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作她薄情冷心》 第6章 焚琴煮鶴 “認什麽命?”
第6章 焚琴煮鶴 “認什麽命?”
酒意人,熱意如蛛般無聲無息地覆蓋上全,將人的呼吸亦包裹,他忽覺得有些口幹舌燥,就連外頭晚風吹拂過來,也覺得不再寒涼了。
本意是想訓幾句話就走的,然眼下見了這般姝,一時間說什麽也邁不開了。
見貓兒并不理睬他,梅勝志晃了晃腦袋,索將上的披風也給解了,中冷之氣侵襲而來,吹得他頗舒適。
他面帶冷笑,道:“公主又何苦鬧絕食呢?既然聞人府待你不仁不義,不若擇良木而棲,早些認命,也好吃些苦頭。”
“認什麽命?”季書瑜垂眸,語氣淡淡。
梅勝志笑著走近石榻,彎腰坐在側,見人并沒躲開,只是睜著一雙眼盯他,妙目中微瀲滟,心下不由得,擡手去的發頂:“公主已見過子,覺得可還好相否?不若同您直說了吧,子一直想和公主為姐妹,希能和您一同侍奉于我左右……”
濃郁的酒氣飄來,季書瑜蹙眉,不聲地向後又挪了挪,閃避開他的手,面上恍然。
“原來是想同本公主做姐妹吶。”
見面上未曾出抗拒之,梅勝志覺得此事已是十拿九穩,焦黃的面上浮現出幾分好事將近的自得之,稍清了嗓子,道:“倘若公主乖乖答應了,日後將爺給伺候的舒坦……那麽讓你同程氏平起平坐亦是不問題,從此穿金戴銀,一輩子不盡的榮華富貴。”
季書瑜磨了磨後槽牙,握袖底下藏著的匕首,于心中盤算著一擊即中的概率。
一個醉鬼,解決倒是不難,難的是如何全而退。
既然如今不能傷他命,那在他上添幾道的口子,給他放涼快涼快,排排腦中雜質什麽的,應該幹系不大吧?
畢竟,于他們還有用。
被當囚犯關了這麽久,今日也該是讓消遣消遣了。
季書瑜緩緩直起腰,一頭如緞黑發鋪灑而下,落在單薄的脊背上。
掌大的臉上揚起甜笑意,杏眼幽幽:“寨夫人竟然也可以有兩個啊,倒是從未聽說過這個規矩,多謝寨主今日讓玉傾開了眼界……不過本公主在南陵當慣了貴人,見過了各風流郎君,如今還當真不知道該如何屈尊紆貴侍奉一個獐頭鼠目的草寇。”
神真摯,一派笑意盈盈的模樣同他對視,明明生得一副秾麗的豔容貌,神態卻是有種說不清楚的稚純之。
一陣香風撲面,梅勝志不覺看的有些癡了,待將這席話于腦海中過了幾遍,半晌才遲鈍的反應過來其是何意,瞪大濁目正要發怒,卻聽再度開口了。
“至于大當家許諾的穿金戴銀、榮華富貴,也是鬼話連篇。你們山匪吞了本公主這麽多嫁妝首飾,吃進裏的東西難道真的還肯吐出來還麽?”輕嗤一聲,收了笑意,面上只餘不屑之。
這話倒是不假,之前那些掠奪來的財寶,上上下下已然分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些姑娘用的珠釵,由妻子程氏親自收管著,尚未過。
梅勝志惱怒,裏的那邪熱燒的愈發旺盛了,了幹裂的,瞇眼盯著的纖細脖頸瞧了幾眼,忽而暴起就要撲向。
所幸季書瑜早有防備,而他喝了酒作又不夠準,因而仍舊是被輕松避開了。
杏眸微瞇,指間銀緩現,見氣。
矛盾一即發間,外忽然傳來程氏焦急的聲音:“爺,爺,若兒醒了,不肯吃藥,吵著要見您和四爺呢。”
腳步聲于外頭響起,風攜著婦人輕的話音傳至,如若凜冽寒風徐吹,梅勝志忽然有些到頭疼。
不過他總算停歇了逗弄獵的心思,方才前後發了幾通酒瘋,醉意差不多也散了個七八分,已是十分疲憊了。
季書瑜聽著迫近的腳步聲,不聲的收回了指尖著的匕首,心中暗道可惜。
差一點,差一點,就給人腦袋開瓢了。
側那人目涼猶如毒蛇,就那麽維持著先前趴伏在石床上的作,一不的注視著,也不知心中盤算著什麽。他忽而低低一笑,慢條斯理的起理整齊袍,又將披風拾起,轉向外頭走去。
“嫌爺是獐頭鼠目的草寇麽,那罷了……公主確實應有更好的歸宿。安心,您的婚事,爺一定給辦的漂漂亮亮,包不賠的。”
幾聲輕笑飄散于風中,隨著外頭幾人逐漸遠去,只餘淡淡的冷寒意。
中恢複至先前的寂靜,好似今夜從未曾有人到訪過。
季書瑜倚著石牆,長舒口氣,將匕首重新發髻之中。淺眸子微垂,揣測著他留下的那番話,神莫測。
他……給辦婚事?
他口中更好的歸宿,怕不是指寨中哪個窮兇惡極的匪寇吧。
*
翌日清晨。
天還未大亮,婦人便早早來到中。
今日穿的頗為喜慶,一赤束腰長,腳踩銀報春花繡鞋,還特意簪了對石榴金釵,面上洋溢著濃濃的笑意,顯然心十分不錯。
季書瑜目落及懷中抱著的一只紫檀木妝奩,不由得微愣。
程氏似是讀懂眼中的不解,溫婉一笑,向解釋道:“今日是你和四爺大喜的日子,大爺讓我把公主的妝奩送來,替您梳妝打扮。”
季書瑜心道果然如此,面容平靜,淡聲道:“大喜?誰的意思?昨日還見他躺著養病,如今能爬起來親了?”
察覺語氣中的疏遠,程氏垂首苦笑,道:“這是大爺的意思,四當家今年已經二十六了,卻尚未家,他向來木楞遲鈍,對什麽事都是冷心冷的,如今又落下傷……大爺就想著也該是找個知冷知熱的姑娘在他邊看顧著些。不過您放心,能娶到公主這般天仙似的人,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以後他必然會將公主視作掌上明珠,關懷護,寨中所有人也都會愈發敬重公主。”
“不過一些空口白話,沒憑沒據的。若本公主不應,你們又當如何?”
季書瑜接過了遞來的妝奩,纖指輕輕挑開金鎖,目掃過裏頭的首飾,神淡漠。
程氏搖頭,嘆道:“實話實說,妥協才是姑娘如今最明智的選擇。大爺在寨中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存在,您若是不順從,必然還要吃上許多苦頭。左不過只有這一個選擇,吃些苦,有何不好呢?雖說四爺容貌……是稍微恐怖了些,但人亦是十分穩重的。”
說罷,忽而又頓住,回首了口,向季書瑜湊近了些許,低音量,輕聲道:“妾以項上人頭保證,四爺暫時不會您。”
季書瑜聞言微怔,側首看,“哦?你怎知道。”
那是被打的不能人道了?
下手這麽狠嗎……
見神古怪,程氏正,沉默了會兒,平靜道:“您不用多問,且信妾這一回。”
季書瑜擡眸,觀面上褪下往日如面般雷打不揚著的如一笑意,目澄澈清淺。
幾日相,雖然彼此未曾心,然程氏待確實十分友善,也并不像是善于心計之人。
可仍不敢給予其完全的信任,因為命寶貴,誰都賭不起。
不過……
眼下想要離開鹿鳴山,傳信聯系組織,的確需要一個能夠明正大在外走的份,方便自己悉山寨的地形。
且也并不是沒有幫手,有一個和同一批出閣的孩,以婢慶心的份負責幫襯,如今正同其他人一并被關在山腳地窟當中。
這也許是個解開困境的突破口。
見面上未有抗拒神,程氏將帶到奩箱的鏡子前,語氣試探道:“妾服侍公主洗漱描妝吧?外頭已經開始布置酒宴了,待會兒會有人來接您到山頂上去。”
季書瑜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沉默的依著程氏為拭子,更換新。待妝容描好,已是正午,有人立于山外頭沉聲喚兩人。
“來了來了。”
程氏為季書瑜蓋上紅蓋頭,笑容滿面地攙扶著走出。
“等等,妝奩我要帶走。”季書瑜回首,無需目視便準的指了指石床上的紫檀木妝奩。
“自然自然,妾替公主抱著。”婦人面上含笑,忙回過去搬那只妝奩。
心中頗有些到意外,來之前還以為這位公主多也要鬧個大半天才會妥協,倒不想這般識趣,省了許多功夫。
出到外,門口立著幾個穿著暗赤短褐的爪牙,皆是被派來擡花轎送新娘上山去的。
由人攙扶著上了花轎,季書瑜緩緩合上眼,閉目著山間吹來的涼風。
不過幾日而已,眼下局面同之前所想的已是相去甚遠。
造化弄人。
轎子進到院門外停落,外邊設下的宴席尚未開始客。因此程氏扶著徑直到屋中,于榻邊坐下,之後又將懷中抱著的妝奩放于屋子正中的木桌上,方才退出去同梅勝志差了。
臨走前又低聲同代:“今日幾位當家不得要喝酒,四爺雖然抱恙,但也是要陪著幾位兄長的,估著會晚些時候才過來,公主若有什麽要吃的要喝的,同外頭的人說一聲就。”
接著,那扇屋門被人輕輕合上。
兩只紅燭立于青銅臺上,緩緩淌著燭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