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檻花籠鶴 “一日夫妻百日恩，公主蕙心……

靜默許久，溪畔只餘水流淙淙之聲。

聞人玨垂首思忖，一雙劍眉輕挑，面難。

“噯，梅四當家未免有些強人所難。吾今日若是將鹿鳴山寨的人悉數放走，待回了蘭澤卻是不好同祖父代……”

梅薛溫卻不吃他這套，毫不留地拆穿了聞人玨的僞裝，淡聲道：“聞人公子自謙了，您手眼通天，輕輕松松便攻破了占據鹿鳴山多年的匪窩，憑您的手段，若是有心要想將此事瞞天過海定然不難。況且，幾位兄長俱數折于您手中，怎會無法差呢。”

倒是閉口不提解救梅勝志等人的事。

只要兵馬麽？

他這番棄帥保車的計策，倒是有點意思。

聞人玨眸暗，從他口中得到了這般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倒也并沒覺得太古怪。

梅薛溫趁此機會掃除阻礙，名正言順的當上山匪中的一把手，獨攬大權。

這步棋算計的不錯，能將權勢視于親上位，足以說明其是個手段狠戾、無心冷酷之人。且看他方才統領山匪于兵衛的多面圍剿中逃，快速找到了後山口這條生門，于絕境中博得轉機，倒也是有些統天賦在，不算太過愚笨。

若他得著這樣一支全心全意只聽命于一人的隊伍，加以時日定然能建立起一不亞于鹿鳴山寨的勢力。

不過，那也還得看他有沒有這個命熬到那個時候。

聞人玨目落于那枚白玉之上，手持扇骨輕點鼻尖，一雙薄輕啓，似是言語，卻未曾發出一個字音。

季書瑜瞧清了他的口型，默默地將一雙長睫垂落。

梅薛溫挑眉，目探究地向二人。

“如何？玨公子還打算換麽？”

金扇輕搖，狹長的桃花眼中神晦暗，聞人玨低笑道：“醜話說在前頭，玉傾公主乃聞人府未過門的新嫁娘，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梅四當家便是有九條命也無法償還，你的兄長，你的爪牙，你的鳥，統統會被吊死在蘭澤城牆頭上，曝曬一月有餘。”

“一日夫妻百日恩，公主蕙心紈質，玉貌絳，如此佳人，我自不舍得傷。”

梅薛溫邊噙笑，意味深長道：“況且，玨公子這話說的不對，公主的生死安危從來不在于梅某，而是在于您。只要公子不變卦，公主自然會毫發無損地回到蘭澤，平安順遂。”

聞人玨見過季書瑜臂上的守宮砂，因而對于梅四這番曖昧不清的言語很是不以為意。直至聽聞了後頭那句一語雙關的話，邊的弧度驀然微滯，通氣質沉下來，雙眼冷淡地直直向前方。

梅薛溫面上神一派輕松，對于他刺來的眼刀不閃不避。

頓了片刻，聞人玨方才側首向季書瑜，笑意寒涼地開口道：“公主意下如何？”

二人方才好一番含槍帶棒，早早便將的去路給定下。

給的唯一選擇做沒得選。

到二人投來的視線，沉默許久的季書瑜抿了抿，垂眸思忖。

盡管聞人玨方才許諾過，會保全的命，但其可信程度仍是有待考證。

瞧他好似十分重視梅薛溫手中的東西，按其慣常強勢霸道的作風，定然不會輕易懷寶之人溜出掌心。十有八九會在人未出山時，便會不擇手段地將其死死鎮。

若是到那個時候，該如何自保？

梅四眼下倒是瞧不出甚麽異樣，但之後若是知曉是自己設套擒獲了他的兩個兄長，還全程參與了攻寨計劃，恐怕將千刀萬剮都算是輕的。

前狼後虎，寸步難行。雙方都將往一條死路上。

默默回想著聞人玨方才說的幾個字，幅度極小的點了點頭，低聲應答。

一刻鐘後，銀甲衛按照梅薛溫提出的要求，于寨中尋來一匹高大壯、四蹄健碩的馬匹，把持著韁繩將馬帶到溪畔，由其親自驗貨。

那匹馬兒通漆黑，鬃長而飄逸，極富澤，被風吹時猶如一道晶瑩剔的瀑布在空中輕瀉。線條流暢而富有力量，約出卓越的速度和耐力。

等他點過頭，季書瑜方才輕提起擺，往前方水畔緩步走去。

馬頭低伏，大張著嚼著從地上薅來的沃草，吃的不亦樂乎。見靠近，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瞪得極大，一錯不錯地盯著來人打量。

銀甲衛將手中韁繩繃，牢牢把控住馬頭，防止馬兒忽然暴起。

手握一截韁繩，擡踩著鐵腳踏借力爬上馬背，作雖有些緩慢卻格外穩當，不見毫狼狽之態。

一頭烏黑緞發垂落，順著俯的作伏于馬鞍上。直待重心穩定後，季書瑜方才小心翼翼地支起子，擡首向前方。

溪水的另一側，跟隨梅薛溫的山匪們也領到了諸多馬匹，但因著人數過多，坐騎供應不足，因此大多是兩人共乘一匹。

形高大、虬結的壯漢們十分自覺地分各個小隊，擡上馬背，提鞭沖著馬屁去，皆以盡可能快的速度往後山山道疾馳而下，不過片刻便于山口拐角去了蹤跡。

馬蹄聲逐漸遠去，對岸最後只餘梅薛溫一人立于溪畔。

他擡頭打量著夜空，等了兩刻鐘的時間，估著手下人馬已經跑出了幾裏的路，方才回首向對岸，朝著那銀甲衛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