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樂知剛開始還覺得自己水平不行影響別人打球驗了，后來見他一邊贏一邊開嘲諷還開心的，也不覺得不好意思了，皮了。

“一會兒我請吧，全輸我上了。”何樂知呼著氣說。

“不管你們那事兒，反正我倆得吃飯，樂意誰請誰請。”寧肯轉著球拍說。

“想吃什麼？”韓方馳問。

寧肯說：“店我已經挑好了，一會兒發你。”

韓方馳跟何樂知說：“你不用管，我之前就欠他頓飯。”

“哎哎，那不能算一起啊，加今天的那得兩頓。”寧肯把廢球過來砸韓方馳肩膀上，“你別賴我一頓。”

“不賴。”何樂知笑著說，“一碼是一碼。”

這頓飯何樂知沒能請，韓方馳沒給他機會。

韓方馳和這兩個朋友看著要比跟徒步那兩個更，他們經常約著打球，還是前同事，吃飯時說的都是患者案例。

寧肯自己開口腔醫院，但是沒什麼追求，帶著技出去，只圖自由和賺錢，疑難病例直接往韓方馳那兒推，還跟人說外面醫院不行，你趕去正經掛個號，別耽誤你自己，掛省口腔韓大夫。

“我真謝謝你了。”韓方馳面無表地說。

“那我確實也治不了，沒那本事。”寧肯笑著說。

“省口腔還不行，還得省口腔韓大夫。”韓方馳掃他一眼，“來了反復跟我強調是寧院長讓來的，我還得領你個人？”

“哈哈哈哈，那不是你老師號掛不上嗎？掛你號一樣。”寧肯笑得不懷好意。

坐在寧肯旁邊的尚奇說：“你在外頭掙錢不手，到方馳這兒給人省錢來了。”

寧肯低頭啃羊排，大言不慚地說：“既然上我這兒來了就是沒想去醫院掛號治牙的，那我不掙也是別人掙，那不如讓我掙了，至我能保證材料和技不坑人，這不都是良心錢啊？我有什麼手的。”

“沒地兒說理。”尚奇去了市口腔以后也評上副主任了，兩個公立醫院的副主任醫師，活兒干得比人多，那點工資在人面前忽略不計了。

“咱不一樣，你們有懷，不是一回事兒，嘿嘿。”寧肯說。

何樂知一邊吃飯一邊聽他們說話，吃完在那兒喝湯。

尚大夫跟他解釋：“方馳他老師一周就出兩天診，號也貴，手也貴，掛方馳的號他解決不了的就找他老師了，一樣的。”

“我老師問我是不是在網上做賬號了，怎麼經常有疑難病例專門過來掛我號，讓我別整這些，想當網紅啊？”韓方馳跟何樂知說。

何樂知一下笑出了聲。

韓方馳他老師是個傳統又刻板的教授，韓方馳長得標致，上學那會兒老師就怕他心浮，不踏實，不好好當大夫，網絡是絕對不讓的。

“你都得謝我，要不你這麼年輕就技呢，都我幫你上難度練出來的。”寧肯說。

“我謝謝你。”韓方馳說，“去年冬天上班快給我上抑郁了。”

“我記得。”何樂知看著韓方馳，“那段時間誰你也不出來。”

韓方馳“嗯”了聲，說：“就那段時間。”

尚奇眼睛里有一種過來人的眼神，笑了下說：“方馳還是年輕，心。”

韓方馳運時穿的速干已經換了，這會兒穿著寬松的T恤短，放松地坐著，胳膊搭著桌沿，兩只手隨意地玩著巾，說話時仍朝向何樂知。

“去年患者進來一說是寧院長讓來的，我都不想問怎麼了，我怕他不說牙。”

“馳你想想，牙的事兒我大差不差都能整。”寧肯說。

“不看牙看什麼？”何樂知問。

韓方馳說：“潰瘍，腫，出，只要不是看牙的，他讓過來的都不好。”

何樂知眨了下眼睛，輕聲問：“腫瘤？”

韓方馳說：“口腔癌、牙齦癌、頜面部腫瘤這些，口腔里這點難題他遇著的都往我這兒送。”

“那沒招兒，誰讓你在頜面部了，干的時間越長看得越多。”寧肯從醫院出去之前是種植科的，口腔雖然分得細，不過除了疑難案例以外基本都能看，以前也什麼患者都有。

韓方馳自嘲地笑笑，坦誠地說：“去年沒調整好，心態崩了。”

韓方馳平時不怎麼和人說自己的事，幾乎不聊，因此何樂知也沒聽他說過工作上的事。今天因為另外兩個朋友都是同行，何樂知似乎不經意間撞開了韓方馳生活里的另一道門。

“正常。”尚奇和寧肯都比他大，尤其寧肯都四十五了，看得比他多，尚奇說，“大夫麼，總想能治一個是一個，但有些一看就是來晚了，預后效果可以想見的差。你心還沒磨，都有這個階段，只能自己調整。”

薄薄的巾包裝被韓方馳在手指間折來折去，他的肩膀沒有得很直，稍微有點弓著背。

他說話時下微側向何樂知，聲音平淡卻帶點低沉：“這人坐你面前，能走能行，眼看不到病狀，非常健康。但你知道他的生命可能已經進了倒計時，口腔里那一菜花狀的腫塊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韓方馳垂著眼睛，聲音平淡卻低沉：“很多時候無能為力。拖到這麼晚才來，本來做個手就行，現在做了手也得靠奇跡……哪來那麼多奇跡。但是認知不到，這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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