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沐起了個大早，無事可做，唯有穿針引線。

的繡工其實并不出挑，但繡出來的東西十分好賣，盛京不秀坊都愿意收的品，

無他，就是因為點子足，敢在題材上創新。

尤記得許多年前，那時的站起來還沒灶臺高，坐在梧桐樹下，繡出了人生中第一只小香囊，

繡的是只白兔，但看起來像個癟了氣的饅頭。

丑是丑，殊不知這只香囊後來幫了的大忙，甚至可以說救了的命。

那年阿沐六歲，跟著阿娘一起去葉家田莊巡視，貪玩，自己跑去小溪邊看小魚，看到傍晚才回去，

一回去，人傻了。

阿娘帶著阿姐走了，把獨自留在了田莊里。

阿沐人生地不，沿著田埂的小路邊哭邊找，在摔了好幾個跟頭後功迷了路。

田莊住的都是佃戶，正逢三年旱災剛結束，哪家哪戶都沒余量，更何況是孩，沒人愿意領回家養，

婦人們圍著指指點點，有人說：“這麼小，養到能出嫁換錢得吃多糧食，不劃算。”

另一個馬上接話：“張家媳婦不是剛生了個男娃麼，把這個領回去當養媳就是。”

張家媳婦的婆婆立馬擺手：“不行不行，這胳膊這，一看就干不了活，別白吃我家幾年糧，還沒長大就給累死了。”

眾人哄笑著四散開來，

阿沐著肚子，蜷在樹下，聽了一晚上的溪水流淌聲。

第二天聽見小溪邊有靜，

著眼睛找過去，看見一個小哥哥正在小溪里抓魚，

溪水潺潺，晨曦照的水粼粼，

他很瘦削，頂多比大個三四歲，碎發散在額前，穿著帶補丁的布裳，腳卷起挽到膝蓋，後還背著個鼓鼓囊囊的東西，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個襁褓，里面包了個很小的孩子，頂多一歲，正沉沉地睡著。

安靜地看他抓魚，他站定在溪水中，彎著腰靜候，時機一到，徒手就能抓到條的。

竹簍滿了，上前開口想求一條，

那人眼睛的比別人深，看的時候神也是淡淡的，問：“為什麼要給你。”

說完便提著竹簍頭也不回地走了...

阿沐嘆口氣，也學著小哥哥的樣子抓魚，一條沒抓到，又蜷在樹下了一晚。

第二天小哥哥又來了，到站不直，還是沒求到魚。

第三天豁出去了，抱著他的大哭，掏出袖子里的丑香囊，說是自己做的，想用這個換魚吃。

說完就兩眼一黑暈了過去。暈了沒多久，就被一陣香味給勾醒了，那人席地而坐，面前生著小火堆，用樹枝搭的架子上架著兩條魚。魚皮焦香脆，破開的地方出白白的蒜瓣。

他拿著的香囊把玩，邊的小人突然醒了，他練地抱起來哄。

“吃吧。”他拿起串好的魚給。

阿沐狼吞虎咽地吃完魚，終于才有力氣仔細看了看他的臉，

他很好看，好看到讓人移不開眼，但太瘦了，加之臉上很出現表，整個人顯得很疏離，像不小心從天上掉下來，然後迷路回不了家的神仙。

“你會針線活？”他問。

阿沐連連點頭：“我會，只要給東西吃，我就給你干活。”

吃完了魚，神仙帶回了家，拿出件舊的蜀錦寬袖袍，讓改小孩子穿的裳，能改多是多，料子一點不要留。

泛著的華服在灰撲撲的屋里顯得格格不，

暗中比了比量，確認了這裳應該就是這人的。大概是個家道中落的小爺吧。

那人邊哄孩子邊看書，時不時提筆寫字，就搬個小凳，坐門口拆裳。

大約到了傍晚，院外傳來腳步聲，那人神稍變，對說：“躲柴房去，沒我的準許不準出來。”

照做了，只不過喝多了水不得不起夜，出門就聽到了主屋傳出的聲響。

貓腰湊到窗邊看，頓時睜大雙眼，雙手捂住了。

那人跪在地上，脊背得筆直，護著個一歲的孩子，孩子把臉埋進他懷里悶聲哭。

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手持竹條往他上鞭笞，每一下就惡狠狠地罵出一句話，

“整日懶散，游手好閑！”

“你對得起慘死的爹娘，對得起老子救你出來！”

“老子用自己親兒子的命換你一命，是讓你考功名翻案洗冤，不是讓你當老媽子伺候這個拖油瓶的！”

“廢，廢廢！沒用的廢！”

竹條落下的瞬間，他真個子都為之一，青筋暴起，卻咬牙死撐著不發出一聲，

阿沐不敢再看，悄悄地回柴房。

第二天男人走了，那人像什麼事都沒發生，繼續照顧小拖油瓶，看書寫字，然後去小溪里抓魚。

阿沐壯著膽子問：“你為什麼要照顧呀？”

那人把烤好的魚遞給：“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看見他手臂上沒藏住的淤青。

阿沐還等著他多說兩句，沒想到這就是全部了。

行吧，

好歹回答的問題了。

後面許多天他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據觀察，小拖油瓶不太好，整天病怏怏的，胡子拉碴的男人脾氣特別差，天天醉醺醺的，芝麻大的小事就手打人。不過就是因為醉酒醉到神志不清，一直沒發現家里藏了個人。

有次小哥哥又挨了打，去林子里找了一整天，這才找到了止痛的延胡索，灰頭土臉地遞給他，

那人眼中閃過詫異，輕聲說了句：“謝謝。”

就這樣過了小半個月，

直到有一天小拖油瓶發起了高燒。

風雨夜，那人匆匆闖進柴房，慌張地將二兩碎銀塞進手里：“快，去醫館拿一副退燒藥！快去！”

已經悉田莊的路了，冒著雨沖到醫館大門前，用力敲開了大門，

把藥塞進襟，一路護著跑回來，藥一點沒，

但已經不需要了，

小拖油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