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球

這下到沈宗庭挑眉看著了，那臉上的表，就好像聽到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像這樣有靈氣和天賦的人，見。”沈宗庭淡淡地說。

梁風忻了然地點頭——這才像沈宗庭。沈宗庭從不輕易心。像他們這個圈子裏的男人玩得都很花，但沈宗庭邊確實一個人都沒有。

“既然有那樣的靈氣和天賦，又有那樣的臉蛋和材，注定不普通，是靠貌就能實現階級越的人。所以，我提前幫助悉和了解這個圈子，讓規避風險，這難道不是在幫助？”

梁風忻說得理直氣壯。

“隨便你了。”沈宗庭扯起角，笑得漫不經心。

其實他想說的是，隨便了。這個“”是孟佳期。隨便孟佳期怎麽選，那畢竟是自己的人生。

車子在濃重的黑夜中沖上山，駛進一條私家路，在一棟帶花園的大別墅前停下。

“行了，你送我到這兒就行。今天太晚了，下次再介紹你和老高認識。”梁風忻說著，拉開車門，幹脆利落地下了車。

別墅的鍛花鐵藝大門門口，立著一位材頎長、氣勢十足的男士，四十歲上下，氣度儒雅從容，正是梁風忻口中的“老高”。司機停車，梁風忻踩著高跟鞋快走幾步，長手臂和這位男士來了個熱烈的擁抱。

爾後，黑轎車破開夜霧和雲海，重新駛上另一條私家路。

*

大秀結束後的第二天，Tera雜志實行調休，給實習生放假，正式員工需上班。孟佳期這幾天累得猶如被筋剝皮一般，睡覺睡得格外沉。

清晨一陣鈴音響起，擾了的清夢。是Lisa打來的電話，只有一句話，今早按時回去上班，說完就掛斷了。孟佳期看著電話界面，無聲嘆氣，最後起床穿、套。

“我去，不是說你今天調休？”陳湘湘正拿著牙刷杯，對著鏡子刷牙。

“mentor讓我去。”

孟佳期站到陳湘湘旁邊。兩人一模一樣地掛著黑眼圈，深深地青暈昭示著睡眠的不足。就在這個月，陳湘湘如願以償地進了《晨報》，謀到了一份記者實習。

“你不就是一個實習生，不去不行嗎，拿這麽一點工資，把你當牛馬使呢。”陳湘湘吐出一口牙膏沫。

“實習生沒有人權，只有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勁。”孟佳期一邊嘆，一邊將牙膏細細地上牙刷。

“也是，實習生還能怎麽樣呢？只能一怒之下，怒了很多下。”陳湘湘裏含著漱口水，含含糊糊地說。

到了公司，Lisa讓孟佳期據昨夜的速寫圖再出一版修稿畫。孟佳期一一照做。此外，Lisa還安排了一個新人，作為孟佳期的畫助理。

說是新人，其實是比孟佳期還大兩個年級的學長，和孟佳期同學校，同一個學院，中文名楊誠，英文“Yasser”。

“孟學妹，我也是陳千枝老師旗下的學生，學妹在時苑杯中拿到金獎，真是非常厲害，連我這個學長都要好好向你學習。”

“對，我也是從地來的。當初也是看中了港服的獎學金。學妹想喝卡布奇諾還是式，我順便給你點一杯。”

孟佳期對楊誠的印象不錯。是那種第一眼看著很幹淨的男生，而且禮儀周到，將社距離拿得非常之好。

他來實習的第一天，就給整個畫組的同事都帶了咖啡。這種四面來風、八面玲瓏的態度，讓孟佳期自愧不如。

下午時分，孟佳期收到了梁風忻私人助理發來的合同，合同重申了昨夜的談話容。甲方梁風忻願為乙方孟佳期提供由至外的全方位氣質改造，并承擔所有費用。乙方孟佳期要充分配合。甲、乙兩方若有一方改變主意，只需正常退出，無需承擔任何費用。

合同下，蓋著梁風忻工作室的電子印。

孟佳期對此慎之又慎，將合同反複地看了許多遍，又發給認識的法律系學姐看了，直到確認沒有任何後，才簽了自己的名字，將郵件原路發回給助理。

這件事，就此塵埃落定。

私人助理手腳麻利，給孟佳期發了梁風忻的電話號碼，叮囑給梁風忻的WhatsApp發消息。孟佳期照做後，梁風忻詢問了的空餘時間，約定好下周末，派司機到學校門口接。

Fidanza：「時間迫。如果可以，我想先安排你學打馬球。」

Kristin：「好。」

孟佳期從工位起，到茶水間倒了一杯水，在休息區慢慢地喝，一邊喝一邊看窗外風景。

從這兒，可依稀見維港風景。今天是秋冬季節的豔天，關熱烈，水波青藍。兩岸高樓大廈鱗次櫛比。

將那杯水啜完，有種一腳踏進紅塵浮浪之。回，一個月之前還因為錢和母親發爭執。但是現在，已經要去接一項貴族運了。

馬球運。

一項生下來沒機會接，基本上就一輩子都沒機會接的運，現在為敞開了一扇大門。

孟佳期不是不知道，在如此年輕的年紀，一腳踏不屬于自己的階層，會在將來收獲什麽結果。

就像茨維格《斷頭王後》中那句著名的句子：“命運饋贈的禮，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可就算如此，依舊義無反顧地，要拆開這份禮。

梁風忻說到做到，下一個周六，校門口有司機在等孟佳期。

而起得比工作日還要早，一件件地試穿著櫃裏的服。的子、大、子、上和，在椅子上零零散散地堆疊。

有點苦惱，不知道穿什麽服好。

其實櫃裏的服大多是基本款，白襯衫和絞花，卡其寬松長和羊連。

櫃裏的服比同齡的孩，但件件都是挑細選的，對質有要求，能搭配的場景也更多。

一直以來，也以自己的個人風格為豪。

但是，在見識過沈宗庭由到外的隨意、以及梁風忻看似松弛滿滿但實則武裝到指甲蓋上的風格後，孟佳期才發現，自己所謂的“經典複古”，其實只是一種仿造。

一件上檔次的老錢風大，只要主人的材不發生變化，是是能夠反反複複地穿一輩子的。孟佳期不由得想起中學時候讀《紅樓夢》，曹公的一支筆是何等的犀利。

他寫林黛玉進賈府，寫看到的賈府的鐘鳴鼎食，用的是“半舊”一詞。半舊的青緞靠背引枕，半舊的彈墨椅袱...

只有真正的貴族，才有資格“半舊”。因為普通人所購買的服，都是便宜的錦綸或滌綸布料，用久了會起球，磨出邊，一如的袖口和大掉落的紐扣。

真正的“老錢風”，代表著一種生活。這種生活，在城市裏寸土寸金的地方有大平層，在鄉間有寬敞得可以開party的大別墅，牆上掛滿價值不菲的藝品。

參加晚宴時他們會穿專門的晚禮服，騎馬的時候有馬服。就像香的小香風上，永遠都不需要考慮清洗的方式，因為穿著這些服的階層，從不會將它們穿第二遍。

孟佳期撈起一條淺卡其寬松長和一件看了看，最終決定穿著它們出門。

穿上的那一刻，覺得自己像《Gone with the wind》裏的郝思嘉，那個穿著媽媽窗簾布做的綠子、帶著剛從院子裏公上拔下羽的郝思嘉，打算去征服這個世界。

準時出現在校門口，坐上奔馳AMGGTR，被司機載著一路往南往東，上天橋，過轉盤。

道路兩旁的遮天蔽日的大廈被甩在車後，建築度漸漸稀疏，植被越來越茂。

奔馳駛過大片尚未開發的土地，駕到私人公路上。孟佳期眼前忽然出現大片大片平整的綠地。在這些沒有許可證無法進的綠地之外，還有人住在連翻都困難的籠屋裏。

這座城市給的覺極其割裂，像一座巨大的萬花筒，無數個折疊世界，每個折疊的小世界裏，人們過著各自悲喜不相通的、酸甜苦辣的生活。

到了馬球場，梁風忻在門口等，親熱地將拉進去。

“走吧。今天主要帶你悉馬球的規則，再給你下騎馬的覺。”梁風忻拉著的手，帶去更室換了服。

換好馬球服，帶上頭盔，拿著馬球桿，孟佳期看著鏡中英姿颯爽、假模假式的自己，白的馬球上和同系的馬球，棕的、修長的馬靴包裹著的小。都說人靠裝馬靠鞍，這樣一打扮，也算初初有了馬球手的風姿。

與此同時，梁風忻也換了一馬球服，命令騎師給孟佳期牽來一匹溫馴的馬球馬。

“你先跟著騎師練一練，學會騎馬。我會讓騎師教你正統的英倫騎法。我不僅要你學會騎馬，還要你騎得好看，腰背直，姿態麗。”

“等你學會之後，可以同步學習馬和馬球。休息的時候可以去看他們打馬球賽——今天有一場彩的馬球賽。”

孟佳期依言跟著騎師進了馬場。

騎師講解細致、耐心，學起來很快，掌握了基礎的理論知識就要上馬實，想要快快地學會這項運。

沒想到騎馬看起來容易，實則并不是這樣。馬球靴很厚很，像套在上的鉛靴。

騎馬時風很大，吹得膝蓋疼。馬鞍得像鐵，磨得部疼痛。在馬背上轉了一圈又一圈，都懷疑自己是否大磨破出了。

咬牙堅持著練了兩小時，最後騎師見臉頰染上兩層薄紅，微微氣，一副不堪疲累的樣子，勸休息會兒再繼續。孟佳期點頭。

趁著休息的間隙，孟佳期溜進了馬球場。

馬球場的寬敞超乎的想象，足足有九個足球場*那麽大。

每一節馬球比賽的時長都在七分鐘以下。站到場地外時，場上正在進行一場馬球比賽，兩隊選手揮桿、擊球、球手的隨著馬背的起伏而上下伏，激烈至酣。

吸引注意的卻是游離在白熱化球線外的一個影。那人高頎長，在亞洲人裏屬于鶴立群的那一類，就連他.下之馬，都比別人的馬更高大、更英俊，全黑的馬極和侵略。

他穿的馬球球服以深藍為主，白袖，那藍比天空的還要深遠，像濃郁的海洋，上面印著一個阿拉伯數字3。

孟佳期調剛剛學習的馬球知識，知道3號是一只馬球隊伍裏的核心人，作為中場隊員，要控制場上的節奏和速度，控制擊球的方向，傳球給本方前鋒并組織發起進攻。

就在這時，尖銳的提醒鈴聲響起，他拉馬韁，揮舞球桿，朝球線小角度地沖撞過去，揮桿，進球，作一氣呵。

這人在馬上起伏、高高揮起馬球桿，使之反複彈的姿態好看得要命，有一種渾然天的倜儻風流。

就好像馬場了他的舞臺，他駕著馬跑起來，全場的追燈只在他上。

一個漂亮的盤帶過人，球好似牢牢長在了他桿上。他的馬激烈地沖開對方的馬匹，他修長的軀幾乎要離開馬背，球桿穿過馬兒的尾部夠到球，再被他甩臂一揮，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的拋線，越過對方球門柱。

場外頓時掌聲如，在掌聲裏，夾雜著議論聲。

“看來今天他們球隊贏定了。”

“Joseph，還是Joseph！”

在觀衆們的談聲中，孟佳期約約聽到“Joseph”的名字。一瞬間心有所。

再朝那人去時，只見他騎在馬上，兩條長被白馬球包裹，塊實有力，理賁張。他穿著黑的馬球靴，很有幾分西部牛仔散不羈的味道。

饒是隔著一整個草坪，也能覺到這人強烈的荷爾蒙氣息。

男力量、男氣概、一整個男的鮮怒馬的世界，都在此刻朝湧過來了。

這人只能是沈宗庭。

他翻下馬，手裏的馬球桿被他拋給一個馬，姿態隨意，那種懶散漫的氣息在此刻達到巔峰。

馬球場外掌聲雷，人群有節奏地呼喊他的英文名，那狂浪的氣勢，幾乎要將他奉為神明。

面對這般雷的掌聲和激的人群，沈宗庭掀開黑馬球頭盔，出汗的黑發，從馬手裏接過一瓶礦泉水，仰面灌了幾口。

明的水劃過他突起的結，一直到他前襟。許是因為礦泉水從側漫溢的緣故，他起球服下擺，隨意地拭，球服下擺是實的、理細膩的小腹。

做完這一切，他朝人群出一個懶洋洋的笑，隨即退回休息區。

這一笑，孟佳期連心髒都要停止。

孟佳期也不覺笑了笑，好像回應他一樣。雖然知道他的笑不是針對某個人，但那一刻，他給人一種錯覺，就好像他只是對著笑一樣。

原本觀看球賽時，還是個置事外的人，只想對照著場上的實戰，比照馬球的規則。當發現沈宗庭就屬于其中一支隊伍時，毫不猶豫地選擇支持他所在的隊伍，因為他們贏球而歡呼。

中場時間到，工作人員打開分隔球場和外場的系帶，場外觀戰的觀衆歡呼著跑進去，將方才因馬匹奔跑而踢起的草皮踏平*。

場上笑著，鬧著。就連也被場上的氛圍染，拖著酸疼的和笨重的馬靴跑進去，愉快地、合法地踩踏草皮。

就在這時，一只大手忽然按住了的肩膀。

“妹妹仔，怎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