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許》 可憐
可憐
然而這綺思只是一瞬, 他不該有這樣的念頭。
“好了。”
等馬兒將將穩住形,孟佳期不再顛簸搖晃,沈宗庭立時放開了手。
倒是孟佳期咬住, 臉蛋紅了。方才,幾乎完全撞進他懷裏, 清涼的烏木香所包圍, 像是清晨推開窗, 埋在清新的林霧之中,聞到水凝結在青枝上的氣息。
沈宗庭率先一翻長, 從馬背上躍了下來。
“下來吧。”他聲音平平地說。
隨即向出手,兩手撐住腋下,像抱一只洋娃娃似的, 將從馬背上抱了下來。
說起來, 孟佳期的高在生裏是出類拔萃那一類,雖然不重,但絕對算不上小。
他抱起總是輕而易舉。
當一個孩, 能像個洋娃娃似的被抱起來, 如何不對抱起的男人,生出些小鳥依人的心思?
孟佳期眼下就是這般。被他抱起, 像個娃娃似的綿無力, 全然地由他掌握,任由他擺弄。這個念頭讓又是一陣心悸。知道, 的騙不了人,就是全心地墜了河, 無時無刻不同他更進一步。
“在這兒等我, 我去換服。”沈宗庭說,垂在右側的手指了, 竭力不去回味方才軀在懷的。實在是,騎馬服太過于單薄,以至于每一次的接都如此清晰,每一的栗都真實。
在同的接裏,他回到十八歲,年輕、堅,氣方剛而敏。
“好。”
沈宗庭把韁繩給馬夫,自己轉走了,腳步快得要生風。
聽他的話,乖乖地等著。
等了大約半小時還沒見他出來,只覺得上黏糊糊,用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我去洗澡了,洗完在這裏等你。」
等洗完澡出來,再度回到休息區,沈宗庭已經在那兒等了。
他換回了正裝,上一件純黑襯衫,下是同系的黑西,頭發潤,上有清涼的沐浴香波的氣息。
他修長的中指和無名指之間夾著香煙,瞇著眼睛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看到他的臉,冷白的一張,眼角眉梢帶著淡淡的妖異,好像了俊的修羅。
明明只是洗個澡而已——氣質都不一樣。這一刻,孟佳期看著沈宗庭的側臉,想到西方傳說裏的吸鬼。
吸鬼有蒼白的,在下像鑽石一樣閃閃發,寬肩,闊背,勁腰長。在夜晚吸鬼會鑽進孩的夢中,和們相媾.和。不由得想,那些俊妖異的吸鬼要是長沈宗庭這幅樣子,大概沒有孩會拒絕他夢。
沈宗庭遠遠看到過來,傾把煙按進.的草皮裏,把香煙給滅了。
“走吧,今天就練到這裏?”他把煙丟盡垃圾桶,閑閑地看向。
眼下實在是不適合再待下去。
“好。”孟佳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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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沈宗庭這個優秀的“導師”,很快就將騎練習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由于梁風忻的重點在于畫出在馬背上的英姿,孟佳期很是認真,一遍遍地糾正自己的姿勢,有時甚至為了觀,放棄一些馬背上更好的發力方式。
梁風忻最近想籌備一個屬于自己的子品牌,天天忙得腳不沾地。眼看著沈宗庭願意手把手帶孟佳期學騎馬,自己也樂見其。
一晃又到了周末。
按照梁風忻的安排,這個周末會親自來到俱樂部,檢驗孟佳期的騎馬學得如何。
若是真學得七七八八了,梁風忻就著手為設計造型,以為主角拍攝一組騎馬照。
孟佳期從心底激梁風忻給的機會,是以也十分認真準備本次“考核”。
梁風忻特特從自己名下的衆多馬匹中,挑選了一匹棗紅的溫馬給孟佳期。
孟佳期一貫全力以赴對待每次考核,特意出兩個晚上的時間到俱樂部提前適應這匹棗紅馬。
這匹棗紅馬曾是一匹在役的盛裝舞步馬,配有專門的訓馬師,會有一些特定的作需要孟佳期和小馬配合來完。
例如,訓馬師高高擡起雙手,馬兒會揚起前蹄,上半騰空,這時需要孟佳期坐在馬背上,拉韁繩利用核心力量,擺出極攻擊和王的pose。
這時,了一個強有力的執行人,凡是梁風忻想要呈現的作,都一一完。
期間,沈宗庭發消息給,約去馬場騎小銀馬,也被拒絕了。沈宗庭看著的拒絕短信,心中默默忖度。
有天賦和靈氣的人固然不多。
但有天賦和靈氣,還百分百投和努力的人,之又。
孟佳期很喜歡這樣的日子。他們好像是一對再尋常不過的,睡前也會發一些消息打打鬧鬧。
在二十歲的初冬,全心全意地喜歡上一個人,嘗盡酸甜,濃烈過、患得患失過、甜過、若有所失過。
這些日子甜到了極致,的那個人帶馬場夜游,在衆目睽睽之下用公主抱將抱下臺階,和共乘一驥。
這樣的時日,真正稱得上“佳期”。
然而水滿則溢,月盈則虧,花兒開了就會有敗落的一天,好時終究不長久。
這也是孟佳期沈宗庭得最純粹的時期。一心要平等的相,并為此絞盡腦,為此小心翼翼。
後來再想找回那份純粹,卻已經是水中月、鏡中花、不可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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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發生在大寒那天。
大寒,二十四節氣中最後一個,寒氣逆極,頻繁變的原來不僅僅是西伯利亞的冷空氣,還有陷熱的一顆反複無常的心。
大寒當天本來應當開心的,因為功通過了梁風忻的考核,還得到了梁風忻不絕口的誇贊。
沈宗庭這位“富貴閑人”,自然也來了,和梁風忻隔著一個座椅,目落在孟佳期上。
騎在馬上,因為距離的緣故,沈宗庭眼底的緒看得并不分明。
但只要他在那兒,就會到鼓舞。
幾圈騎下來,孟佳期帶著小馬越了障礙,還和訓馬師、小馬一起配合,展現了幾個特定的pose。
“你真是我見過最有靈氣、也最上進的孩子。”
“我的靈又源源不斷地回來了。”
梁風忻不僅贊,還張開雙臂,輕輕地和擁抱。將近一個月的勞有了回報,不僅學會了騎馬,還將核心力量和腹部練得更實了。
本就秾麗的五、清冷的面容,更因著這些天跟沈宗庭見了不時間,變得更人了。眉目間帶著颯爽的氣息和兩分特有的剛烈,得大氣。
麗背後是艱辛。一場考核下來,孟佳期的騎馬服後背全部了。
“親的,你先去換服,好好洗個澡,待會回來,我和你詳細聊聊之後的拍攝計劃。”梁風忻拍了拍的胳膊。
孟佳期點點頭,轉朝士洗浴室走去。
擰開水龍頭,用溫水撲了撲因出汗變得發熱的臉蛋,走到更室櫃子前,正要打開櫃子,一口袋,沒拿鑰匙。
這時才想起,的鑰匙和包包一塊,都放在休息區的長椅上了。
沿著原路返回,打算回去拿。
只要再轉過一堵牆,前面就是休息區。
這時,正好于下風口的位置,梁風忻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過來。
“前陣子你不是帶去馬匹拍賣會,圈子裏都傳瘋了,說什麽的都有。”
孟佳期聞言一頓,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梁風忻口中的“”就是。稍一猶豫下,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說了什麽?”沈宗庭懶洋洋的聲音響起,還是那種滿不在乎的語氣。
“說什麽的都有。有說沈三終于轉開竅了,在外頭包養了個大學生,還有人把認魏家小姐的。還真別說,佳期這板兒,還真和魏家小姐有幾分相似。”
“包養”二字像一針,突兀地進孟佳期心裏。恰好旁立著一涼棚的鐵架,孟佳期將手握上去,如針砭一樣刺骨的寒冷凍得手指生疼。
呆呆地等著沈宗庭的下文。
“像?我覺得不像。”沈宗庭淡淡地說。
“你和人家呆久了,當然覺得不像。郭二叔、劭四爺他們一看,近乎相似的高,當然覺得像了。”梁風忻把玩著手裏的帽子。
良久,沈宗庭都沒有說話,梁風忻的聲音再度響起,大氣爽朗中摻雜了一討好的撒。
“小叔公,你老老實實說,你對是什麽覺?你不會真的鐘意吧?”
梁風忻用手上的帽子砸到沈宗庭的手臂,一副不依不饒的模樣。
別看和沈宗庭的緣關系隔得遠了,沈宗庭的親事,在他們這個圈子裏飽關注,牽扯著這個圈子裏利益的重新分配和換。
沈宗庭從擱置在一旁的大口袋裏出一煙,叼在裏。被梁風忻這麽一問,他驀地有些煩躁。
他對是什麽覺?
他只知道,他幾次三番的失控,都來自于。那天,共乘一驥之後,他匆匆回到浴室的繃和發洩,明明白白地昭示著,他有覺。
但這些能說明什麽?沈宗庭下意識地否定。
無非說明,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心正常。又是那樣青春靚麗的孩,對,他不可避免地有世俗的.和需求。
“我看一個孩子,被帶進這個圈子,有些憐惜。”
沈宗庭將燃起星火的煙叼進裏,狠狠吸了一口,瞇起眼睛。
繚繞的銀灰煙霧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他閑閑靠在椅背上的右手了,中指和無名指蹭上大魚際業已愈合的傷痕。
梁風忻長長籲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也就是說,和你每年進行的慈善事業,資助失學,并沒有什麽區別?”
孟佳期手指狠狠摳進鐵欄桿裏,摳到指甲都發疼,也沒有察覺。等把手拿出來時,才發現指甲隙裏都是掉落的鐵屑。
模糊中,好像聽到了沈宗庭低低的一聲“嗯”,既遙遠又模糊。
真相來得太突然,就好似那些時日的甜,都是假的。
二十歲的孟佳期還是個自尊心無比之強的孩,一句“憐惜”,像錘子一樣重重落下來,把心裏頭的糖果罐砸得碎。
可以容許他對有許多種緒,唯獨不能容許,那緒是“憐惜”。
難道,很可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