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

這句話令貝麗開始慌。

提心吊膽地觀察嚴君林。

謝天謝地, 他并沒有流出任何曖昧的意味，依舊是那張冷淡嚴肅的臉，依舊是對任何事漠不關心的平靜。

貝麗說：“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是說，我從不煙；煙鬼的戒煙就珍貴, 從不煙的——算了, ”嚴君林停一下, 鏡片下的眼睛黑若靜水潭，“我不在乎你對我的評價。”

此刻的對話突然變得艱難，他衡量著每一個字, 斟酌著用詞，以達平衡。

曾徹夜親的前男朋友, 半路兄妹，合租室友。

他在貝麗的注視下，像一杯水緩慢結冰。

“你不必特意提醒過去, 這麼多年，早就沒覺了，”嚴君林語調平靜，“你說早就放下後，我一直以哥哥的份與你相。”

貝麗強調：“表的。”

“即使今天在這里的人是張祥或者張宇——我沒說錯名字吧？”

“沒有。”

放心多了。

“好，”嚴君林頷首，“但凡是個男人，都不會對欺負的妹妹坐視不管——他是不是對你過手？”

“沒有！”

“那你鎖骨為什麼會傷？”

——等等！

貝麗猛然意識到他的異常來源。

但絕不能提楊錦鈞，太奇怪了，那樣的話，還要再解釋一遍——代課，考試出糗，作弊失敗，威脅——

每一個環節都是的尷尬刑現場。

如果人生是場電視劇就好了，現在可以給嚴君林直接看回放。

“是我自己磕的，”不想解釋，貝麗簡單撒謊，“你對李良白有很大的偏見。”

“什麼樣的磕會讓鎖骨淤青？”嚴君林不相信，他凝視貝麗，皺眉：“不是他手？”

他目太銳利了。

濃而長的眼睫，年時，貝麗常把他的近視誤讀深；時過境遷，歷經錘打、後的嚴君林，眼皮更薄，眼窩更深，眉骨更高，注視人時，迫更重。

貝麗知道這個謊言太容易被破，心一橫，手一掐，說：“難道我們之間的小，趣，也要講給你聽嗎？”

嚴君林微微後移，與保持距離，眼神冷下來，打斷：“無聊。”

貝麗糊弄功，停一下，想，這樣很沒有禮貌，又再度向嚴君林表達謝意。

“多謝表哥的關心，”貝麗嘗試用稱呼拉近距離，“我知道你擔心我，但請放心，我也不是傻子，被打、被欺負，我都能到——”

“吃飯，”嚴君林打斷，“吃飯時聊天傷胃。”

不知怎麼，貝麗發現他心更糟糕了。

截止到吃完飯，嚴君林沒有再和談一個字。

這很符合他的格。

責任重，會關照家人和朋友，但責任范圍外的東西，他都漠不關心，只保持基本禮貌。

嚴君林有多麼護短，貝麗早就到了。

初一那年，貝麗剛搬家，和嚴君林做了鄰居。

彼時貝麗剛從小鎮搬到城市里，普通話講不好，口音重，分不清“C”和“CH”、“S”和“SH”，有人嘲笑，心里難，自己躲起來練，一日傍晚，撞到推回家的嚴君林。

貝麗來不及臉上淚痕，捂著眼睛，小聲哥哥好。

嚴君林問清楚緣由，第二天，那個嘲笑的男生就登門道歉，囁嚅著，解釋不是故意的，只是想通過嘲笑引起的注意力。

求和嚴君林說說好話，他知道錯了。

貝麗立刻拿出積攢很久的零花錢，買了舍不得吃的漂亮小蛋糕，登門送給嚴君林。

搬到這個陌生的城市里，很害怕、怯懦，沒有一個朋友。

認為嚴君林是個值得信賴的好大人。

眼地著他，貝麗祈求，問，以後可不可以“罩”著。

就算不罩著，也可不可以不欺負？這個小蛋糕就是上的保護費，攢了很久零花錢，這是能負擔起的、最好的小蛋糕。

嚴君林沒有暴對待這份孩子氣的心意，面對小心翼翼的禮，他笑著收下，點頭說好，以後有什麼困擾，都可以找他。

一塊小蛋糕，換來的照顧超乎貝麗的想象。

貝麗的爸爸是獄警，不常在家，媽媽經常加班，住在學校宿舍，貝麗一個人住，很容易被人盯上。

一天晚上，獨自走夜路，被人擾，貝麗怕極了，但對方比更先哭喊出聲。

默默跟著的嚴君林一拳下去，打的對方滿臉。

打完後，嚴君林平靜報警，說有人試圖猥未年，被發現後慌不擇路掉進中摔得很慘——好像牙也掉了。

爸媽工作忙，姥姥不識字，在老家，無人給開家長會，嚴君林去開；學校組織春游活，歸校時大車壞了，只能讓各家家長接孩子，嚴君林來接。

從那時，嚴君林就貫徹了貝麗整個青春期的生長痛。

某個夜間起，貝麗的小會莫名其妙地筋，手臂慢慢顯淺淺生長紋，膝蓋突然的酸疼，，房發育時的脹痛，中悄然生長的發，像一株春筍，在努力頂開在上的石頭。

早晨照鏡子，貝麗發現臉上開始有煩惱的小紅痘，甚至還有淺淺的斑點，消下去沒幾天，又會慢吞吞冒出來。

緒波越來越大，不能安然眠，睡前開始焦慮，總會在中午時莫名煩躁，又在秋冬的下午四五點心低落。

貝麗一點點長高，一點點發育，知道自己似乎在些什麼，以當時的心智卻分辨不清，只能忍著這一日又一日的生長痛，躁的青春期，心中連綿的梅雨季。

嚴君林以穩重可靠的的鄰家大哥哥形象，為雨中的一把大黑傘。

家里燈壞了，貝麗不會換，手足無措地去敲嚴君林的門；洗手池管道堵了，敲嚴君林的門；門鎖卡住了，鑰匙丟了，網線連不上……

一直到後來，貝麗敲響嚴君林的門，上了他的床。

無論什麼時候，什麼事，嚴君林都滿足了——因為那一份小蛋糕帶來的責任。

他吃下了，并作出照顧的承諾。

貝麗喜歡他的責任，也討厭這種責任；這段朦朧不的，始于利用了他的負責，也終結在發現嚴君林只是負責。

不要負責，要。

要毫無保留、哪怕疼痛到刻骨銘心的，要人，要純粹的。

李良白提供了。

貝麗從不貪心，索要的只是一點真心的，哪怕它為數不多，但只要一點點，只要足夠純粹，就足夠了。

知世間事，不會事事遂人愿。

李良白真心不多，但愿意全部給。

工作之外，生活之余，他樂于同貝麗玩樂，他從不吝嗇對的意表達，也大方地提供資源。

貝麗承認，同李良白後，見識到更大的世面，接了很多普通大學生決不到的東西。

他看到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會第一時間和分、帶去驗。

如果沒有李良白，貝麗不會在科莫湖旁的別墅庭院悠閑曬太，也不可能在托斯卡納摘下剛的葡萄，去釀屬于的葡萄酒。

冬季，在格施塔德，李良白手把手、不厭其煩地教貝麗雪。冰天雪地，早上一醒來，貝麗就聽到李良白，木屋之外，他親手堆了兩個雪人，一個戴著他的帽子，一個系著的圍巾。

學業和工作上也一樣，李良白為規劃鋪路，盡心盡力；他甚至提出，讓貝麗直接進白孔雀，是自己覺不好，委婉拒絕。

他的底線也分明，不能鬧得太過，允許小打小鬧，拌吵架，但不能得寸進尺、做事不面。

到如今，兩人從未冷戰過。

無論什麼爭執，只要其中一人主遞臺階示好，另一人就順勢下來，絕不讓問題發酵出嚴重後果。

和這些相比，貝麗認為自己可以包容李良白的控制。

本就需要寬容。

世界上沒有完的人。

想要李良白炙熱的，就不能指責他的太過窒息。

所以貝麗需要想個理由，來解釋鎖骨的淤青。

對著鏡子，打厚厚一層遮瑕膏，遠看還行，但李良白最親、咬，吸吮，口，斷然不可以。

李良白吃一遮瑕後，一定會笑地問，是不是想毒殺親夫呢貝貝？

這麼大的淤青，又是誰弄出來的呢？

——楊錦鈞力氣怎麼這樣大！

貝麗煩惱地皺眉。

的兩任男友人品都不錯，床品也是，嚴君林不用多說，因為看著長大，他親時也有點端著，很會口，就是從小喜好踢足球，攀巖，耐力強，不了的時候，會立刻停下來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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