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漚珠槿豔 “吾與夫人舉案齊眉。”

“既是如此，從今往後，吾與夫人舉案齊眉……得妻如此，夫死無憾。”環在腰間的大掌收，力度之大，似要將人進骨之中方且罷休。

空氣逐漸變得有些稀薄，室幽幽檀木香與清淺蘭香相互纏鬥，于床幔當中合一十分奇異的勾人甜香，攪得人神志愈發有些朦朧。

被細小的谷咯著，背部傳來痛意。有些不適的蹙起秀眉，微微曲肘向後支著子，想要起呼吸點新鮮空氣。

然前之人在察覺到抗拒遠離的作後忽而頓住，黑眸朝下一，微收了圈著的力度，改而屈指輕掐的柳腰。

腰部的過于敏，季書瑜一時不察著了道，如被人點了笑，難以自抑的輕輕出兩聲銀鈴般的笑。

聽見自己的聲音，連忙捂住，眸流轉，恨恨瞥了梅薛溫一眼。

“，四爺別戲弄妾，合巹酒還沒喝呢。”

有些狼狽地掙紮開腰間箍著的大手，呼吸稍急促，捂著口匆匆起離了榻，朝擺放合巹酒的梨花木桌走去。

那幾聲帶著息的笑，趴在窗外頭聽牆角的梅勝志的找不到北，仿若占了天大便宜般，只覺腰眼發麻，險些站不住腳跟，急急扶住窗欞想要站穩。

可窗子原本就沒扣，這一推，窗戶便徑直被推開了一大截，涼風，發出輕微響。

聲音雖細小，但學武之人耳力極佳，屋兩人自然亦是捕捉到了軒窗外的響。

季書瑜驚得了脖子，忙整好，探頭打量側窗方向。投去視線被屏風遮擋的嚴嚴實實，無法瞧見後頭形。

“誰在外面？”

腳步聲向窗邊而來，梅勝志眉心一跳，慌忙擡過臺階，跳進屋後的幹草垛當中，頭也不回的跑遠了。

季書瑜一只手支起窗子，瞇著眼睛瞧向暗。

遠的草叢尚在擺，人應是往暗林中潛走了。

“許是大嫂養的那只銜蟬奴出來遛彎了，那小畜生年齡本來大了，近日不知怎地又開始發-春，到竄。夫人若是害怕，為夫明日便到後院設個機穽，下次它若是再敢來，必將那小畜生逮著閹了。”

梅薛溫將的反應收眼底，面上笑意溫，吐出的話卻是毫不留。

他徐徐起，修長手指解開袍上的系帶，將下掛于木柱架上，疑道。

“夫人還要喝酒麽，如今禮已，喝或不喝其實也無甚要，且眼下已是亥時三刻，眼下飲酒怕是不好眠。”

“啊……”季書瑜聞言回首，見到的便是梅薛溫僅著一雪白，長疊靠坐在床榻邊向的場景。

目及他略微在外的膛，好似能窺見其中風景，不由得垂下眼來，有些發怔。

再度回到木桌邊，拾起兩只酒瓢，纖指輕輕過杯底，找到印記，心下方才安定了幾分，回向梅薛溫走去。

雲鬢中簪著的步搖金蝶展翼，隨著蓮步輕移，于微暖燭下好似波浪般晃出層層圈，眩人眼目。

輕輕擡袖，鼻間那清甜香氣愈發濃郁。纖指撚著一只盛滿清的酒瓢，緩緩遞至他面前。

耳邊聲音泠泠如玉擊，但聽那鶯輕聲喚道：“四爺請用。”

梅薛溫視線輕掃手中的酒盞，擡眸追逐的目。

銅制面厚重，季書瑜無法過它瞧見男人此時此刻是何神，但被那雙眼睛牢牢注視著，時間愈久，便覺腔中那顆心髒跳的愈發劇烈。

維持著遞出酒瓢的姿勢，想了想，又改了個稱呼，弱弱出聲，道：“夫郎……是不喜歡妾麽？不願同妾飲這合巹酒？”

梅薛溫抿，含笑答道：“怎會，夫人既扶夫青雲志，如此賢良，為夫自然亦不舍得夫人失。”

說罷，薄輕啓，手取過酒瓢，將其遞到自己邊，微微仰起頭。面底下出的下頜線條幹淨又漂亮，眼看他正要飲下盞中酒，抓著瓜瓢的大手卻忽然被幾纖指給握住了。

手背上那細膩傳來，他作一頓，驀然擡眼，狹長的眸子幽幽地看向，輕輕挑眉。

“夫郎，在南陵，合巹酒可不是這樣喝的。”

季書瑜眸瀲滟，芙蓉面上揚著的笑靨于昏暗線下顯得格外妖嬈，眉眼含秋波，朱若飲，容貌秾麗豔，神中卻不見尋常俗。像極了一只不知何時的雪狐貍，披著一襲澤鮮豔的嫁，秀發上堆滿珠翠，彎眸盈盈含笑地注視他，漂亮乖巧的不像話。

被專注的注視著，梅薛溫瞧了會兒，卻忽而垂下眼去，神淡淡的不再看。

狹長的眸中若有夜翻滾，好似一汪深不見底的墨淵，其下鬼蜮暗生浮，詭異至極。

偏生娘好似一無所覺般，面上盈盈含笑，聲音人的輕喚他。

“夫郎，要像這樣喝。”

袖落至肘節，出底下一截白皙如玉的藕臂，作輕巧宛若一朵若無骨的菟花，不容抗拒般輕輕攀繞上他結實的臂，同他相互纏。

彼此相著的間熱度傳遞，梅薛溫緩緩擡起頭，抿了抿，著的力道，倒是順從的并未掙紮。

氣溫徐徐升高，鼻間那奇異香氣馥郁人，將二人的呼吸也如織繭般包裹，如若織造起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境。

下驀然到一涼，像是染上些許水漬。他垂眼，但見娘手中握著的那只酒瓢已然牢牢抵在他邊。

目灼灼，頗有一副自己若是不喝便試圖灌的模樣，梅薛溫見了，一時有些沉默。

歪了歪頭，繼續人：“夫郎……”

頭微，他忽然又改了主意，還是依著子的意思，徑直借著的手，仰頭啓，任由將瓢中清悉數送口中。

總算是喝下去了。

季書瑜心下到滿意，直到他把瓢中的酒喝的一滴不剩了，方才慢吞吞的向前湊近腦袋，將自己的湊上梅薛溫手中舉著的酒盞。

涼的酒，尚未嘗出什麽味道，一辛辣之便搶先一步在頭迅速蔓延開。

猝不及防間，娘被刺激的嗆了一口，連忙以袖掩面咳嗽起來。

杏眸浮現出驚恐之。

失算，鹿鳴山果真是匪風彪悍，婚用的合巹酒居然是——燒刀子。

腹中傳來火燒火燎之，偏開頭，想直接棄了瓢盞。卻見對面的郎君忽而坐直了子，一雙幽目宛若泛著寒，正淡淡注視著，邊仍然掛著一抹笑，卻是忽然失了溫度。

……原來在這等著呢。

俗話言識時務者為俊傑，季書瑜咬咬牙，垂首繼續喝那瓢中的酒，待好不容易將之飲完，立馬收回了纏的手臂，將兩只空了的酒瓢端起，轉往外頭去。

“妾想去沐浴，夫郎先行休息。”

不想後的人作更快，方才轉過，梅薛溫便手一撈，環著的腰將人往自己的方向拉。

酒瓢啪嗒墜地，咕嚕咕嚕逐漸滾遠。

在梅薛溫懷中，因著這劇烈作一時到有些黑蒙。暈眩一陣一陣如水湧來，像是被人提溜著腦袋在用力晃。

……

這酒後勁也忒大。

頭頂傳來低低的笑聲，他面上那塊銅制面抵在潔的前額，冰冰涼涼的。

頭昏腦漲的人兒忽而到意外的舒適，忍不住向前湊近些許，期能獲得更多的清涼。

那人出大掌，抵住了湊過來的腦袋，一只手擡起落在發頂，著如黑緞般富有澤的烏發，作慢條斯理，像是主人在敷衍的安一只不聽話的銜蟬奴。

許是他手笨，不曾同人做過這般親昵的，作間甚至微微扯了季書瑜的幾發。

察覺到頭皮傳來輕微刺痛，貓兒惱怒的昂首，亮出爪就要去撓他，不想手指才揮舞到半空，便被人給反手給握住。

“知夫人害怕圓房，此事不急，為夫亦不強扭呆瓜。”

梅薛溫語氣懶散，一邊安懷中的貓兒，一邊不聲的掰開握的拳。

修長手指作輕緩地并的指間，輕輕挲著各個指腹。

纖指細，沒有一個繭子，全然不似是普通民間姑娘會擁有的手。

要麽是真的從來不沾春水，要麽就是早早磨了繭子，後天每日以膏脂玉養護著。

到他的，季書瑜長睫微，看了眼自己被抓著的手，語氣涼涼：“當真？那四爺眼下這般……是在做什麽？”

梅薛溫頷首，倒是很好說話的收回了手，側過去解下榻邊鈎著的青紗帳。

兩重紗帳落下，擋住了外頭龍燭之輝。

漆黑的帳呼吸聲清晰可聞。

于有限空間之中，彼此的存在也愈發明晰。

季書瑜子微僵，有些不自在的想要從那個懷抱中。

卻見梅薛溫傾過來，薄湊近耳畔，微熱的氣息輕輕噴灑于臉頰，約帶著一溫潤的蘭花香氣。

他有些意味深長道：“為夫雖是不想強迫夫人，可當前，到底也不是真正的柳下惠。倘若夫人再折騰，為夫是否還會改變主意可就難說了。夜已深，倘若公主不困，可要再來盞酒助助興？”

到懷中的人不再彈了，他方才笑著收回了手，將人安置到側。

他既然言自己困乏，那想必是藥起效果了。

季書瑜腦袋暈暈沉沉，在心中如是想道。

的酒量在子當中其實不算差的，只是十分不幸，今夜飲的這酒是山匪們特意搜羅出來的珍藏，陳年燒刀子——專門拿來孝敬幾位當家的。

甭管是啥英雄好漢，一壺就倒。更別說是個不喜飲酒的娃，一杯就夠的了。

從未飲過這般濃烈的渾酒，簡直比各種蒙汗藥都還要好使，渾上下猶如被空了力氣，四肢俱是綿綿的，連從床榻上翻坐起都十分艱難。

果然，暇滿難得，人無常，因果不虛，回過患。

平躺著休息了片刻，微微側首，瞪大一雙妙目于黑暗中打量側的人。

他難道真的很見不得人嗎，怎麽就寢時都戴著那只厚面。

昏沉困意襲來，努力堅持了半晌，見側的人再沒有任何靜，方才勉勉強強的沉夢鄉了。

帳中盈滿馨香之氣，待邊那道呼吸聲逐漸規律，面下狹長的眼緩緩睜開，平靜的目視帳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