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意外

文瑤在回江陵的路上聽聞魏璟近幾年頭疾頻發，太醫也束手無策，如今正四求醫發帖，若能醫治好，便應許一個條件。

可能不是個好辦法，但想試試。

只是，祖母不讓再離開江陵，要好好留下待嫁。

還需想個辦法，讓祖母肯松口。

鄭氏留著文瑤試裳，文瑤卻沒有心思，尋了個借口便出門了。

雲初備好了馬車，勸道：“外頭這積雪未化，出城的路想必不好走。”

“無妨，我要去見見師父。”

師父與祖父是摯友，若由他出面幫緩一緩，祖母或許能同意。

大雪初霽，道路兩旁積雪未化，街道上人群，連去崇慶寺的路都行得不暢。

因明日便是冬至，進寺廟祈福，出郊外祭祖的人便多起來，往返城時的行人與馬車都在一條道上挪，行得十分緩慢。

過了一會兒，竟是半點不前，堵住了。

雲初子急，忍不住就先下去查看，只是沒走兩步，便見後方有吏策馬沖來，在人群裏揮鞭，強行開道。

文瑤甚至來不及喊雲初躲開，那馬鞭便落在了馬上，馬失控驚，先與前面馬車相撞，繼而又撞向旁邊樹幹，穩不住形，向車廂倒去。

雲初嚇壞了，趕忙爬上車去：“姑娘傷哪兒了？”

文瑤額角撞在桌角已經破了皮，滲出了，忍著疼，“外面怎麽回事。”

雲初道：“是府的人正在開道。”

文瑤皺眉，掀開簾子朝外看去，也不只是，那些行人避讓不及的或撞或跌倒，已是一片狼藉。

而那為首的酷吏毫不在意，揚鞭策馬，氣勢懾人：“貴人駕到，爾等速速讓開！”

隨即又是揮倒一片。

能勞府開道，且一衆員皆城門相迎，也只有皇裔貴胄了。

百姓們敢怒不敢言，灰頭土臉地爬起來，念幾句倒黴，把傷痛都往肚子裏咽。

文瑤聽他們竊竊談論，大概知曉來人是誰了。

雲初裹著帕子替文瑤著撞紅的額頭，又想起適才險些翻了馬車，一時氣不過，起出去問罪，被文瑤拉住了。

雲初正疑著，便見車簾掀起的一角，有輛極為奢華貴氣的馬車停在側，兩旁侍衛凜然而立。

而知府大人與其部下員皆整肅儀表，躬相迎：“世子殿下遠赴邊關，虎帳運籌令北狄風而遁，威儀赫赫實乃社稷之福！下等迎駕來遲，還請世子殿下恕罪！”

雲初欣喜不已，輕聲道：“原來是世子殿下！”

文瑤默然，只覺出門不利。

外頭員們還恭敬跪著，車的人卻并不打算現，只隔著一道簾子，輕笑：“人仰馬翻的迎接倒是別致。 ”

這樣的開道，行人與馬車倒的倒，橫的橫，痛呼一片，想必沒有人還能笑出來。

文瑤聽著，不覺皺了皺眉，輕輕落下了車簾。

其他員們也似乎被這樣喜怒不明地笑，嚇得都不敢吱聲。

在等候問罪的靜默中，忽地有人走到了馬車前來請罪： “不知三小姐在此，下該死。”

文瑤的馬車雖不算貴氣，但車前的昌寧伯府徽記卻誰人都識。也不會不知如今是褚家三小姐，更是璟世子親自去前討來的未婚妻。

劉知府此刻嚇得聲音都帶著，他弓著不敢起。

文瑤并不想答話，只讓雲初下去應付了他。

雲初施一禮，隨後道：“劉大人，我們家小姐無礙，只是有兩句話想問問劉大人。”

聽見人沒事，劉知府松了口氣：“請講。”

“劉大人為父母，卻在人群集之地，不顧百姓安危便揚鞭開道，是否不妥？倘若禮制規矩可無視百姓命，那日後聖駕親臨，又該如何？”

開道跪迎是地方員對皇家貴族所行禮儀，但若只為迎接開道，便罔顧人命為買年太過暴戾，也太過諂諛。

劉知府被噎住，未料這養在府裏從不見人的三小姐言辭尖銳，幾句話便將他陷不義之地。

他態度極好，趕忙下令讓吏去理傷的百姓。

雲初轉，行至旁邊的馬車，施禮解釋道：“姑娘適才了傷，就不便下來向世子殿下行禮。”

車裏的人仿若沒聽見，只言：“走吧。”

于是侍衛駕著馬車徑直往城門去了。

文瑤端坐在車，雲初耷拉著臉回來，很是氣惱：“世子明明知道姑娘在這，也聽見姑娘傷了，他竟連一句關心也沒有，就這麽進城……”

哪怕知曉馬車差點翻了，也毫沒有上前關心問候一下的念頭，哪裏會是想要求娶們姑娘的人？

雲初越想越氣：“今番便是這樣的態度，日後嫁去王府，不知還會怎樣的冷漠無。”

文瑤面平靜，一點也不意外。

這樣連表面功夫都不屑做的人，果然并非真心來祭拜爹娘的。

擔心雲初守不住，囑咐道：“若非祖母問起，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兩家份的差異擺在那裏，多說無益只會落人口舌。

雲初點頭，囑咐車夫回府，不料那劉知府又上前來攔路：“今日讓三姑娘驚，是下失職，回去必當親自去世子面前請罪。只是下人微言輕......萬萬沒有三姑娘在世子心中的分量重，還三姑娘在世子面前替下好言幾句。”

這是做錯事，找來分擔了。

可剛才世子的態度如何，他不都看見了嗎？

文瑤并不這假意的捧，直言道：“劉知府說笑了，這樣的罪責我可不敢擔。”

今日之事與沒有任何關系。他為員若有失職自有朝廷理，若去求，他日問罪必也是連帶這褚家。

劉知府訕訕，不敢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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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通散，文瑤并未因頭上一點傷返回去，只是下車時戴上幃帽，遮一遮傷口。

本以為師父早已經在寺廟，不料住持告知：“鶴施主已經走了，只留下這包袱給小施主。”

文瑤接過，忙問：“那師父他可有說何時歸？”

住持合掌道：“鶴施主留話，讓小施主不必等他。”

文瑤雖知道師父四游樂隨慣了，但以往冬至都會與一道來江陵祭拜祖父，今年卻不知因何不來了。

他若不在江陵，不知該如何勸祖母了。

天不早，文瑤沒有久留，隨即又下了山。回到馬車上方才打開包袱。

裏面是紅木盒，放著幾瓶丹丸，還有一封書信，上面也沒提及他要去哪兒，只吩咐去給人送藥，另要收回百兩黃金。

這倒讓文瑤有些詫異。

師父醫不凡，卻并非財之人，還是頭一次見師父如此獅子大張口。

看了一眼送藥時間，正好是今日，便沒有直接回府，而是改道去了鋪。

祖母不讓以大夫的份出現在衆人面前，便也如從前隨師父四行醫時，扮作男裝。

囑咐雲初在鋪候著，則從鋪子後面離開。

師父代的送藥地點是在梨園，但沒有說來人是誰，只讓去規定的房間等著，時辰到了進去拿走診金，放下丹丸就行。

來得早，便靜靜在隔壁房間等。

殘留餘雪化水從房檐滴下，打在窗臺瓷瓶的梅枝上，凝了水珠，那花苞便一點點開了，文瑤坐在旁邊，將一壺茶都喝盡了，也沒聽見隔壁有靜。

按照約好的時間，對方已經晚了半個時辰。不能在外留太久，不料剛行至門前，隔壁便有了推門的聲音。

因多數人都聚集在二樓詩聽琴，此間樓層上來的人極，相對安靜，哪怕對方刻意低聲量，文瑤也依稀能聽見他們說話的聲音。

“今日劉知府在城門外一鬧，鶴老未必肯現了，殿下不妨先回驛站歇下。只要他人在江陵，屬下定能在三日找出人來。”

“此事不妥。鶴老擅易容，我們在澤州尚且查不到他蹤跡，在江陵恐怕也要費不時間。殿下子要，不宜在江陵耽誤太久。”

文瑤眉頭微蹙，緩緩攏了手心。

鶴老便是師父，而他們口中的“殿下”.....

突然有種不好的預。

“是一個易容將你們難住了，還是覺得本世子活不過今晚了？”

男子突然問話，兩個下屬噤了聲。

“既然都不是，那便掘地三尺也把人給找出來。”

他語調平靜卻不容人抗拒，兩人諾諾領命。

不再提及鶴老，卻是回稟了另一樁：“昌寧伯府已經派人來過了，說是同劉知府等人在酒樓設宴，要給主子接風洗塵。”

男子冷笑，略有些譏諷：“褚家還真是迫不及待......”

聽到此，文瑤已經知曉他是誰了。

只是沒想到他不僅認識師父，甚至連師父會易容妝也知道。

不由得懷疑，師父會不會因此事才沒來江陵？

可仔細一想，師父應該是知道對方的份，否則不會配制這寧神養氣的丹丸，更不會要價百兩黃金......

文瑤手裏端著木盒，思緒忽而飄得遠了些。

記得師父在幾年前便配制了此丹丸，還曾考該用何種針法一起療愈，當時沒有答上來。以至于後來啃了兩天兩夜的古籍，才找到對癥針法。

只是這種頭疾之癥見，亦最是難挨。輕點的或許還有得治，發作嚴重的便會不堪折磨，選擇自行了結。

這些正好與魏璟頭疾癥狀吻合。

正這麽想著，隔壁傳來東西碎裂與倒塌的聲音。

“殿下——！”

這便是發作得有些厲害了。

文瑤定了定神，一個極其不善的念頭忽然從腦海裏閃過。

將丹丸都藏進了懷裏，準備離開。

然，已經晚了，有人作比還快。

堪堪邁出兩步，一抹暗便罩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