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卿聽后輕輕頷首，又坐那繼續出神想了許多。

甚至忽然奢，自己的母親會不會也沒有死。

想完又苦笑著搖頭，抬手去眼角潤的痕跡。

恰在此時，謝瑯在書房理了兩件事，寫了道折子。謝伍過來悄聲說了一句他便頷首，隨后起往地道走去。

本應漆黑的地道兩側燃著燭火，幾若白日。

謝琬琰正坐在巷道中央小廳的矮塌上扶著額頭。

謝瑯在旁坐下，打量姐姐面，一瞧便知這人又醉酒了。以往每每母親釀酒去喝完便是這副昏昏睡的模樣。

謝瑯撣了撣袍子上的浮塵。

“我來何事？”

謝琬琰這才放下手：“弟婦似是不知。”

謝瑯止住作，側頭蹙眉不滿道：“你去找說什麼了？說好等我行事。”

謝琬琰聞言冷嗤：“等你？等你不知何時才能有個結果。”

冷冽的目如劍鋒，半點沒在柳清卿面前的憨活潑。

沒談幾句，姐弟二人便劍拔弩張。紛紛扭頭不看對方。

謝琬琰：“此次歸家我待不了幾日，你快些給我消息。”

說罷便起揚長而去。

謝瑯目送走遠后按了按眉心。

不過須臾也起，從書房去了嘉蘭苑。

過垂花門前，他斂神，面上浮現些許笑意。

剛進院中就見柳清卿正站在小池旁喂魚。

輕風拂過，袂飄飄，籠罩周，白的皮幾若明，夷一揮，魚食落池塘，被魚兒搶食。魚兒躍出水面又砸到岸上，砸出的水波沾了的裳，而柳清卿蹲下，雙手捧起魚兒來回翻看，見無礙又到將魚兒送回水中。

魚兒水，尾輕搖往前游了游，又轉頭游了回來，守在下頭來回擺著魚尾。

柳清卿見狀彎了眼眸，滿面和的笑，頗像落凡間的仙子，也像救人于困難的觀音。

謝瑯忽然想抬手按住口。

恰此時，柳清卿仿佛有應一般回眸朝他這邊了過來。

第15章 “該夫君呀弟婦。”……

見是謝瑯，柳清卿漾起笑意，將手中的魚食慷慨的全部撒水中，魚兒撲騰著搶食，快活極了。

又接過帕子了手，而后抬步去迎謝瑯。

“大人可見姐姐了？”

“嗯。”謝瑯輕應一聲。

柳清卿問時在琢磨著其他事，也就沒注意到謝瑯頗為復雜的眼神。想著繼續問，“我們給兩個小娃娃備點什麼禮好？”

謝瑯低眸：“夫人拿主意就好。”

話音微頓又說：“有那樣的父親，他們該有的都有，莫太勞神。”

二人回到外間，估量距晚食還有些時間，謝瑯使人拿來邸報，柳清卿招呼李嬤嬤來幫忙做虎頭娃娃。

正巧嫁妝里的錦緞還剩些料子能做兩個虎頭娃娃，錦緞細膩不刮皮，正好給小娃娃玩。

柳清卿埋頭認真合，沒瞧見謝瑯總撇過來的眼風，倒是李嬤嬤眼睛尖利，察覺后連忙往后讓了讓，好讓大人瞧得更清楚。

快瞧瞧！們小姐就是這樣溫婉賢淑！

待柳清卿完最后一針擺弄端詳時，謝瑯才捕捉痕跡收回眼。

柳清卿拿過去給謝瑯瞧，謝瑯說甚好。魏明昭的孩子能缺什麼，心意到了就好。

恰逢此時老夫人派人來了，大爺和二爺均已歸家。

上次認親時二爺有事并未到場，但闊綽地贈與柳清卿一副琺瑯鎏金頭面、一盒金瓜子和一對水頭極好的同心鐲。那盒金瓜子份量可不輕。

幾乎不遜于公爹的贈禮，柳清卿到這份散發出的善意，故而對這個在家中寡言、存在不高又出手很大方的二叔頗有好奇。

也曾試探過謝瑯這禮是否太重，當真能收麼？謝瑯說二叔面冷心熱，當初姐姐出嫁時也添了不陪嫁。柳清卿這才安心收下。

等他們二人到時，眾人都早早來了，謝琬琰正偎在老夫人旁低語。

而大爺二爺都是沉默寡言的子，倒是一人懷里抱著個娃娃正耐心在哄，一個正教娃娃玩魯班鎖，一個正喂小娃娃吃桔，心細到將桔上的白絡都先除去。

見這對新婚夫妻進來，老夫人立刻召人上菜，大爺二爺也抱著娃娃落座。

晚食盛，紅木圓桌上擺著炙羊，魚片，金卷，山珍刺龍芽，八寶兔丁，羅漢大蝦，還有幾道柳清卿未看清。

眾人落座，娃娃被母抱走去吃專門為他們備的餐食。

謝家人丁不算興旺，眷更，戰時就著眷，如今更是。

謝家如今雖然貴為侯府，可關上門過日子依舊樸素，沒有讓媳婦、丫鬟站在一旁布菜的說道。

為了方便，老夫人早早安排將謝琬琰和柳清卿吃的菜擺在們面前，多是為了照顧孫媳，省得剛進門的新媳婦抹不開面子夾菜。

因著家中男人都寡言并不在小輩面擺什麼架子和長輩威嚴，柳清卿雖張，但這頓飯吃得還算和順，公爹和二叔均有照顧。

不小心被辣椒黏了嗓子咳嗽不止時還是二叔謝磐將水擺到面前，謝瑯為拍背舒氣，公爹使人端些牛來讓一會兒解辣，老夫人和謝琬琰都在關切問可還好？

連兩個娃娃都從懷中掏出來糖送過來給，讓甜甜。

一家子都在照顧，柳清卿頭一次此重視，耳朵都紅了。

晚食過后，各回各的院子。

公爹和二叔因著男之隔并未與多言，但都給帶了禮。

“謝謝公爹和二叔”，

柳清卿行禮，瞥眼謝瑯后又害低眸道：“我與大人定好好過日子。”

兩位長輩聞言并未多言，倒是謝琬琰笑了。

“都親了還什麼大人，這京城里這麼多大人誰知你的哪位大人呀？

見人紅了臉，謝琬琰可沒手下留，歪頭打趣，“該夫君呀弟婦。”

柳清卿極快掃視一圈，見長輩都含笑看并未駁斥謝琬琰，恰此時謝瑯正把剛瘋跑的娃娃抓了回來。

見人都聚在一起，正面疑之際忽然聽到謝琬琰對妻子說了句什麼，妻子登時紅了臉，瞥過來的眼眸里好似盛著水波。

而后就忽然聽低聲喚了句夫君。

霎那間謝瑯好似被凍在原地，若不是他的眼睫還在，真跟個冰人似的了。

看著小夫妻這副模樣，一時間眾人都笑了。

老夫人見謝琬琰將孫媳逗的臉似猴屁似的，抄起龍頭杖就要揍人，謝琬琰多有眼，不顧謝瑯懷中的自家小兒，連連快步往后退卻不失溫雅。

眾人連連搖頭，謝磐不摻和人家一家人的熱鬧，拱手行禮后先行一步。

轉將熱鬧拋在后，獨自一人走向寂寥的黑夜。

說話聲漸遠，待謝磐回到院子門口時若是仔細聽才能聽到說話聲。

謝磐的院子挨著謝碭的院子。

這是他們時，老夫人安排的，以便他們兄弟能照料彼此。也有令他們培養的意味。

若以此觀之，不得不慨老夫人之目長遠。

所以謝磐雖是庶子，但院子也很大，有自己的小院，若是親后不分府，也是夠住的。

與嫡兄不同，他的小院非常安靜，沒什麼人侍奉。除去公務不得不與人合作外，他喜歡獨來獨往。

年時，他在院子四周種了竹子，如今已過墻高。

竹葉簌簌，將外面的些許聲響攔在外頭。

謝磐小心掩上院門，上了鎖才往回走。

輕輕推開他臥房的門，床榻上的子正在昏睡。

謝磐輕步過去，輕緩蹲下，以目克制地挲著白皙的臉頰。

慣以被稱為悶葫蘆的他忽然有許多話想說。

“嫂嫂，今日琬琰回府，我替你去瞧了，琬琰過得很好，還是原來的子。兩個娃娃虎頭虎腦，瞧著養得就很好。瑯哥娶的新婦也和善，與瑯哥和琬琰都合得來，我瞧著瑯哥怪中意新婦的，不過好似他還不知。”

“剛剛晚食，瑯哥總暗中瞧著新婦，若新婦多看哪道菜一眼，他就給人夾菜。倆人還都害不肯看對方，耳朵紅的跟什麼似的，還以為大家都沒發現呢。”

謝磐坐在床邊的木榻上，低聲將今日見聞全部訴說與聽。

“見禮那天你病著我沒去，但禮送到了，我瞧小兩口好似有了，今日瑯哥看新婦的眼神變得不同。今日我也替你送了禮，跟你當初送我的一樣。”

謝磐此時半點不復白日里人前冷漠寡語的模樣，床上的人沒醒也不影響他一直在說。

“嫂嫂，既與哥哥過得不開心，日后我對你好，事事依你，斷不會做出哥哥那般行徑，你能不能不走？”

半壺黃酒下肚，許是今日晚食的溫馨將他烘烤的頭腦發昏，居然說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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