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026 一生 嘗到了思念的味道，有了……

聽爺爺聊到沈雲微, 秦硯修的眉眼和下去，心中仿佛湧一暖流。

就在這時，秦硯修的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秦硯修匆匆低頭瞥了眼，但似乎又迅速失落下去，重新按滅了屏幕。

不多時, 他終究止不住牽掛, 又翻過手機, 了眼消息欄。

“硯修, 你在放不下什麽？”秦盛國將一切都看在眼裏。

屏幕一直亮了滅,滅了亮，晦傳達著主人的心思。

無需費神，秦盛國就明白了緣由，直白問起：“想雲微了？”

“我……”秦硯修一時愣住。

這兩日見不到沈雲微, 他的心中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緒。

晚上單獨吃飯的時候，他會不由自主向側空著的位置。

給Astra添上幾勺狗糧, 被Astra使子撒撲時，也會不自覺轉頭, 像是想對某人說句話。

他終是嘗到了思念的味道, 開始有了牽掛的人。

“和雲微聊過後, 我就知道我的安排沒有錯。”秦盛國看他想得出神, 更是笑容滿面。

但跟著，秦盛國想到這些年發生的種種事, 秦硯修的不易，與他自己的日薄西山，笑意就漸漸勉強下去。

“近幾年，我越來越覺力不從心。”秦盛國語帶憂心, “去年就總在想，八十多的人了，土早就埋到脖子，死也沒什麽好怕的。可我又怕我一死，秦家就分崩離析了，你又了孤零零一個。所以想著至要在死前，看到你了家。”

“硯修，你就是我在這世上最大的牽掛。看到你得到世間最好的，和人相互扶持，幸福安穩地過著日子，我就安心了。”

年過八旬的秦盛國，大病一場後，說起話來已顯得有些有氣無力，只剩下那雙凜然有神的眼睛，還有盛年時縱橫商界英姿發的影子。

秦硯修是聽不得那個字的，皺眉握住秦盛國的手：“爺爺……”

“沒什麽可避諱的，人固有一死。”秦盛國倒是看開許多，笑道，“現在我了無憾，閻王什麽時候收都行。”

秦盛國頓了頓，像是想起往事，清明的雙目似有淚：“閻王收我那天，就是我跟你團聚的那天。”

秦硯修極見到爺爺這麽失態的模樣，在他的印象裏，爺爺總是樂觀且曠達，可今天卻流了淚。

同樣，這也是他第一次聽到爺爺在他面前主談起。

在此之前，爺爺總是刻意避開這個話題，全家人也都知道這是爺爺的傷心事。

“爺爺，Surprise！”

正當秦盛國流淚之時，門口傳來孩歡快俏皮的聲音。

秦盛國聽出是沈雲微的聲音，倉促地將眼淚了，清了清嗓子歡迎：“是雲微來了啊。”

“我剛送完大姐，就過來找您啦。”沈雲微觀察仔細，看出爺爺方才流了淚，但并不打算揭穿，只當不曾看到，“爺爺，你和硯修在聊什麽呢？我也想聽。”

積心口多年的心事，總是需要旁人的傾聽。

秦盛國方才已經和秦硯修聊到話頭，此時沈雲微也來了，他更想起年輕時的往事，有了傾訴的。

“硯修，上回讓你一起拿來的鐵盒子，你放在哪兒了？”秦盛國問道。

“我去找。”秦硯修立刻起，打開書桌一側的櫃子，從堆起的那摞字帖上，拿起鐵盒。

他將鐵盒雙手捧到秦盛國的面前，秦盛國格外珍視地打開了鐵盒，從裏面拿出幾張照片，小心地在手裏。

“這是……”沈雲微好奇地看著。

“這就是硯修的，我的妻子。”秦盛國長滿皺紋、瘦骨嶙峋的雙手，惜地過照片。

“我們是在香港讀書時認識的，是北城同鄉，所以一見如故。畢業後，我們在香港結了婚，生了孩子。孩子稍微大些時，我們經常乘著船周游世界，那是我們最快樂最幸福的日子。”

“可誰也沒想到，後來……發生了海難。”秦盛國閉上眼睛，著照片的雙手止不住在發抖，“我和都落了水，當時離我太遠了，我拼命游向，將抱進懷裏時，只覺渾虛弱了。”

“我們都得救了，上了小艇。可一個月後，還是因為肺炎并發癥去世了。”秦盛國的雙眼重新溢滿熱淚。

“沒得太早，甚至沒留下一張真正的彩相片。”

人生就是如此造化弄人。

兩人周游世界時，都不拍人像，只喜歡拍風景。

直到妻子去世後，秦盛國翻遍的，才發現的照片得可憐，其中一張還是他們的結婚合照。

其餘幾張，拍照時也沒有太過講究。

六十年代末的照片，雖然看著是彩，但那是攝影師手洗膠片時上的，終究失了真。

不像現在沈雲微給他拍的那些蘭花，都那麽彩繽紛，如此鮮活。

“喜歡蘭花，又總說，養花如人，養蘭花更是如此，要我戒掉躁，爭取功養出開花的蘭花。”

“而我養了這麽多年蘭花，其實也總想著，的名字裏有個蘭字，蘭花開時，就像還在。”

秦盛國對早逝妻子的追憶，讓沈雲微與秦硯修心中。

沈雲微雖從小見父母恩，但這種恩與秦盛國夫妻之間的刻骨銘心比，似乎又是另一番心境。

也總算明白了秦家所謂的對于沉船的忌諱。

原來秦盛國的妻子，因海難而死，造秦盛國一生之痛。在這種巨大的影與傷痛下，他自然是不願再見到沉船了。

至于秦硯修，也是第一次聽到爺爺的故事。

時至今日，他終于明白爺爺為什麽不怎麽提起，卻又經常手裏捧著個鐵盒子，呆呆坐上一個下午。

隨著年歲漸長，爺爺不好了，抱著鐵盒子的時間卻更長了，裏總念叨著。

這些都是聽家裏的傭人說起的，秦硯修以為爺爺是帕金森開始加重，卻沒想到他是在悄悄思念妻子。

“真漂亮。”

在秦盛國將照片遞給沈雲微時，沈雲微歪過頭，看得很認真。

“是呀。”秦盛國了的染，悲傷默默被斂去，回憶起過去的好，“看這兩條辮子，頭發多，總發愁紮起來燥。我就跟說，我頭發多，求給我勻點頭發，別讓我老了時了禿頭。”

“不願意給我勻，還說等我老了時，如果我頭禿了，要第一個笑話我。”

秦盛國接著便笑了，了自己稀疏的前額：“我真了禿頭了，可沒等到來笑話我。”

“才舍不得笑話您。”沈雲微低聲道。

捧著另一張合照，指著照片裏的年輕人：“您看，的目總在您上。您……也是一樣。”

他們是真正相的人，雖然相聚的時間那麽短，可卻是刻骨銘心的，終其一生的唯一。

“是啊，總是刀子豆腐心。”秦盛國喃喃道，“是世上最我的人，我知道的。”

“那一個月裏，我一直住在醫院，同一起睡在的病房。最後那天，看越來越虛弱，我抱著的手哭，是我沒有保護好，當年我就不該向求婚，不該讓嫁給我，不該帶著乘船……沒有這些事，就不會這麽年輕就……”

“可對我說，從不後悔和我相。”

秦盛國從鐵盒中拿出用紅布包著的東西，那是他珍藏五十多年的寶貝。

在紅布褪去之後，沈雲微看清了全貌。

那是一張銀制的婚書。

上面寫著爺爺的名字，秦盛國與吳佩蘭。

以及長篇正式且極的吉祥話，是比照著民國的樣式做的。

沈雲微從前見到過不婚書，年代更遠的民國時期的婚書也有一定文價值，鑒定過真假。

可此時此刻，再無半點職業上的下意識。

唯一想到的，就是這對人間的真。

婚書是他們短暫的見證。

然而，短暫或許并不準確，并不以一方的逝去作為徹底的終結。

妻子去世後，秦盛國五十年來，不曾再娶妻，也沒有，甚至不曾傳出過半點緋聞，這些都是衆人知的。

可見，真正認定一生的，有永恒的排他，一切都只是“除卻巫山不是雲”罷了。

于是，縱然妻子死去，秦盛國仍能帶著他們的那份繼續走下去。

“硯修，雲微，其實我想把這份婚書給你們。”秦盛國下定了決心般，鄭重道。

沈雲微聞言，是絕對不敢收的，連忙要推辭。

可秦盛國打斷，先說出他的緣由：“活了一輩子，最後細想想，很多東西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沒什麽要的。雖然我早就立了囑，可那些不過是為了讓我百年以後，不必看到家裏因為錢的事鬧起來。而我自己，我最看重的還是這鐵盒裏的東西。”

“我不了一個人孤孤單單走，但也舍不得帶著這些全化為灰燼。”

“所以我早就想好了，相片我會帶著。但這婚書……”

“我總覺得，婚書該由你們保存。”

見證老一輩的婚書，或許有著這樣的宿命，去見證年輕一輩的。

與之綁定的，是他們無比鮮活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