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十月，文定侯府浮碧園。

“納妾？”

沈昭神恍然，看著眼前的男子，只覺得陌生。

衛原別開眼不敢看向沈昭，眼中的愧疚卻是藏不住，張張不知道要說什麼。

“姑娘認得的，是青黛，一個婢妾。” 胡婆子笑著說。

是衛原的媽，跟著來文定侯府，也是考慮到衛原自己笨，特意讓來說明白。

“青黛？” 沈昭眼中的迷茫更甚。

當然知道青黛，是衛原的丫頭，打小伺候他。

姿容平常，老實乖順。

青黛很忠心，伺候得也很仔細。但要說衛原對有什麼，這麼多年是真沒看出來。

“是八個月前的事，那日三爺喝多了酒……” 胡婆子陪笑著說。

“我讓你來說。” 沈昭打斷胡婆子，直視著衛原。

愧疚、難過又著急，讓衛原急得快要哭出來，他上前拉住沈昭的手，急切說著，“昭昭你知道的，我只喜歡你，絕無二心。”

“那你還睡丫頭。” 沈昭聲音大了起來，甩開衛原。

喝多了酒，睡了丫頭……

衛原啊，衛原。

他們還沒親，怎麼就能干出這樣的事！

“我，我……” 衛原見沈昭生氣，心中越發著急，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那是春闈前幾天，我太張，多喝了一點酒，正好青黛進來伺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

因為母親裴氏不喜歡沈昭，為了保住這門婚事，也為了婚後婆媳能和平共。

衛原與裴氏有約定，只要他考上進士，裴氏再不過問他的婚事，以及婚後夫妻之間的各種事宜。

他今年已經十九歲，沈昭十八歲，三年孝期已滿，接下來就是議親。

這回春闈要是中了，他就可以迎娶沈昭。

為此他努力了三年，沒日沒夜地苦讀，只為了金榜題名。

心理預期太高，力就大。尤其是臨考前幾天，本沒辦法睡，這才喝酒。

“昭昭，對不起。”

衛原眼淚落了下來，哽咽著哭著，“我真不是有意的，我沒有想過要背叛你。”

青梅竹馬的人，如此懺悔哭泣，沈昭的心頓時了下來。

但想到衛原與青黛，又像吃了蒼蠅般難。

胡婆子趁機說著，“三爺對姑娘的心，姑娘也是知道的。納了青黛，也是沒辦法。就那麼一次，青黛竟然就有孕了。”

“有孕？”

沈昭臉難看至極，直直看著衛原，語調都變了。

“已經打掉了。”

衛原搶著說，擔心沈昭更生氣，“我不會讓別人生下我的孩子。”

“這也是太太的意思，哪能嫡妻沒進門，讓小妾生下孩子的。”胡婆子接著說，臉上帶著惋惜。

“青黛打小就伺候三爺，從未有過錯。是三爺收用了，不是自己尋的。現下又懷孕落胎，著實可憐。”

做人得講良心，哪怕是下人，也不能真當件用。

青黛沒有犯任何錯，好好的大姑娘被人占了清白，又被灌了落胎藥遭這麼一番大罪，給個名分也是應該的。

“昭昭，你相信我，只有那一次。”衛原向沈昭表著忠心，“納為妾，只是給一個名分。以後養在府里，我絕不會。”

沈昭只覺得心頭一團麻，讓不自覺地後退一步，與衛原拉開距離。

衛原見狀，心中越發難，又想手拉，卻被沈昭躲開。

“昭昭，你就原諒我這次好不好。” 衛原哭著說。

胡婆子在旁邊看著，心里只覺得沈昭過分矯。

只是一個婢妾而已，契都在主人家里手里著，對主母沒有任何威脅。

偏偏衛原對沈昭深種，非不可。

十九歲，連個屋里人都沒有，平常對丫頭也是不假辭。

衛原又格外上進，這次春闈中了進士。

人能嫁這樣的夫婿，已經是上輩子燒高香了。

也怪不得太太裴氏不喜歡沈昭，這樣矯的兒媳婦，哪個婆婆會喜歡。

一連串的沖擊，讓沈昭招架不住，只覺得心如刀割，衛原的每一句話都好似在心口劃下一道口子。

沒辦法對衛原說，我同意你納妾。

但強行讓衛原不納，也阻止不了。

睡都睡過，孩子都有過，能怎麼辦。

下涌起的眼淚，沈昭疲憊不堪，道：“我累了，你離開吧。”

“昭昭……”

衛原還想再說，卻被胡婆子拉了拉袖，“我與三爺就先回去了。”

說著，胡婆子幾乎是拉著衛原離開。

再說下去，沈昭哭一哭鬧一鬧，衛原只怕真要不納妾，回去跟裴氏干仗。

看著兩人離開，沈昭茫然站著，眼淚再也抑制不住，落了下來。

丫頭汀蘭上前，輕聲勸著，“姑娘，坐著歇會吧。”

說著，汀蘭扶著沈昭到里間羅漢床上坐下來。

沈昭任由扶著，眼淚越來越兇，直至放聲大哭。

與衛原，指腹為婚，青梅竹馬。

衛原早就許諾，一生絕無二，只與過完這一輩子。

是信了的，年的那樣真摯，怎麼會不信。

也不是沒想過，以後時間長了，日子久了，衛原對的也會淡下來。

但怎麼都沒想到，他們還未親，衛原就對不起了。

“姑娘……”

汀蘭想勸卻不知道怎麼勸，跟著哭了起來。

姑娘命苦，父母亡故，只有一個姐姐已經出閣，卻是久病纏，還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

要是有個親人在，好歹還能商量商量，給沈昭做主。

現下這樣，衛原上說的再好聽，還不是全憑衛家擺布。

沈昭哭腫了雙眼，晚飯也吃不下。

汀蘭正勸著，就有丫頭進門傳話，“大老爺、大太太請三姑娘過去說話。”

汀蘭見沈昭神萎靡，正想推說能不能明天再去，沈昭就道：“請大老爺、大太太稍等，我換服就來。”

現在過去，肯定是衛家的事。

這一趟是免不了的，以沈大老爺的脾氣，只怕不去，他就要過來了。

“是。”丫頭應著，轉離去。

沈昭深吸一口氣，把剛才的茫然與無措都了下去，又是往常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頭發也了，好好梳一梳。”沈昭在妝臺前坐下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