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問棠扭頭去，正是那個攤主。

“你是？”

“你不記得我了？我是蘇水水啊。”

“蘇水水！”葉問棠忍不住驚呼出聲，激不已。

不怪剛才沒認出來，實在是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蘇水水差別太大了。

蘇水水是葉問棠初中同學，兩人還同桌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蘇水水又瘦又小，皮蠟黃，留著一頭半長不短狗啃似的頭發，乍一看去，還以為是個男孩子。

後來葉問棠才知道，蘇水水小時父親病亡，母親改嫁，跟著長大，就連學雜費都是年邁的挨個找親戚磕頭借來的。

時常吃了上頓沒下頓。

開學沒幾天，葉問棠有次無意間發現蘇水水總是在課間時間拿著空瓶子去附近的池塘灌水喝。

原來只帶了一個紅薯當早飯，中午沒飯吃，只能用水充。

葉問棠便把的午飯分一半給蘇水水，蘇水水起初不同意，但葉問棠說是自己做的，想讓蘇水水嘗嘗好不好吃，蘇水水拗不過，每次都嘗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年多，直到初二下學期，蘇水水不起學雜費輟學了，再後來，蘇水水的去世，南下打工去了，兩人再也沒見過。

沒想到多年後，兩人會以這樣的方式再見。

蘇水水送走了攤子前的幾個客人，過來拉著葉問棠，滿面笑容道：“你這雙大眼睛，不管多年過去都沒變，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葉問棠靦腆地笑，看著蘇水水道：“你變化大的。”

蘇水水沒說其實葉問棠的變化更大，比以前胖了最起碼七八十斤，擺擺手道：“什麼大不大的，無非是人靠裝罷了，你要不要服？我看這件紫的適合你的。”

葉問棠忙搖頭，“我不要，我有服穿。”

蘇水水看出葉問棠現在過得并不好，也不破，就像當年葉問棠小心翼翼地照顧著的自尊心一樣。

“知道你有服穿，這件服是我送你的，你可不能拒絕啊，以前我都不知道吃了你多飯。”

葉問棠有些不好意思，沒想到蘇水水還一直這麼記著的好，但剛看了一會兒，知道蘇水水這攤子上的服羽絨服，可不便宜，隨便一件都得兩百多。

“那些飯又不值什麼錢，你這服可是要本錢的，我不要你送我，你便宜點賣我吧，要不然我就不要了。”

蘇水水知道葉問棠這是不想白占便宜，低聲音道：“好吧，五十塊錢，這是進貨本價，多一分我都不要。”

葉問棠暗暗咋舌，進價五十賣兩三百？

賣服居然這麼掙錢的嗎？

同時也疼的不行，但都已經說了要買了，也不好反悔。

從棉襖的側口袋里出一個手帕，里面是一堆零零碎碎的錢，數出五十塊錢遞給蘇水水。

蘇水水收下了，又塞了三雙子給葉問棠。

葉問棠推辭不掉，只能收下。

問：“水水，你住在哪啊？我之前怎麼一直沒見過你？”

蘇水水道：“我才回來不久，這不離婚了麼，就不想在廣市待著了，尋思著回石橋縣做點生意，現在我在輝煌路那邊租房子住。”

葉問棠吃了一驚：“離婚？為什麼啊？”

“我前夫出軌了，把外頭那個人肚子搞大了，查了是個兒子，著他跟我離婚，我正好也嫌他過別的人的臟，就要了一筆錢跟他離了，兩個兒都判給他了。”蘇水水邊整理服邊輕描淡寫的說著這番話，面上看不出毫傷心、落魄的模樣。

葉問棠瞪大眼睛，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水水看這副模樣，反倒笑了起來，“你這什麼表啊？不就離個婚麼，有什麼大不了的？我有手有腳，能自己掙錢，我不需要靠任何人就能活得很好。”

說話間，又來了兩個顧客，葉問棠見蘇水水有些忙不過來，便主過去幫著拿服，收錢找零。

葉問棠從來沒做過這些，剛開始還有些放不開手腳，也不像蘇水水那樣能說會道，但好在手腳麻利，倒是沒出什麼子。

顧客一波又一波的來，但不是每個顧客來了就會買，畢竟一件羽絨服可不便宜，有時候一個顧客在攤子前問東問西停留了半個多小時最後什麼也沒買，也有的顧客看上了某件羽絨服但是沒穿的碼，只能憾離開。

兩人一直忙到天漸暗，蘇水水攤子上的羽絨服賣出去了大半，拍了拍上鼓鼓囊囊裝錢的包，高興地一揮手道：“走，我請你吃飯去！”

一聽‘吃飯’兩個字，葉問棠這才想起來，還要回去給張洋做飯。

但忙忘了，到現在連菜都沒買。

“改天吧，改天我來找你。”葉問棠朝蘇水水揮揮手，轉快步進了菜市場。

葉問棠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沉下來。

張洋正坐在黑白電視機前臉癡迷地玩游戲機，張春華站在一旁看著張洋玩，看到回來，張春華沉著臉問：“你不在家做晚飯去哪兒了？洋洋中午就沒怎麼吃，到現在還著肚子呢。”

葉問棠剛想開口，張洋先看到了左手上拎著的塑料袋子，那塑料袋子是明的，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是一件人的服，他連游戲機都不玩了，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問：“媽，你去買服了？”

葉問棠不是專門出去買服，但這件服確實是買的，點點頭，“是……”

張洋又問：“服多錢？”

“五十。”

“什麼？”

張春華張洋幾乎是異口同聲，拔高嗓音都變了腔調。

張春華臉鐵青的斥責道：“你居然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買這麼貴的服，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敗家了？”

上午出去轉一上午不夠，下午竟然又出去接著轉，轉就轉吧，還敢這麼花錢！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張洋擰了擰眉，那張和張春華相似的臉上難掩嫌棄和鄙夷，“媽，你這麼胖，又不用出去上班，配得上這麼貴的服嗎？”

葉問棠僵在原地，瞬間心頭像被澆了一捧雪水。

相比較掏五萬塊錢給余曉雯買三居室，卻斥責花五十塊錢買件服太敗家的張春華，張洋說的話和態度更讓心寒難過。

是把他從小小怯懦的孩養生龍活虎一米八大高個的年，掏心掏肺，事無巨細，其中的艱難只有自己知道。

可是為什麼，他會變這樣？

一時間仿佛不認識他了。

不求張洋多孝順，但最起碼，基本的尊重應該有吧。

葉問棠看著張洋問：“你說我配不上這麼貴的服，誰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