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不眠港》 第11章 11 那位面色肅沉,一瞬不瞬覷著她……
第11章 11 那位面肅沉,一瞬不瞬覷著……
傍晚六時,宋園。
宋祈年進門的時候沉著臉,年輕英俊的面龐被籠罩在一層灰蒙蒙的晦下,經過正廳時意外撞見宋鶴年。
管家沛叔也在,見他回來便溫言招呼:“三。”
宋祈年步伐滯住,側目端察自家兄長。
宋鶴年正理幾封加文件,視線略垂,他著一件熨帖細致的手工襯,還搭了馬甲,同的高定西服外套正被沛叔搭在臂間,儼然是稍後要出門的狀態。
宋祈年繞了幾步坐在兄長對側,郁結了半日的緒沒繃住洩了出來,他撐著額頭長籲短嘆幾聲,問:“哥,待會兒有應酬?”
宋鶴年從龐雜的文件裏擡首,起眼皮睇他一眼,薄吐字冷淡:“有話直講。”
沛叔好心在一旁解釋:“大今晚香山澳財政司司長約請私人聚會,遲些要過澳門。”
沛叔本就是宋鶴年這邊的人,因三長期生活在國外,他早年的司機已經請辭,回港後暫沒安排妥當的人手,他才偶爾被借去用,故而也同宋祈年稔起來。
宋祈年聞言,忙低頭查看腕表時間,問:“聚會時間地點是?”
“倫敦人園,七點。”
宋祈年略估算,倫敦人沒有停機坪,大哥的私人直升機過去只能落地外港客運大樓,航程僅十五分鐘,但落地香山澳後還需一段車程。
“那我長話短說,”他蔫頭悶臉,“哥,之鶯還是不肯原諒我。”
宋鶴年在文件上刷刷簽名,沒搭腔。
宋祈年大約是真的無訴苦,攢了一筐苦水統統倒了出來。
他今天下午參加了一場茶歇會,是去談生意的,但不巧撞見了邵西津。
邵西津和之鶯雖非一母同胞,卻還護短的。
大庭廣衆下,邵西津說了幾句難聽的話,公然落了他的臉面。
這倒罷了,他確實對不住之鶯,也傷了邵家的面,算他活該。
但隨後卻聽說,鐘家已向邵家遞出橄欖枝,有明顯的聯姻之意,鐘柏嶠也私下對好友表示正在追求之鶯。
不僅如此,鐘家長鐘蓓雯還熱邀請邵之鶯出席明晚的慈善晚宴,力排衆議要當開場演奏的嘉賓。
宋祈年顯得頹唐不安:“哥,鐘家怎麽敢的?那鐘柏嶠又算個什麽東西,之鶯怎麽可能瞧得上他。”
大約是他的訴苦聒噪過甚,宋鶴年終于掀起眼皮,好整以暇地睨著眼前的胞弟。
“香港是法治社會,男婚嫁,鐘家有什麽不敢。”
宋祈年面如菜:“可我同之鶯不過鬧矛盾,是,我確實做錯事,但我們這麽多年分怎麽可能說分就分,姓鐘這撲街仔趁虛而,噢不,趁火打劫。”
他和之鶯從時的友達發展至人,相伴長多年,他這兩日始終沒有分手的真實。
直到鐘柏嶠出現,他才意識到分手的恐怖之。
如果他哄不回之鶯,可能會和別人。
聯想到未來某天他會看見別的男人牽著邵之鶯的手甜出街放閃,他會瘋掉。
宋祈年也算順風順水過了二十四年,何曾遇過這樣滅頂的打擊。
他不算理智,負氣地切齒:“我們才分手幾天?趁火打劫也沒這麽厚臉皮的,我倒要看看誰敢追——”
“咚”的一聲悶響驟然耳。
宋祈年尾音戛然止住,下意識定睛瞧去。
方才還用以簽字的鋼筆被毫無預兆地投魚缸,金屬撞擊在玻璃壁上,沉水底,墨如煙暈開,宛如珍貴的件被判死刑。
那琺瑯筆、白金骨架、手工鑲嵌的頂級祖母綠,是數年前某品牌百年慶典之作,價值七十三萬金,全球限量3支。
他兄長的氣場駭住,神經細繃。
宋鶴年端肅的側臉無波無瀾,仿佛沒發生任何罕常事,只不過聽得不耐。
他腕骨略擡,不輕不重撂下文件:“自己攞嚟衰。”(自作自)
隔著薄薄金鏡片,那凜如霜雪的眼神深不可測,人無從琢磨。
只留下沉郁嚴肅的聲線,撂下寥寥五字便起出門。
沛叔回過神,亦忙不疊隨其後。
宋祈年怔愕,魚缸清的玻璃倒映出他困的眼。
大哥這是……怒了麽?
/
時間來到禮拜天,淨爰慈善基金年度晚宴如期舉行。
夜晚七時三刻,宴會廳的琉璃吊燈明亮如瀑。
晚宴將于二十分鐘後正式開幕,現下是客人自助用餐時間。
空氣中冷沁的香霧織著鱘魚子醬木質堅果濃郁的鹹味,西裝靚衫的賓客們手拿香檳,潔淨無塵的鞋底踏在實的羊絨地毯上。
談笑風生,舉杯肩,對岸維多利亞港昏魅的夜景不過堪堪作配。
鐘家替邵之鶯準備了專屬休息室。
邵之鶯一向守時,提早到場,在休息室喝了點水,依次檢查弦準、琴弓松,以及琴環境的度。
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被叮囑過要格外照看邵小姐。
但此刻他們都看得出相比之優渥的服務,這位演奏家儼然更需要安靜的候場環境,便陸續帶上門離開。
邵之鶯登臺經驗足,張著實談不上,但今晚況特殊,未婚先綠的荒誕事仍高居城中八卦熱度榜首,慈善晚宴又相當于港城名利場的後花園,都是些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人。
剛完準備工作,俯將琴收納好,門口便傳來不輕不重的叩門聲。
門本就被虛掩著,被年男人的力道敲了兩下徐徐敞開,出鐘柏嶠笑意清雋的面龐。
“之鶯。”
邵之鶯循聲睇去一眼,并不意外見到他,只禮節地點了下頭,就低頭看自己的手機。
鐘柏嶠拎著印有瑰麗酒店標識的紅絨手提袋,步子輕快地走上前,將手提袋擱在桌上,取出裏面致的餐盒。
“時間還早,我讓中餐廳的主廚單獨給你弄了幾道點心,你墊墊肚子。”
年輕男人口吻,猶如一副邵之鶯已是他準友的姿態。
邵之鶯平靜地凝了他一眼,音冷淡:“我拉琴前沒有進食的習慣。”
鐘柏嶠面上尬了一瞬,他太年輕,還沒有喜怒不形于的本領,但好在表管理還算得:“sorry,是我的問題,還不夠了解你的喜好,今後一定注意。”
邵之鶯沒有表地摳著指尖,悄無聲息下眉間的煩意。
并不討厭鐘柏嶠,只是不喜歡這個男人被自己婉拒依然裝傻,甚至死纏爛打的做法。
雖然他姐姐鐘蓓雯這次力邀出席演奏,算是在要關頭撐了邵家一局,會記住鐘蓓雯的用心。
但鐘家本就是邵家盟友,甚至三十年前還是靠著接邵家下游的生意才度過危局。
順勢接下鐘蓓雯的橄欖枝,不代表默許同鐘家聯姻。
稍後晚宴結束,會找個時機同鐘蓓雯講明。
邵之鶯不想與他同一室,敷衍丟下一句“我支煙”便推門離開。
淨爰基金雖則名義上是非商質,但背後均是各大豪門,這場晚宴相當于上流圈一季一度的聯歡酒會。
鐘家這兩年躋娛資本的牌桌,趕上了一波風口,了娛産業鏈上游幾家當紅資本的幕後大東。
因此在地名聲大噪,今晚被請來妝點的藝人均屬地一線,相應自然也請了幾位老牌港星共敘懷。
嘉賓休息室被安排在一條幽長的走廊上,邵之鶯踩著地毯一路走,沿途經過的都是各大明星的VIP妝造間。
這會兒并無煙打算,只想去臺吹吹風,誰承想沒走兩步,就被一道悉的尖嗓打破了平靜——
“邵之鶯,你還真來了。”
眼前是一間格外寬敞的休憩室,門半掩著,裏面坐滿禮服奢靡的各家千金們。
邵之鶯瞥了眼就意識到這間是鐘家給這些貴大小姐們專門準備的。
後悔方才沒再走快兩步。
大喇喇擋住去路的是永昌地産蘇家最小的兒,從中學時期就跟不大對付。
後來聽說姐姐和邵儀慈聯姻的老公李霽洲談過一陣,分了,可能是分得不太面,姐姐有一陣子抑郁,經常到李家鬧事。
後來邵儀慈和李霽洲聯姻,蘇家姐妹就愈發看邵家人不爽。
這位蘇小姐尖利的嗓音很快吸引了休憩室所有人的注意力,霎時間烏泱泱湧出來圍觀打量邵之鶯。
“你這心態夠好的,頭上綠咁都夠膽出嚟登臺,換作我條仔(男友),我連夜飛出國沒面見人。”
周圍的千金們紛紛掩著,唏噓笑聲一片。
邵之鶯瓷白的臉上卻波瀾不驚,角輕勾,皮笑不笑:“多謝誇獎,一任男友罷了,難不要學你哋蘇家人這樣,分個手尋死覓活鬧上三五載?”
“邵之鶯你……”
那蘇小姐被噎得杏眼怒嗔,紅了又,愣是半晌沒出回敬的話。
周圍倒是沒人敢貿然幫腔。
雖然這幫名媛彼此之間都很塑料,誰鬧出笑話背地裏勢必被群嘲。但當面譏諷就太過了,表層的面還是要維系的。
有人湊上來假意關切:“之鶯,你還好吧?睇到新聞我真系好擔心你。”
“畢竟是初,想哭就哭,免得憋出緒病,不如我們陪你去度假,我爹哋近排在紐西蘭那邊新買一座小島……”
邵之鶯費事睬們,面無表地繞開走了。
時間被耽擱一下,去風大概來不及。
想去盥洗室躲會兒清淨,到底事與願違,在隔間裏就聽見外邊傳出喋喋的議論聲。
“你們吃邵之鶯的瓜了麽。”
“那個大提琴家?好慘,初被綠,未婚夫還在車裏搞,港男真渣。”
“我看了節目單,待會兒要開場。”
“嗯,臨時改的,主辦方欽定。”
聊天的聽起來至有三四個人,講標準的普通話,可能是地合作商的雇員。
接著就傳來刷刷的水流聲,酒店大理石牆相當隔音,有人洗手聲音就襯得很大,等安靜下來只聽清最後幾句。
“香港豪門水真深,鐘家這次算是撿到了。”
“要我肯定選宋家,那可是真金白銀的港區第一豪門,反正老公早晚都是要出軌的,大不了各玩各的唄,鐘柏嶠也不見得比宋祈年老實。”
“就是說呢。”
/
八點剛過,政商界最分量的名流均已陸續到場。
頂級宴會場花團錦簇,且有嚴格分區,貴賓區被列于視野角度最佳的區域,古銅金座椅舒適度絕佳,遙遙去亦呈現和澤,是財富與地位最為純粹的昭顯。
重要的客人幾乎都已到齊,鐘蓓雯正與律政司司長和立法會主席相談甚歡,目卻時不時朝後方逡巡。
貴賓區坐席最正中依舊空著。
鐘家雖是主辦方,但有幾位遠道而來的貴客……包括京北賀家那位,顯然是看宋家那位面子來的。
素來港區為主的場合,都會認他是東道主,這是不文的規矩。
直至八點一刻,偌大的宴會場陷靜謐。
上至各界名流政要、富商明星,下至雇員、侍者,紛紛朝著來遲的那位投去注目。
鐘蓓雯暗自松了口氣。
那位終于臉,他形峻拔修長,沉冷端肅,雖來得遲,但秉持一貫低調作風,著一黑,僅帶兩名隨行書,未回應任何寒暄,在四名保鏢的擁簇下沉穩席。
宋鶴年剛落座,安保人員就將貴賓區拉上了紅絨警戒線,意味著最後一位重量級大佬業已到會。
坐在他隔壁的另一位大佬賀硯庭薄微勾,低沉腔調著揶揄:“遲咗咁多。”(遲了這麽多)
宋鶴年松弛地靠著椅背,聞言掀起眼皮睇他,口吻不乏老友敘舊的戲謔:“系你早咗。”(是你到早了)
而後便暫無談。
賀硯庭矜落地搭著,他生寡言,但今日這位老友竟比他話還,有些罕常。
他不聲端察,很快便發覺宋鶴年自落座起就面肅沉,一瞬不瞬覷著即將登臺的大提琴演奏家。
目克制而暗昧。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