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半晌沒人應。

謝瑯屈了屈指，又輕叩兩聲等了片刻后才推門而。

一室恬淡香氣，謝瑯環顧四周沒見香爐里的煙。這念頭也是一閃，隨即走進室，淺淡的月漸漸枯萎，但謝瑯擅于暗中視，一眼瞧見隆起的錦被，和柳清卿在外面的半張臉。

他立于床前，還未作就見柳清卿睜開眼，在茫茫黑暗中與他對視。

似不知自己在何，而后驟然驚醒，立時要起下床，卻被謝瑯輕輕按住肩膀，還往手里塞了個盒子。

“等等。”

說罷謝瑯轉，柳清卿一頭霧水。

不過須臾，燭亮起。

謝瑯正側對著，低頭收起火折子。溫的燭火舐著他英人廓，柳清卿不由看住了。謝瑯轉之際，二人目相，一時之間竟沒人挪開眼。

忽然，火熱的燭芯噼啪一聲，柳清卿立刻回神低下眼。這才發覺自己懷中的盒子。

謝瑯見狀移步過來，又停與面前，溫聲道：“今日攝政王贈與我一盒糕點，我不喜甜，想著趁新鮮帶回來給你嘗嘗。”

言罷謝瑯又轉去喚人端來熱牛，置于床邊的矮幾上。

柳清卿目一路追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李嬤嬤今晨說的話。

“昨夜姑爺知姑娘怕冷特意使人尋來銀碳給姑娘點上，這都快六月頭了，姑爺子多壯哪會怕冷，我瞧姑爺走時額頭上都是汗，臉紅撲撲的。”

“姑娘，不說大話，不說姑爺心里頭有你，起碼姑爺是個好人，姑娘跟姑爺好好過。姑爺不僅是世子，也是攝政王眼前的紅人，是今朝數一數二的人，哪至于委屈自己。”

謝瑯見小口吃起來，并未多言，只說句我去洗漱便去了盥洗室。

錦簾落下，水聲連連。

柳清卿低著頭，若有所思。

謝瑯果真武將出，作極快，沒片刻便帶著些許水汽回來。

柳清卿悄悄瞟他一眼，卻被他的目捉住，氣不由往臉上涌，一口氣沒倒上來連連咳嗽，忙捂住。不多時，手中被塞了那碗溫熱的牛。

他也沒放手，幫端著碗沿，柳清卿紅著臉向他，清凌凌的眼睛眨呀眨，謝瑯輕輕將瓷碗往前送了送。柳清卿垂下眼，只好含住碗沿，徐徐飲下加了糖的牛，白皙的耳朵悄悄紅了。

茶香點，淡淡的紅茶香味。

含在口中的牛，仔細品味著，忽然，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裹住了。

止住作，滿臉茫然地僵在那里。

謝瑯：“怎麼了？”

柳清卿疑歪頭：“不知怎麼說，但怎麼好像，吃過這個味道的點心。”

謝瑯眸暖融：“怎會，這是王妃親手做的，卿卿怕是吃過味道類似的糕點罷？”

柳清卿聞聲低頭打量手上的致小點，在心中輕緩咀嚼著他的話。

也對，王妃親手做的點心怎麼會流到外頭。許是工藝、味道相差不多的點心罷。

溫熱的牛混著茶點的香沖淡了柳清卿心中凝滯的郁氣，謝瑯見狀適時溫聲詢問，“夫人今日心緒可是不快？”

柳清卿放下瓷碗，這才與他說了今日這遭。

夜里微涼，謝瑯示意躺回去。

正含著心事，柳清卿沒注意到他，只想著困在柳府里吃了些苦心中發恨，起碼食無憂，可們呢？

“只覺得難，又不知如何能幫到們。”

如今這世道，人人自危。有的人已然變披著人皮的魔鬼。

走出柳府，離開令人窒息的小應氏后，似乎窺見了一些旁的東西。

更廣闊世界里真實又殘忍的那些東西。

聽聞柳清卿此言，謝瑯似是訝異地盯住。

須臾才問：“那夫人想如何？”

柳清卿聽到這話怔然低喃：“我想如何？我想如何……”

這句話像新鮮的泥沼，柳清卿一腳陷了進去。

不知道如何，也不知自己想如何。

只覺得口沉沉不過氣。

等謝瑯已安置好躺在旁將他那床錦被規規整整蓋在口上時，柳清卿才猛然反應過來，白的臉龐霎時間像燃起的燈火。

第13章 還沒圓房，可別就了下……

不知何時，謝瑯已將燭火吹滅。

似是知曉此時心里煩，謝瑯手輕輕握住的手，“先安置吧，明日再想。”

話音微頓，旋即又低聲討饒道：“我今日疲累，若擾了夫人，夫人推醒我便是。”

在他握住手時，柳清卿就覺自己好像突然進了火爐之中，脊背都開始冒汗。

雖一人一床被，可，可……

像凍住的柳枝，一不敢。

不過片刻果然聽到謝瑯平緩的呼吸聲，可柳清卿卻不敢將手回來，生怕驚醒他。

迷迷糊糊地，他們一日比一日像尋常夫妻。

柳清卿心緒就如同被貓兒攪的線團，直躺著，直到睡時小手依舊被謝瑯溫熱的大手握在掌中。

連房都沒圓，卻了老夫老妻一般。

瞧他的模樣倒是要真心實意跟過日子。

兩種思緒攪在一起，說不清什麼滋味。

待柳清卿已穩穩進夢鄉時，黑暗中男人徐徐睜開眼。他先盯著正上方半晌不知在想什麼，后又側頭眸捕捉痕跡掃過旁睡的人，才重新躺平合上眼。

翌日清晨，謝瑯早早去上朝。

謝瑯走時披著星月，并未吵醒柳清卿。而柳清卿睡得正香，簡直不知天地為何。

帝還小，幾方勢力虎視眈眈，若不是有攝政王在后主陣，怕是早被撕個碎。

謝瑯作為攝政王心腹，閑不得。

前些日子中了計，今日謝瑯乘了馬車，并未騎馬，正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

行至半途時，謝瑯掀開簾子召來謝伍，附耳低語一番。

謝伍卻一臉驚愕，瞪大眼珠子張著，險些破了膽似的。

謝瑯斜他一眼，謝伍這才回神，磕磕地用氣聲重復謝瑯剛剛的命令，“您讓我查攝政王妃？”

“從何時查起？”

謝瑯聞言雙眼微瞇，思忖后低聲道：“從頭查起。”

謝伍頓時頭皮發麻，倏地盯住自家大人那雙如虎狼般的雙眼，心弦發。

攝政王那兇悍霸道的子，若被發現查他的人，豈不是虎屁拔？

“大人，您……”

謝瑯一瞧就知謝伍沒憋好屁，連連擺手催他下去，才不聽他的狗象牙。

待謝伍走后，他又想起家中新婦。

最初他對柳清卿印象并不深，記憶里只是個乖巧的小姑娘，不說話，母親在時，常他多多照顧。時面次數多些，待他隨父從軍后，連回京都，更別提見。

也有兩次他奉母命去柳府送些件，柳府眾人熱迎他，而卻面淡淡地站在柳府眾人后，遠遠立在樹叢影下，仔細看卻看不清的臉，像瘦薄的柳枝，好似一陣風就會將吹走。

他心里一陣不適，蹙眉喚，那一刻只見眼睛瞬時亮了起來。

不知怎地，這雙眼眸讓他想起戰場上攻城時的熊熊火團。

好像，不該長在這沉的院子里。

家中說母親已歿，他不信，與嫡姐暗中查探，果真發現蛛馬跡。

可未尋到母親，高堂不全，他怎可婚？

到最后履行婚約時，他躊躇一瞬，也說不清含著什麼心思將人娶了回來。興許存了些養著便養著的心思，旁的便沒什麼了。

那張信箋，撿到了，卻面不變，未與他提半分。

回柳府也是，中了小應氏的計也是，什麼都不說。還有昨日這遭為仆婦不易的低落。

他這新婚夫人，好似不是養出來的無知小婦人，倒有些意思。

待柳清卿醒來時，天已大亮。

意識回籠之際，忙起側頭，見邊已空，怔愣一瞬探手過去了發現那邊已涼，又向明亮的窗紙，才想起謝瑯怕是去上朝了。

靠著緩了一會兒，而后手勾了勾床上的細繩，鈴鐺叮鈴叮鈴響。

忽然聽到外面一陣人仰馬翻的吵鬧勁，柳清卿不由蹙眉，沒一會兒，李嬤嬤便來門，等柳清卿應了之后就見李嬤嬤滿臉喜地推開門，趙盼生端著銅盆快步進來，跪在面前。青橘也端著個盆隨其后。

柳清卿訝異：“這是？”

什麼陣仗呀，以前沒有過。

抬頭疑看向李嬤嬤，李嬤嬤臉都笑開花了，讓趙盼生和青橘都退出室。

見小姐看過來不由拿帕子捂住，不住地往錦被里瞧，往前一步將拉進懷里抱著。

“我的小姐喲，終于長大啦。”

又握住的肩膀，蹲下仔細打量著，心疼道：“小姐上有沒有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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