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細長的睫垂落下來。

沒有回答他。

病房趨于無限安靜。

周生允放在被褥下的手不斷收。

過了幾秒。

護士走進來打破平靜。

以為沈枝意是周生允家里新請來的護工，讓幫忙看著水瓶，空了。

順帶的，給周生允拿來了一些藥。

幫他穩固病的。

沈枝意掃過兩眼，一一記下來服用次數。

耳鬢悄然落，輕輕勾起，人面龐恬靜又乖巧。

周生允眼神暗晦。

而在旁邊站著的護士眼里染過一抹同。

是有聽說過這個病房的病人有多麼不好相的，所以想到沈枝意之後可能也要被砸，心里不自覺生出了幾分憐憫。

皮囊再好有什麼用，人品不行，依舊不行。

沈枝意出去給周生允打水的時候。

護士便把沈枝意拉到一側，說了周生允在醫院胡作非為的事，讓沈枝意小心些。

沈枝意含笑道：“我知道了，謝謝您。”

護士見狀，沒再說話，只是拍了拍沈枝意的手背。

沈枝意回到病房。

病房里只有周生允一人。

周生允不允許其他人靠近，周母就帶著剩下的保姆走了。

只會定時送三餐過來。

周生允坐在床上，目定定看著沈枝意，問道：“打個水需要這麼久嗎？”

沈枝意抬眼看他，“需要排隊，就等了一會。”

周生允沒說信不信，只是讓沈枝意過去。

沈枝意走了過去。

但始終保持著半米的距離。

周生允眼神漆黑如墨，忽然冷不丁開口：“是不是我娶你，你就會聽話了？”

沈枝意完全沒有過這種想法，迷茫抬頭看向周生允。

周生允看見沈枝意那雙霧蒙蒙的目，卻像是會錯了意，下定決心道：“我現在還不能和靳甜退婚，如果你一定要為我太太，得等之後靳家和周家的合作穩定，到時候我會想辦法——”

退婚兩個字卡在嚨里。

提不上來，說不下去。

作為周家自被寵到大的周大爺，什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去求一個人過。

只是想到前兩次的變數——

周生允的臉又慢慢沉了下去。

他不能容許沈枝意離自己的掌控，可前兩次沈枝意對他的態度，大有轉變，讓他心底生出一惶恐，想要迫切抓住沈枝意的惶恐。

再者，周生允總覺得靳承洲對沈枝意虎視眈眈。

男人最了解男人。

他看得分明。

那天靳承洲帶沈枝意走的時候，眼里是帶著占有的。

要是靳承洲真的和他爭——

他只有三分勝算。

想到這里，周生允卡在嚨里的話便能吐出來了。

只是恰到這時，沈枝意的電話響了。

沈枝意抱歉看了周生允一眼，頭也不回走到門口去接電話。

人纖薄背影倒映在周生允的眼底。

生疏又冷淡。

周生允手指了。

他們什麼時候這麼生疏了？

接一個電話，都要背著他？

周生允角一點點繃，薄冷的下顎線更是冷凝。

沈枝意走到門口。

確定周生允聽不到，這才手指一。

接通靳承洲的電話。

“什麼事？”

男人聲音低沉喑啞，有種說不上來的慵：“聽說你去醫院了。”

沈枝意：“嗯。”

想到人對自己和寧清的救命之恩，多解釋一句：“房子停水停電住不了，正好我也能過來照顧清清。”

靳承洲淡淡問：“需要幫忙嗎。”

“……不用，謝謝。”禮貌客套里帶著一線的疏離。

那頭沒再開口。

一時間，只能聽見男人清淺的呼吸聲。

沈枝意手指蜷了一會，跟著保持沉默。

視線余驀然看見窗口里一點點往這邊挪過來的影，頓了幾秒鐘，開口道：“靳總，你還有什麼事嗎？”

男人道：“我後天夜里十二點的飛機。”

沈枝意皺了皺眉，“你想讓我接機？”

“不可以？”他口吻隨意又平靜，就像是隨口一談：“你不會以為那點錢值得了兩條人命吧。”

沈枝意一噎。

靳承洲要是以其他公事上的理由，沈枝意還能拒絕。

但，這個的確沒法拒絕。

只過了幾秒。

沈枝意很快下了決定：“你把飛機航班發給我。”

靳承洲聲音淺淡：“謝謝。”

沈枝意假笑：“不客氣，既然如此，我就先掛了，我這邊還有事先忙。”

伴隨話音落下的是拉開門的聲音。

周生允聲音質問：“一一，你在和誰打電話。”

沈枝意在聽見周生允的聲音瞬間，就掐斷了電話。

不過，不能確定靳承洲能不能聽見——

想到靳承洲那瘋狗似的占有。

沈枝意開始腦袋疼了。

眼簾抬起來，看向周生允。

周生允神冰冷又抑，再次重復了一遍剛剛的問題。

沈枝意淡淡回問：“你想我和誰打電話？”

周生允周氣勢更沉下了。

沈枝意繞過他，往病房里走。

周生允一把扯住纖細手腕。

沈枝意沒有反抗，僅僅是低下頭，掃過一眼被周生允扣住的手腕。

說：“就算我告訴你是誰，你也不會信，不是嗎。”

頓了頓，又道：“那又何必浪費我們的——”

周生允扣著沈枝意的手腕猛然收，打斷的話：“你說，我就信。”

沈枝意抬眼看向他。

男人雙眼猩紅，眉眼竟然流出類似可憐小狗的姿態。

真的瘋了。

以為周生允像可憐的小狗。

沈枝意心清楚，周生允可不是什麼讓人可憐的人，他就是一匹豺狼，現在示弱，不過是因為對他還有利用價值，他習慣了的存在。

一旦等他習慣了另一個人，就會毫不猶豫放棄。

就像宴會那會一樣。

沈枝意抬手晃了晃手機，“我剛剛和阿姨打電話，問什麼時候給你送午餐。”

看著周生允過分削瘦的下顎線，平靜說：“你這會在生病，不好好補充營養，之後怎麼好得起來？”

周生允繃的神一點點緩和下來。

他沒說話，拉著沈枝意回病房。

沈枝意想自己走。

周生允不放開。

沈枝意看著他手背冒出來的珠，不由皺了皺眉。

待會周母派人過來，不會扣工資吧。

想到這里，沈枝意強按住周生允，了護士過來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