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不眠港》 第5章 05 轉瞬便是七年
第5章 05 轉瞬便是七年
結束時,凱文示意工作人員遞上兩瓶電解質水以及速乾浴巾,自己也隨之上前。
他擡手示意邵之鶯所在的位置,笑容恭慎地詢問宋生以及老板的意思。
宋生今夜的陪練并非劍館尋常職員,而是這間私人俱樂部的幕後東弗蘭克,中意混的老錢貴族,中文名霍猷川。
不過霍生常年生活在佛羅倫薩,與俱樂部的關系鮮為人知。
凱文職不久,還是今日才得知這兩位大佬不僅有私,似乎還是親戚關系。
霍猷川聞言擡目去,距離遠,他并沒認出邵之鶯,只是笑了聲,用在妻子邊耳濡目染多年卻依然蹩腳的港腔調侃:“鶴年,嗰位靚好似對你有興趣,你要不要賞?”
宋鶴年佩戴的深面罩還未摘下,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他目深邃寂冷,沉沉地循著的方向掃去。
邵之鶯獨自一人,正對著落地鏡做熱,素白的面龐上神專注,由于鏡面的折,雙方的位置顯得更加遙遠。
半晌沒等到宋鶴年的回應,周圍空氣肅冷,凱文自覺逾越,不由出張的微表。
霍猷川很是察地拍了拍他的肩,他知道凱文也不過為了維系客戶。
他口吻帶著意大利人天生的幽默,語氣松弛:“小事,最多我陪練。”
他不過一句玩笑,空氣的度卻微妙産生波。
細針縷的氣氛下,宋鶴年不鹹不淡地開腔:“唔使,我陪佢練。”(不用,我陪練)
霍猷川神微變,深墨綠的瞳仁睨向他,略顯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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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之鶯熱時并未留意後方。
無可否認,觀一場妙絕倫的對戰宛如獵人見獵心喜。但是新會的,旁人不清楚的水準,未必有興趣與切磋。
然而不過片刻,凱文滿面笑容地來到邊,語氣裏著興:“宋生那邊同意了,您隨時可以上場。”
聽聞對手三類劍種均有涉獵,邵之鶯最終在凱文的建議下選擇了所擅長的佩劍進行實戰。
裁判到位,邵之鶯左手抱持面罩,右手持佩劍上場。
對手剛結束一場重劍實戰,此刻添了一件佩劍所需的灰金屬。
清瘦的姿站立拔,持劍45度指向空中,隨後將護手盤挪到下位置,劍與面部平齊,最終執劍45度劃向地面。*
ciel-vie-terre,表達謙遜與尊重,完後才沉穩戴上面罩。
宋鶴年的面龐始終覆蓋在護面之下,他沉靜地端凝自己的對手。
時隔初學劍擊已逾七年,卻如他當年所授,依舊保持傳統致禮的習慣。
雙方均進備戰模式。
隔著十四米長的金屬劍道,邵之鶯盯對手,一心寄于自己最喜的運來宣洩難過的思緒。
宋鶴年卻有一瞬的遲疑。
他迄今已有七年不曾與劍者手。
發起進攻的速度極快,幾乎是瞬秒縱越開始線,步法靈活,戰突進,腳步近警戒線不過半英寸就已劈中他左臂,率先得分。
佩劍比賽規則講究擊中優先權,一貫反應敏捷,不等對手做出有效抵擋作便再次進攻。
邵之鶯覺察對手的遲緩,未曾細思,只以為是他還未從重劍的戰況下切換。
對手水準不俗,卻未免太輕敵了些。
繼續突進,然而戰況卻逐漸有扭轉的趨勢。
宋鶴年開局一瞬的猶疑使得他落于下風,但擊劍,畢竟是燒腦的格鬥。邵之鶯雖則搶占先機,善用假作迷他,速度和氣勢都迫近勝點。
但的戰卻不難,他關鍵的一擊飛刺得分後,不再穩居上風。
近距離的對峙下,宋鶴年明顯覺知今晚上有很匿的戾氣,但一直被抑著,始終沒在純白的劍擊服之下,并未發洩在對手上。
落手很輕,很克制,剛并濟一詞用在上非常恰當。
最後關頭,邵之鶯再度劈中得分,以比分相當接近的領先險勝。
裁判宣布勝出的一霎,腦際中湧出了一劇烈的諳。
這諳層層疊疊,像一張網裹挾了。
不曾遲疑,率先摘下了面罩,還未及看清對手的樣貌,偌大的場館已然響起清脆的掌聲。
染著明顯外籍口音的粵語由遠及近傳來:“很久沒遇到咁犀利嘅(這麽厲害)佩劍手,之鶯,好久不見。”
這拙劣的粵語,搭配上男人俊異常的混面龐,邵之鶯瞬間認出他,訝然中著些許窘意:“Frank?”
弗蘭克,意大利人,港城第一豪門宋家長宋珈茵的合法丈夫。
——宋祈年的姐夫。
“沒想到你也喜歡劍擊,”霍猷川角掛笑,提起妻子一貫眼神和,“沒聽珈茵提起過。”
與手的宋鶴年也已取下面罩,出那張矜沉儒雅的五廓。
他目清明又沉穩,淡而無瀾地睨著。
邵之鶯懵了幾秒,頃刻了然自己為何會産生諳。
佩劍的武源于現代騎兵,與重劍的規則頗有差異,取勝通常依靠速度和氣勢,戰也是個人多年來研習提煉的結果。
七年來,戰的劍手不計其數,很有人能在咫尺的鋒距離和極端時限參的戰。
原來這場切磋,對手是昔日的引路人。
那些封存多年,有關京北的記憶翻湧,忽覺大腦氧氣稀薄,似被濃霧籠罩。
但兩人的份、地位、輩分都擺在這兒。
緩了幾秒,穩住心緒,擺出年人應有的規矩與禮數,溫婉而持重地喚了一聲:“大哥。”
男人沉斂從容的嗓音‘嗯’了一聲,禮節地微頷。
他比高出太多,隔著似近非遠的距離,為了能禮貌地凝視他,須微仰頸部。
七年過去,他彼時意氣風發的年氣已然褪卻無痕,代之以上位者的深不可測、貴不可攀。
眼下他剛結束擊劍,周的氣場是松弛的,卻依舊蘊藏令人畏忌的距離。
邵之鶯條件反般挪開視線,向霍猷川,回應他方才的話:“我學劍擊有幾年了,偶爾消遣練練,水準不過業餘,也沒怎麽同珈茵姐聊過。”
短暫的往事回溯後,更多的緒是局促。
被宋祈年掛斷電話,整個人五味雜陳,從踏劍擊館起就專注分散自己的負面緒,竟是始終未考慮過對手的份。
凱文口中的宋生是宋鶴年,而宋鶴年的陪練,是他妹夫。
香港未免太小了。
偏偏在與宋祈年發生分歧的時候,遇見宋家的人。
只覺得困窘。
霍猷川不擅長留意東方人細膩的神,他半點沒覺知邵之鶯的尷尬,反倒笑著打趣:“你剛剛擊敗了鶴年,這可不是業餘水平。”
邵之鶯眼睫垂斂,下意識不願與宋鶴年對視:“哪裏,大哥練的是重劍,是我取巧了。”
“不管怎樣都是你贏,敗者為寇,我好中意睇佢輸(看他輸),今晚多謝你。”
邵之鶯角的笑意微僵,霍猷川真有種不顧他人死活的幽默。
因為宋祈年的緣故,心底有淡淡的不耐,但表依舊得,膩的角始終掛著標志的笑容,溫婉又謙遜。
全然合乎外界對邵家二兒的印象。
殊不知,眼梢一閃而過的哂意沒能逃另一個男人的目。
宋鶴年不聲地睨著,將一貫的僞裝盡收眼底。
半晌,他毫無征兆地接腔:“唔使謙虛,系我輸咗。”
(不用謙虛,是我輸了)
他腔調沉緩,擲地有聲。
在乾淨清冷的劍館裏磁沉且盈,諧波和共鳴相互作用,産生一種趨近于大提琴的音,悄然無聲地掩匿了的窘迫。
霍猷川雖對宋鶴年的態度略意外,卻相當滿意他的認輸。
他打量著邵之鶯,似乎還想說點什麽。
卻被宋鶴年惜字如金地提點:“你不是還有個項目要同我聊?”
“噢,是的。”霍猷川念起正事,側對邵之鶯客氣,“之鶯,我們還有點生意上的事,讓司機先送你回去?”
邵之鶯如釋重負,溫言婉拒:“不用了,我有開車。”
“好,那我們走先,改天上祈年一塊聚聚。”
邵之鶯目送兩人離開,劍擊館恢複靜謐。
駁雜的思緒再度充塞大腦。
進更室,褪下金屬和純白劍擊服,額頭上的發都被汗水浸了,在冷氣過分充足的環境裏沁著冷意。
手將發圈解下,實戰前隨手束的丸子徐徐散落,發粘在汗涔涔的臉頰上,決定沖個涼再走。
沖完澡出來,劍擊館依舊無人。
會員休憩區空曠而清淨,遠比邵家更適合放松頭腦。
邵之鶯漫無目的地走出臺,邊吹風,邊喝著功能飲料補水。
婚事定下這樣久,還是頭一回,對步婚姻産生了畏怯的緒。
坦白講,梁清芷究竟喜不喜歡宋祈年,一點都不在意。
令擔憂的是宋祈年理婚姻問題的能力。
婚姻是一個複雜的課題,需要良好的通,以及永不止息的忍耐力。
這樁婚姻,真的適合嗎?
又適合宋祈年嗎?
夜風習習,或許是的心足夠壞,以至于今夜的香港都顯得沒那麽悶熱了。
臺恰好有一吸煙區。
出牛仔口袋裏的煙盒同火機,取出一支細長的士香煙,咬在邊,打火點燃,腥紅的火忽明又寂滅,映著空冷的眸。
靜默地吸了兩口,籲出淡藍的煙霧,目被彙聚在對面天高樓的璀璨源上,不知不覺放空。
煙的時間不長,不算有癮。
剛去柏林那年簽了經紀公司,公司給安排的獨奏場次過分集。
拉琴本就耗神,何況是一人撐起的專場,接連數日都只能合眼三四小時,三倍espresso都扛不住眼皮打架。
在零下六度的深夜獨自去便利店買咖啡,結賬時一念心起,隨手了一盒形狀扁長的士煙一并付賬。
或許是對尼古丁陌生的緣故,提神的效果不可思議。
迄今對煙的品牌口味都沒有研究,也無偏好,只偶在疲憊時點一,作提神之用。
今天排練并不累。
疲憊的仿佛是心。
一煙緩緩燒到盡頭,躑躅的問題始終不得答案,卻不知何故記起自己十五歲初學劍擊那日。
彼時正經歷人生至低谷,為了求醫,獨自在京北生活。
劍擊于後續的康複并無直接意義,卻一定程度給予神支撐。
爾後,劍擊為唯一摯的運。
轉瞬便是七年。
夜霧朦朧,對面的全景玻璃忽有一張諳面孔自渺遠掠過。
那張深邃雅貴的側臉微茫又陌生。
邵之鶯以為是記憶回溯裹帶的錯覺,卻不曾想,對方果真在斜對面的室站定。
過淡藍煙霧,逐漸看清宋鶴年清冽沉郁的眼。
他似乎也留意到了所的位置,沉斂的目稍稍斜覷,隨後邁開長,朝著臺方向信步走來。
幾乎是不假思索,立刻撳滅了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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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日快樂[橙心]
[*注:擊劍致禮、規則等參考自網絡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