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作她薄情冷心》 第10章 空花陽焰 “聞人府中紅綢漫天,正如火……
第10章 空花焰 “聞人府中紅綢漫天,正如火……
兵法有言:知彼知己,勝乃不殆;知天知地,勝乃不窮。
如今迷局當中,卻對寨之事一無所知,多掌握些信息自然遠好過兩眼一抹黑。
林若眼中落下幾滴清淚來,心中有諸多話語想同人訴說,卻不敢徑直去拉他垂在側的手,只得默默牽住梅薛溫的袖,低啜:“若兒前些日子染了風寒,閉門養病多日,院上上下下的所有人全都瞞著我,不肯告訴我——四哥哥娶親了,娶的還是一個與他人有婚約的子。四哥哥……你一定不喜歡的,對不對。”
梅薛溫無波無瀾,全然未有談論此話題的興致,拂開了搭著自己袖的手,後退半步,言道:“長兄如父,這門親事乃是大當家替薛溫作主定下,公主賢淑端莊,蕙質蘭心,薛溫心中并無不滿。林姑娘若是還有其他話要說,不若去找兄長罷,恕薛溫失陪。”
林若擡手以絹帕拭淚,擡眸看他,執著道:“那如果大當家命四哥哥娶若兒,四哥哥也會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麽……”
沒待說完,梅薛溫側首低垂眼眸瞧,瞳極淺的眸子中若有幽翻滾,似平靜水面下有鬼蜮叢生,冷冽的林若忽而打了個哆嗦,不自覺便低下頭去。
便聽他再度開口,語氣溫和而殘忍:“薛溫從來只將林若姑娘當做親妹看待,一直相信二哥與林姑娘會為十分登對的一對眷,并未對林姑娘生過任何其他的心思。而如今薛溫已有妻,林姑娘今日的這番話實在失禮,以後萬不可再說了。”
斬斷桃花快狠準,不留一轉圜之地,待人亦是如此冷酷無。
不過想想那晚深林中他吩咐自己爪牙來驗份的場景,季書瑜又忽然覺得沒有很意外,眼下他已然有人了。
不由得對林若又生起幾分惻之心。
姑娘喜歡上這麽個殘暴惡劣的草匪,路當真是十分坎坷。
“若兒真不懂,為什麽四哥哥忽然變得和從前好不一樣,這麽冷漠,這麽疏離。”林若低聲喃道,面上蒼白毫無,以袖掩低低咳嗽起來。
“既然四哥哥這麽說,那若兒也明白了,以後再也不會來纏著你了。”
後面的話季書瑜沒再繼續聽了,因為不遠,另有行人走的聲漸近。
估著繼續留下探聽這些家長裏短也不會有什麽新收獲了,快速分析了一番利弊,索提起擺,腳步輕快的避開聲源,徑直穿過淺叢朝著遠另一條道路前進。
梅薛溫一會兒應是會一直沿著小道去尋,而眼下改變了原本要走的路徑,想必應是可以多爭取一些探路的機會。
沿著鋪滿石的林道不斷往下走,崎嶇山路宛如一條扭曲的銀蛇,在山巒疊嶂間蜿蜒盤旋,時而陡峭,時而平緩,每一個繞口都呈現出不同景。
待穿過一片不算寬闊的暗林,季書瑜敏銳的察覺到自己正置于一塊地勢較為平緩的幽僻之地。
周遭巖石嶙峋聳立,綠樹掩映間,心跳聲忽如擊鼓,放輕腳步,以樹幹作為掩,探首將目過眼前的蔥郁綠意,瞧向遠。
視野中顯現出一個被植被覆蓋著的巨大石窟。
幾個穿著統一的山匪手提長刀守在外頭,正倚著石壁談笑。
靜靜觀察了一番,猜測自己估是誤闖了匪寇們囚人質的地方。若有所思,調轉了腳下方向,隨即朝來時的路返回。
如今雖然打算先將慶心救出,但眼下顯然不是同匪寇們撕破臉的時候,還得另尋契機才是。
待回到先前的那個岔路口,除了流水淙淙東逝,周遭已然沒有其他聲響了。
時辰尚早,季書瑜思忖片刻,提步往林蔭之外的那條道路而去。
來的時候瞧的分明,梅薛溫本意是要帶往這條道上走的,但因日頭毒辣,方才改走了林蔭小道。
既然他先前言領自己認認路,想來這條道便是串聯後山院落的主幹道路,甚至可能會連通著往前山的道。
長道呈現出一個巨大的弧度向遠延展而去,待繞過一片異常寂靜的院落,走出大約千百步,但見一路上生長著數不盡的繁花盛樹,草木葳蕤,一直延向盡頭。
郁郁蔥蔥的垂柳環抱著水潭邊的一小亭,綠煙拂,倒映在水面上的樹影逐著水流而搖曳生姿。
漫步小道之上,計算著自己如今的方位,但聞耳畔流水淙淙之聲中忽而響起兩道細小足音。
纖指撥開幾支揚柳枝,凝目而。但見前頭為柳樹枝所遮蔽之蔭下,一道穿著月牙白長袍的男子正領著個侍從,緩步面向而來。甚至不消看清他面容,但觀其腰間掛著的那柄從不離的羽扇,便可得知其人正是鹿鳴山二當家,顧行知。
此僅此一條羊腸小道,眼下幾人距離愈發近了,若如方才那般徑直橫穿淺叢怕是行不通。
眼見就要上,避也避不開。
季書瑜甚至來不及顧忌此地碎石衆多,連忙擇了棵垂柳樹幹倚坐著,垂首以袖掩面輕啜。
流水不歇,翠鳥鳴啼。
前頭似有子低泣之聲傳來,顧行知腳步微頓,神帶著些許疑。
又行進幾十步路,但見前方煙柳小道中出現了個碧藍的影。
那子量苗條纖細,背倚柳樹坐著,雙以微微蜷曲的作藏于繡蘭草的碧藍擺之下,上落了些許柳葉片,應是待了有些時候。一頭如緞墨發垂落,稍稍遮住容,好似緒極為低落。
他思忖片刻,聲音清潤悅耳,試探道,“是林若妹妹麽……如何一人在此?”
那子聞言擡首,以袖拭去面上的水珠,出底下那張被長發垂落遮擋住的容。
對上的倒不是預想中的那雙長丹眼,一雙杏眸若有水霧氤氳,妙目幽幽好似浮現靜水浮皎月,的清幽寂寥。
是四弟新娶的小夫人,玉傾公主。
但見低聲啜泣,一雙長翎睫羽垂落,細聲道:“原是二當家。見笑了,玉傾方才隨夫郎到寨中閑逛,見一路風景極好,便獨來到此賞景,方才一時沒仔細瞧清腳下的路,不小心崴了腳踝。”
顧行知瞧了瞧下尖上掛著的一滴清淚,神若有所思。
擡眸觀面上一派懵懂,只得猜測估是真不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前山,與寨口極為接近了。
聞言,他又順著話中所指之去。但見淺擺之下出了半邊繡有花鳥的珍珠履,樣式致觀,顯得足愈發小巧玲瓏。
見他久久不語,視線中那張芙蓉面忽然擡起頭回。顧行知這才恍然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舉有些失禮,不由得又是一怔,覺得面頰驀然有些發熱。
他清了清嗓子,同旁邊的侍從吩咐道:“扶四夫人回四弟院子去吧。”言罷就準備離去。
側那虬結,板壯如小山的侍從應聲,挽起袖管上前準備攙,卻被季書瑜連忙給推拒了。
抓住顧行知的袖,擡眸對上那雙略帶深意的眼,神害怕的垂首,低低啜泣:“就,就不勞煩壯士送玉傾回院中了……可否煩請二當家扶我到亭子底下,玉傾坐著休息會兒便能自己回去了。”
到話中有意無意傳達而來的親近之意,顧行知猶豫片刻,覺著格好似實在怯懦,應是害怕侍從這等五大三的男人的,眼見所指的那亭子也不遠,不費什麽事,倒也爽快應下。
淺擺垂落,他親自躬將季書瑜從地上扶起,領往亭中去。
距離近,鼻間充斥著的俱是子袖間散發的幽暗香氣。
待將人安置于亭的石椅上,又于風中又站了會兒,可嗅及那子若有似無的幽香,他仍是下意識的想要去捕捉。
季書瑜聲向他道謝,一雙杏眸中褪去了水,邊盈盈含著淺笑。
青年從未被這般好姿容的人主親近,一時也忍不住有些用,淺淺迷于其眼波當中,同隨意聊了幾句。
待得知梅薛溫是被林若喊走的,他面上笑意又忽然凝滯,眉眼間驀然浮現出一抹鷙之,低眸默然。
季書瑜心中微,目不由得也有些微妙起來。
“夫人出來許久了吧?”顧行知回過神後,沉片刻,略估算了下自己出來的時間,推測季書瑜也已經離院許久,想或許還要在此多休息片刻,便回首吩咐自己的侍從去前院中取些膳點花茶過來,供解悶。
他子溫和圓,十分通曉人世故,亦擅長拉攏人心,于寨中從來不與誰惡。這也是顧行知雖不為梅姓,卻也能一直穩坐二把手的緣故。
前院與小亭距離較近,不消多久侍從便提著一只食盒回來了。
將手中的東西放置于桌面,那大漢立于顧行知側,附耳低聲道:“四爺和林若姑娘此刻皆在前院。”
果真如此。顧行知聞言頷首,目中若有暗湧流,挽袖微笑著替季書瑜布菜斟茶。
季書瑜也約聽見了幾個字,卻不以為意。
有意于臨走前再同顧行知打探一番外頭的況,便開口請顧行知一道落座,為他亦倒了一盞花茶。
亭中氣氛此刻算是不錯,兩人賞著外頭的流水煙柳之景,再度攀談起來。
聽毫不避諱地問起聞人府,二當家捧著茶盞的手一頓,擡眸又將季書瑜的神仔細打量了一番。
只見今日未曾描妝,容亦較之前所見更為憔悴蒼白,面上帶著牽強笑意的同他說話,一時倒是真的有些了惻之心。
到底也是南陵皇室的金枝玉葉,本有著一樁極好極般配的親事,如今卻是被匪寇擄來強占為妻,還不敢于人前表出毫不虞。
真是,可憐。
但事到如今,只能認的命了。
只怪許的是聞人家的公子。
想想季書瑜已然同四弟結了親,也算是寨中的一份子了,打聽的事也沒什麽不可說的,顧行知便如實答道:“聞人府中紅綢漫天,正如火如荼的籌備著嫁娶之儀。我們派人去探過,確有一位同公主眉眼極為相像的子正落榻聞人世家的另一座府邸之中。”
他取下腰間羽扇輕搖,清俊的面容上笑意溫和,目盯著的一舉一,忽而話音一轉,“這些便是在下所知道的消息,聽了這些,四弟妹作何想法?”
季書瑜放下手中茶點,到他探究的視線,輕嘆口氣,一雙細眉低落,作失魂落魄狀。
輕嘆,道:“雖不知那位子是何緣故頂替了我的份,但……事繞來繞去,終歸是殊途同歸罷。玉傾是父皇為了拉攏聞人世家送去的人,只要他的目的達,那人到底是誰,或許也不重要了。”
顧行知聞言很是詫異,并不相信有人待看清了所有還能做到心無怨懟。
然之後的話又打消了他的疑慮。
人晃著杯盞中的清,眸有些出神,“出嫁前,這份姻緣于玉傾而言是萬分憧憬,可事到如今,妾不得不認命,或許只是妾同他實在沒有緣分罷。”
挽袖提起茶壺,順手為顧行知的茶盞也續上了茶水。
顧行知聞言,心道也并非蠢笨無知徒有,還算是個拎得清的。
輕啜一口花茶,他放下杯盞,微微啓,正隨意寬幾句。
卻聽聞一道悉的聲音從遠響起,若平地驚雷。
“什麽緣分?二哥哥和四嫂嫂正在聊什麽啊。”
兩道人影出現在亭外的垂柳樹下,正是方才在前院中落腳,聽聞消息找來的林若與梅薛溫。
季書瑜將杯盞放回桌面,不自覺地擡眸去尋面下的那雙長眸,果然,還是那般平靜無波,難辨喜怒。
林若眉眼間散去初見時的愁緒,笑容明可,拉著梅薛溫的袖進到亭中,聲道:“四嫂嫂讓我們好找,我和四哥哥在寨中轉悠了好久,不曾想嫂嫂竟從後山一路逛到了這裏……既是賞景飲茶,為何只約了二哥哥,不上我們呀。”
像是怕季書瑜攪渾水般,未待解釋,顧行知便先開口答道:“林姑娘誤會了,方才四弟妹在附近崴了腳,而在下正好于此地路過,便扶弟妹到亭子底下休息片刻,并非是提前有約。至于這些糕點,是在下見時辰有些晚了,便作主命小廝取了些膳點過來。眼下既然四弟已經尋到弟妹,在下也還有些事要理,便先失陪了,幾位慢聊,告辭。”
顧行知站起,同梅薛溫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隨即領著侍從轉離去了。
溜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