野聽不明白,也無力答話。

裘伯盤坐了下來,俯掀開褥子,查看於野的傷勢。他抓住於野的腕子,若有所思道:「你掌骨、腕骨、肩胛骨,為外力所傷,雖傷勢不輕,卻並未傷及臟腑。而你丹田氣機何來,為何又氣逆轉,致使天地戰、龍虎難會?倒像是中毒之癥,莫非你誤食了什麼東西?」

沒有誤食,而是吞了蛟丹啊!

於野的息聲變得急促起來。

裘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出聲,順手蓋上褥子,轉而拈鬚沉道:「這孩子父母雙亡,又遭此難,倘若施救,或有轉機。劫數啊……」他神遲疑不定,默然許久之後,猛地拂袖一甩,從懷中出一粒藥丸。

「張!」

於野尚未張開,藥丸已被強行塞口中,接著一隻手掌拍打口,一隻手掌拿著他的肩胛與手臂。一溫潤的暖流瞬息直達肚腹與全,尚在折磨他的痛苦頓如水般退去。

「斷骨已續,外傷無虞。丹藥尚需調理之法,或能保你一條命!」

裘伯的話語中,多了一倦意。他撿起竹杖,沉道:「此地不便養傷,跟隨老夫來吧!」

「嗯!」

於野答應一聲,翻爬了起來,挪腳步之際,又驚訝不已。

此前,他躺在地上,彈不得,難以出聲說話,此時,竟應聲而起,雖腳步輕浮,子搖晃,走路已無大礙。不僅如此,他的五臟六腑與手腕、肩膀的痛疼也緩解大半。

裘伯的丹藥,果然神奇。

於野振道:「裘伯……」

……

漸深。

兩道人影進祠堂的後院。

走在前頭的是於寶山,他接連打著哈欠,抱怨道:「我爹說於野無人照看,連累你我前來守夜!」

隨後跟著於二狗,手裡捧著一盞油燈,笑嘻嘻道:「自家兄弟,理當如此!」

「哼,趕了整日的大車,又從傍晚忙到此時,困死人了。」

「我也犯困呢。」

「此次冬狩,盡被於野毀了。得罪白小姐不說,於家村與白家村差點反目仇。若非看他傷重,我定要打他一頓。」

兄弟倆邊走邊說,進了後院的屋子。

「咦,人呢?」

地上的褥子尚在,而躺著的人沒了。

「哦,或許是起夜撒尿去了。」

「他僅剩下半條命,如何四。」

「被野吃了?」

「不敢瞎說。」

「哼,不管他了,睡覺!」

於寶山懶得多事,撥弄炭火燒旺,然後扯起褥子倒在地上,不一會兒打起呼嚕。

於二狗放下手裡的油燈,轉出門。

前幾日下了場雪,房前屋後依然雪白一片。即使夜籠罩,遠近四周尚能看個朦朧。而小小的院子里,本不見於野的蹤影。

莫非他傷勢有所好轉,獨自回家了?

於二狗手撓了撓頭,奔著院外走去。

找不見於野,他放心不下,索轉一圈,千萬別讓那位好兄弟出現意外。

「汪汪——」

剛出院子,有狗吠聲傳來。

誰家的狗兒,大半夜的嚎什麼。咦,又聽不見了。

於二狗心中好奇,循聲走了過去。離開祠堂不多遠,腳下突然踢到一團乎乎的東西。他俯察看,一條土狗躺在地上,卻已攔腰斷兩截,流淌的污還在冒著熱氣。

天吶,誰殺了狗兒?

於二狗大吃一驚。

二、三十丈外是個雪堆,約有道人影一閃即逝。

他急忙眼。

沒有看錯,又一道人影越過雪堆,猶如一隻黑的大鳥,直奔祠堂的方向撲去。

那是誰啊,來幹什麼,莫非是賊人,或者與於野的走失有關?

於二狗急著返回祠堂,不料腳下打,「撲通」摔在地上。他慌忙爬起,又前後張,扭頭跑向村子,並扯開嗓門喊道:「祠堂失火嘍——」

……

村後,是片林子。

與林子一河之隔,便是星原谷的群山。

冬夜天寒,河水結冰。

踏冰而過,一條小徑盤旋而上。小徑的盡頭,山壁聳立。山壁之下,有個積雪寒冰遮擋的山

狹小黑暗的山,點燃著油燈。微弱的燈火下,坐著老二人。

老的是裘伯,他微微頷首,像是恍然大悟,又久久的沉思不語。

小的是於野,倚著石壁,氣吁吁。

於野服了丹藥,似乎病痛頓消,人也有了神,於是來的路上,他將所經歷的一切告訴了裘伯。既然裘伯出手救他,便不該有所瞞。誰料裘伯聽說了蛟丹的來歷之後,便像是換了個人。

至於裘伯的變化,於野已無暇顧及。接連走了半個時辰的山路,再加上積雪難行,已讓他疲力盡。尤其是古怪的裘伯竟然讓他拿著樹枝清掃後的腳印,更是讓他累得差點倒在半道上。他原本重傷在,如此折騰過後,剛剛來到山,便直接癱坐在地。一度消失的疼痛,又在發作。

於野歇息了片刻,總算是緩過氣來。他掙扎著坐直子,出聲道:「裘伯,您老人家的藥丸頗有奇效……」

「哦?」

裘伯像是從沉思中驚醒過來,苦道:「老夫僅有的龍丹,本為吊命之用,自時日無多,便救了你這個孩子。

「裘伯,恕我不知……」

於野頓時愧疚不安起來。

丹藥竟是裘伯的保命之,且僅剩最後一枚。早知如此,斷然不敢承他老人家的恩

裘伯搖了搖頭,出聲道:「你氣逆轉,為法力所致,卻又危在旦夕,非龍丹而難以克制。大澤北地,已多年不見修道之人,老夫亟待由你解,出手相救亦在理之中。只不過……」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道:「老夫沒有想到,殺你之人,並非為了滅口,只為取你腹中的蛟丹啊!蛟丹來自蘄州深海,加以煉製,可助修士結丹,實屬難得的寶。其中卻含蛟毒,你一凡胎如何承得住。龍丹固有奇效,僅能延緩一時,倘若蛟毒發作,你終究難逃一劫!」

於野沉默片刻,低聲道:「裘伯,我不怕死!」

裘伯的話語高深,牽涉甚廣,僅能聽懂一二,卻已讓他心灰意冷。

蛟丹有毒,無解。

即使怕死,又有何用呢。只可惜來到世間,僅有短短的十五載,尚未走出大澤,去探知廣闊的天地,便要匆匆離去,讓他有些不甘心。

於野佯作輕鬆道:「裘伯,您老所說的劫數……」

裘伯從懷中出一個瓶子放在地上,緩緩起道:「老夫自難保,救不了你。幾粒固本培元的丹藥,聊勝於無吧。至於劫數……」

他低頭看向於野,臉上似乎浮現出一抹神而又虛弱的笑容。

「當年你娘夢到大蛇,到驚嚇,之後生下了你。你爹找我占卜吉兇,我為你起名於野。之所謂龍戰於野,卻為大兇之相。如今大澤北地,龍蛇再起,不知幾人渡劫升天,幾人命歸幽冥。你若不死,或有揭曉之日!」

裘伯手捻滅油燈,拄著竹杖,一步一篤,走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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