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平緩，當真給一種溫的錯覺。

池螢心底漫過淡淡的艱：“也許是我做錯了事。”

晏雪摧著頸側跳的脈絡，循循善：“你做錯什麼了，我竟要殺你？”

池螢自然不能說實話。

自發現離魂丹的存在，本以為他對自己會有所改觀，不會再懷疑意圖刺殺，可今日又不知為何，斷定撒謊……大概，他從未全然信任過。

晏雪摧溫聲提醒：“想好原因了麼？你遲疑了很久，王妃。”

男人的氣息拂過耳邊，池螢瞬間寒直豎，“我……我也不知。”

晏雪摧嗤笑：“你不知？”

池螢耳朵有點，微微偏頭讓了讓，留意到他繃著，又嚇得攏了攏手臂，將人抱得更些。

興許是力道猛一重，牽了他

過往的舊傷，攏的瞬間，清楚地聽到男人間溢出一聲悶哼，呼吸亦發，卻又不像純粹因疼痛引起，低哼中似還著幾分難以言說的……？

一定是聽錯了。

池螢紅著臉，手忙腳地想要放開他，卻在此時，聽到男人近乎嘶啞的嗓音。

“不準松手。”

池螢一怔，松開的手掌重新抱他腰，訥訥地回道：“好，我不松手。”

彼此得很近，脈搏也像隔著腔纏繞、撞在一。

池螢沉默許久，鼓足勇氣道：“不管殿下信不信，我從未有過半分傷害殿下的心思，也不知您為何會懷疑我心懷不軌。母妃慈和寬厚，殿下待我亦是……溫，我既嫁過來，所求不過是與您安穩度日，從未想過其他。”

晏雪摧笑了下：“王妃想與我好好過日子？”

池螢點頭：“嗯。”

換做從前，本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態度，遇到難便想與池穎月換回份，可如今退路已斷，只能歇下心思，謹小慎微地在王府立足，至于頂著的名頭待多久，將來之事誰也說不清，也許一年兩年，勢會有所轉變，也許遙遙無期，過好眼下，方是要。

晏雪摧卻忽然問：“你母親也是此意？”

池螢怔了怔，不知他為何突然提及殷氏，難道與殷氏的談被他派去的心腹聽到了？

顱嗡嗡，心下不由得忐忑起來。

兩人仍是環抱的姿勢，失控的心跳自然也被男人輕易察覺。

池螢手心發汗，迫自己平靜下來，裝出一副迷茫模樣：“母親自然希我與殿下舉案齊眉。”

晏雪摧“嗯”了聲，道：“殷夫人用心良苦，王妃昨夜未歸，想來亦是侍母極孝。”

池螢心虛地點點頭。

有發落在晏雪摧頸側，他垂斂眼眸，結滾了滾，“殷夫人可知你我還未圓房？”

池螢愣了下，“知、知道。”

晏雪摧：“可有催促你？”

池螢不知他到底想說什麼，依照常理回道：“也有的。”

晏雪摧：“那你自己如何作想？”

池螢：“……”

才從池

府回來睡了小半日，兩眼一睜又要面臨這個問題。

不過這次回來，境況與從前不同了，從前想著，總是盡可能與他保持距離，不讓自己深陷其中，可如今要用池穎月的份扮演下去，圓房在所難免，一味拖延，反倒惹人懷疑。

池螢抿了抿，低聲道：“只要殿下愿意，妾自當配合。”

晏雪摧低笑一聲，指尖緩緩上面頰，“外人都道王妃瑰姿艷逸，芳華無雙，嫁給我一個瞎子，你不覺得委屈？”

池螢忙道：“殿下天潢貴胄，風姿卓絕，是我高攀才是。”

他手掌溫熱，指腹有薄繭，落在面頰有不容忽視的存在，忽而又問：“那方才在夢中，為何會哭？”

池螢怔然著他，他以為自己夢中哭泣，是不愿嫁他？

所以，在夢中臉頰濡，有被人舐的覺也是真的……

他……凈了的淚珠？

想到這點，池螢滿臉迅速升溫，渾都似加快了流速。

“我……”飛快思索著如何回應，最後實在想不到怎麼說，小心翼翼地道：“我哭了嗎？”

晏雪摧又笑了，這回笑得渾都在發抖，兩人本就相擁，池螢被他抱著晃了好久，有種被破心思的窘，又有些無奈。

他笑得額頭抵到角，池螢驚得立時抿瓣，屏住了呼吸。

可也不知怎的，仿佛神經反地回應，又或許憋氣憋太久，下意識地換氣，瓣微張的瞬間，就這麼毫無征兆地在了他額頭。

兩人幾乎同時僵住了。

池螢瞬間心如麻，臉紅得快要滴出來。

與此同時，約察覺下有什麼正在緩緩起勢，其實一開始便有存在，只是一直以為是他腰間佩玉或者其他飾，可此刻那陌生的廓愈發分明地抵著，渾繃，又不敢輕易彈。

晏雪摧結暗滾，角卻彎了彎，似好奇地問：“你親了我？”

池螢沒想到他竟就這麼說出來了，臉頰燒得厲害，心跳咚咚地撞在他口。

“我……”張得不知如何開口，嚨都干得冒煙。

就在這時，一聲從肚里傳來的“咕咕”聲響起

，打破了彼此間詭異的沉默。

池螢滿臉紅，狼狽地埋低了頭。

晏雪摧沉沉著眼皮，良久才問：“了？”

池螢咬咬：“有點，今日回府有些疲乏，沒有用午膳。”

晏雪摧低嘆一聲，終于從懷中起，“命人傳膳吧。”

他還不至于急不可耐到欺負一個著肚子的王妃。

池螢如蒙大赦，暗暗松口氣。

起更時，視線悄然瞥過去，見他頗有幾分慵懶地坐在床邊，可袍之下仍舊繃，甚至有幾分猖狂。

看過畫冊，自然知曉那意味著什麼。

心幾分慌，幾分怯，好像做錯了事，但又不厚道地逃避責任，沒打算善後。

可心里又冒出個不合時宜的念頭，他是個瞎子，或許……或許并不知道自己這樣了？

畢竟他看不到，又不可能當著的面……確認。

懷揣著一僥幸，池螢飛快地換好裳，到次間用膳。

程淮本在廊下候命，朝王妃行過禮，見人踏次間，才攜連雲、奉月兩名武婢稟報。

程淮垂頭見禮，盡量忽視自家殿下袍的褶皺，正道：“屬下跟隨王妃回府，只到底不便靠近院眷居所，只能由二人留在王妃與殷夫人近前聽命，兩日下來，也算有些發現。”

晏雪摧飲了口茶，問：“發現什麼了？”

連雲如實道：“王妃命我等在屋外候命，與殷夫人在屋低聲說話，只是兩人便有爭執，不似在外相融洽。”

晏雪摧記得上回香琴回府，殷氏也是一番訓斥。

奉月道：“奴婢耳力不濟，只約聽到王妃說想要‘換回來’，殷夫人不準，又恐殿下您發現什麼，王妃說‘大不了魚死網破’，要回來向您坦白雲雲。”

元德滿臉怔愕，看向自家殿下：“王妃還藏了什麼，準備向您坦白？”

晏雪摧的思緒卻停留在那句沒頭沒尾的——“換回來”。

換、回、來。

一瞬間，腦海中無數疑點似畫卷般徐徐展開。

據他所知，池家嫡為殷氏獨，自寵跋扈，盛氣凌人，可府中這個，溫

順拘謹，連與他說句話都會下意識發。

總是安安靜靜的，從不挑剔，從無脾氣，從不見苛責下人，且數次以父母教導、悔過自新為幌，意圖遮掩自己秉改變的事實，其實前後兩種天壤之別。

池穎月喜珠玉華裳，好結貴，可府月余，從未見取用府庫金銀，亦未曾與昔日舊友吃茶閑逛，每日只守著眼前一畝三分地。

十指不沾春水的貴，既會理傷口，又會做各式點心，卻從不見自己本該最擅長的琴。

賜婚圣旨下來，更是揚言“死也不嫁”，可府後，在他面前除了過分膽怯，謹言慎行，并不見哭鬧抗拒。

他以為昌遠伯夫婦對這個兒寵有加，可幾回底下人的回稟，都繞不開與殷氏的矛盾，既是千萬寵，自當傾盡全力托舉，又豈會說出“連累侯府”這樣的話來？

也許，并非規訓之下轉了子，而是一開始嫁府中的，從來不是真正的池家嫡。

如此一來，殷氏對這個假王妃的蠻態度便說得通了。

所以他的王妃，到底是誰？

與宣王，又是何關系？

至于那懷有宣王骨的池家兒……殷氏可不就一個親生兒？

晏雪摧沉片刻，又問：“王妃回府，府上下人是何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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