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說書先生離場時，柳清卿還覺得意猶未盡，人還未走，居然開始惦記明日再來。

見青橘們幾個已吃完，每個人都一副大快朵頤后的滿足模樣，柳清卿牽起角。謝琬琰順著的目了過去，收回眼時兩個人視線又撞到一起，忙挪開。

柳清卿低聲：“姐姐，我先行一步。”

謝琬琰痛快應了：“你有事便去忙，不用顧我，我在這等下一場。”

柳清卿訝異：“還有下一場？”

謝琬琰：“聽聞是這家老板娘喜歡聽書，老板便多請了幾個說書先生，這的說書先生番來。”

柳清卿了然。

但即使有心想留，還惦記著去一趟醫館，便只好跟謝琬琰道別。

即將出去時，柳清卿駐足回頭，恰好與謝琬琰四目相對，謝琬琰笑著朝擺擺手，柳清卿也抿笑著頷首。

從未味過這樣的清閑竟有些不舍，不知別的閨秀跟玩伴出來也是這般快意嗎？

掩下心頭復雜，在要踏出嘉蘭居要上馬車時，一向如鬼魅的謝六不知從哪來的，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扔進馬車后便又一個閃消失。

居然是剛剛那鋪子的賬冊！

柳清卿連忙左右瞧過，見沒人注意，將賬冊藏進懷中。哪還顧得去醫館，得趕看看這里面的門道。

隔得遠，這一切全都落在謝琬琰眼里，目閃爍。

柳清卿趕上了車，讓馬夫繞進旁邊安靜的小巷里，正好翻開賬冊看時，忽然聽馬夫嗓音發急的低聲喚。

“主子，您快來瞧瞧。”

路邊一個可憐的小乞丐，瞅著十三四歲的模樣，正捂著肚子打滾，痛苦不堪。聽到有人聲，小乞丐掙扎著睜開眼，朝他們出手，“求你們……救救我……”

說罷腦袋一歪，口中吐出沫，暈了過去。

第21章 “謝瑯那人能不能活著回京……

這年白手，臉上上卻臟污不堪，衫襤褸，怕是有錢人家丟的孩子，這才流落街頭。自角流下的鮮目驚心，柳清卿哪里這樣近地看過這種場面，忙招呼馬夫和管事將人小心安置在車上往醫館駛去。

馬車吱呀搖晃，昏睡過去的年苦痛。手指四抓，恨不得摳進木板里。

“快些，先到哪家便是哪家。”柳清卿隔著車簾催促。

恰巧離得最近的便是柳清卿名下的那家醫館。

到了地方，馬夫開車簾就與趕上來的管事將人抬了進去，同時招呼著人快來看看。醫館的人這時倒不懶散，從椅子上彈起快步跑過來，將他們引到一旁的里室，大夫也趕放下醫，扶著桌角站起來后巍巍往里室那邊跑。

然后將他們趕出里室。

趁老大夫問診時，柳清卿打量四周。

這家醫館格局簡單，主要分為兩個部分，一邊是頗為氣派的通頂藥材柜，一邊便是大夫診療之。除了理傷勢的室，隔著簾子瞧好似還有幾張供患者休息的床鋪。

怪不得書生說那樣貴，卻能開得下去。

若方子開得的確好，在這京中能數得上。

片刻過后，老大夫就出來了，接過帕手向他們解釋，“許久未進食，腹痛難忍。許是傷了腸胃，回去吃幾天粥或面，我給他開個方子回去調養一番便好。”

又指了指掌柜那頭說道：“一兩銀。”

見馬夫瞪大眼睛，老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須，搖頭無奈道：“若無銀錢，在我這幫工抵債也使得。只是……瞧你們這模樣……”

話未說完便輕搖頭顱，就差直接說怎能為富不仁，見死不救呢。

柳清卿怎會見死不救，只是……

“姐姐，你借我一兩銀子，我定還與你。”

年不知何時醒來，掙扎起掀開簾子踉蹌到他們邊，“我穆子應，姐姐你信我，能定能還你。”

說罷怕柳清卿不信似的，慌忙撥開襟拽出一枚白玉塞給柳清卿，“這是我母親給我的玉佩，等我還了您銀錢，您再給我。”

不過一面之緣，他卻好像極信任柳清卿，也生怕不信自己。

醫館小二遞過來一碗米漿，年接過一飲而盡，抹把。

說完不管不顧要往外走，結果沒走兩步又腳掉，暈倒在地。

老大夫看著直搖頭：“這后生可真犟，好幾日沒進食還當自己是小牛犢子呢。如何便如何吧，人各有命。”

話雖這麼說，卻抬手讓人將年搬到空著的床鋪上。

柳清卿正蹙眉端詳手上還帶著年溫的玉佩，看完一面又翻過來看另一面，指腹著重挲上面的痕跡。

又走回長桌前坐下要看醫書，剛拿起書冊忽然鬼使神差地抬眸往那前頭看了一眼。老大夫看到這幅畫面，書冊啪地掉到桌上，慌忙起，咚一聲，居然把沉重的木椅都帶的倒了地。

柳清卿聞聲去，只見老大夫朝抖出手，渾濁的雙眼突然含了淚。疑往后看，以為是老大夫的故人來了，結果后并無人。

“可是……小姐？”老大夫聲問。

“什麼？”

老大夫艱難走過來，剛站定就要給跪下，柳清卿連忙扶住他。

老大夫忙用袖抹淚，又哭又笑，“老夫等你十多年了，可算等著了。小姐低頭時的模樣跟應夫人一模一樣，我一眼就瞧出來了！應夫人對我有恩，那時子不好只拜托幫小姐守好這醫館。我陸遠，小姐我老陸就。”

“這些年我雖茍延殘，到底這鋪子還在，也算不辱使命。”

老大夫眼睛還紅著，卻笑得開懷，上下打量著柳清卿，隨即招呼柳清卿到桌前坐好，“小姐來，老夫給小姐診個脈。”

這邊正一陣歡欣鼓舞，那頭一個男人拎著酒罐和鹵走了進來，白白胖胖，穿著錦緞，好生富貴，正是小應氏在醫館安排的掌柜的。進門就豪橫將酒往柜上一甩，本不顧湯灑的到都是，見陸老頭正問診也沒過去，倒是嘟囔一句，“這人倒多。”

等了片刻陸老頭還沒完事，掌柜的察覺有異，大搖大擺走過去剛要大放厥詞就瞧見患者的側臉，頓時大驚失，“原來是大小姐您來了！”

忙回頭跟小二使眼，讓小二將柜臺干凈。

“閉。”陸老頭面不悅，瞪了掌柜一眼。

掌柜霎時臉憋通紅，但礙于這麼多人在，到底沒好說什麼。

正這時，管事朝掌柜行禮，隨即將人往門口引去。

“掌柜也知道這鋪子是我們小姐的嫁妝，近日小姐親后總算倒出空來瞧瞧，正好今日來了，您將賬冊拿出來給我們帶回去吧。我也好教教小姐怎麼看賬冊。”

這話雖說著好聽，但著實不客氣。

掌柜瞪大眼睛，著火氣小心問，“您是……？”

管事微笑：“我是侯府的管事，我在府中管的便是鋪子這些雜事。”

掌柜聞言立時臉大變，剛剛不悅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掌柜的倒是恭敬，胖的臉堆笑起來全是褶子。

可一問賬冊就連連躬，“大小姐，管事，真是不巧了，今日賬房先生病了，賬冊暫且拿不出來啊。”

柳清卿聞聲回眸，沒等發問有異，掌柜的忙解釋，“咱這鋪子向來每日將賬冊都鎖起來，主要是賬房先生那屋還有銀錢便看得些。平常兩把鑰匙，一枚鑰匙，我一枚，兩人同在才能將那門打開。”

同時召喚跑堂的小二過來，“你跟大小姐說，劉賬房這兩日是不是突然得了急病？”

小二愣住，不一會兒額頭上都起了一層汗。

掌柜的連忙踹他一腳，又跟柳清卿賠笑，“讓大小姐笑話了，我們這些人一瞧見貴人就這德行，沒見過世面！”

如此柳清卿便知，這賬冊十十的有問題。真賬冊就在懷里，也不會催。

待柳清卿離去后，掌柜的狠狠剜了小二一眼，那眼神如虎如狼，恨不得將人吃了一般。又朝陸老頭看了一眼，狠啐一聲，“倒讓這老家伙等著了！”

柳清卿回到馬車上，先想的倒不是賬冊，而是剛剛陸大夫診脈時忽然變了的神。饒是他努力遮掩，可從小看慣周圍人的眼，怎不知其中有異？

可剛問，掌柜的就回來了，陸大夫只朝搖頭，然后低聲囑咐讓下次帶夫婿一同來。

為何帶謝瑯來？

柳清卿心頭不安，攥了手。這一攥，掌心中的玉佩硌得疼，猛然回神。本想在外頭買些街市小吃回府，現在也沒心，讓馬夫加快速度趕快趕了回去。

回到院子后，柳清卿驅散眾人，只李嬤嬤進房。

今日見聞頗多，李嬤嬤年歲大了腦袋嗡嗡響，只覺得怎麼出去一趟，一茬接一茬沒個安生時候。

于是小姐喚進去時還頗有些神游天外。

直到柳清卿牽著的手讓坐下，然后張開手掌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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