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邵小姐，需不需要頒座影後給你？

消息叮的一聲顯示送達, 休息室仿佛在瞬間被吞沒了所有雜音。

邵之鶯手機，沁涼的金屬順著膩的指腹縷縷往心口鑽。

垂眼，來回脧巡自己剛發出去這行字, 心虛得要命，終于忍不住撳下鎖屏。

他們的確是男朋友的關系。

也的確同宋鶴年約好了食晚餐。

邵之鶯只恨自己的心理素質還沒過到能欺人自欺的地步, 清楚那不過是虛張聲勢。

慈聲這間單人休息室其實空間很小，因為沒有窗，隔音閉也是足夠的。

但好似有幻聽，明明置靜謐的房間，卻約能聽見門外窸窸窣窣的譏嘲冷笑。

等片刻的震愕平複過後，們一定會笑癡人說夢。

也一定會守在附近等出來。

蘇家姊妹素來同邵家不合，梁清芷的目的則是與宋家聯姻, 們都不會離開的, 們一定會等下去直到得出確鑿結論, 確信只是在逞口舌之快才會罷休。

邵之鶯從來有自知, 不奢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故而也幾乎沒做過求人的事。

這一刻才深刻明白，這種懸而未決的滋味有多難捱。

這個時間他大概率在忙，能看到WhatsApp消息的概率簡直渺茫。

匆促解鎖屏幕, 指端懸在視訊通話的按鍵上, 想直接打過去, 可一焦灼湧上來，費力鼓起的勇氣又重重跌落。

就在心愈來愈沉的時刻，對話框頂部的狀態忽然改變，顯示對方當前在線狀態。

下一秒, 發出的文字旁出現藍雙勾。

他已讀。

邵之鶯幾乎忘了呼吸。

/

中環，宋氏總部。

數百平的全景會議室懸浮于全港最寸土寸金的地皮上。

長桌兩側，西裝革履的高層們一一肅靜, 關于醫療AI項目Aether的述職彙報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就在這極端嚴謹有序的時刻，賴書默不作聲向會議桌上首這位遞來一部手機。

宋鶴年手接下，無聲開屏幕。

空氣瞬間變得更靜，正在述職的高管下意識停頓了一下，但宋生并未示意暫停，他也不敢輕舉妄，只得沉聲繼續，但探究的目已然不由自主朝著那部私人手機迅速掠過，又自覺僭越般倉促收回。

專注的狀態不經意出現細微裂，他連語速都張得加快。

主位上，宋鶴年面無波瀾地倚著靠背，骨節分明的長指敲下幾個字後便將手機扣放一旁。

賴桉心裏一，不猶疑自己是否自作主張。

上回宋生莫名點了他一句，說有況特殊的私人消息記得提醒他。

賴桉本無從解讀這所謂的“況”究竟如何才算“特殊”，又不敢問，只能憑借自聰穎的本能，直接將特殊等同于邵小姐。

因為是邵小姐發來的消息，所以即便正在開重要會議，他也冒險將手機遞了上去。

……

另一端，盯屏幕的邵之鶯收到了一則相當冷漠的回覆。

[在忙，我讓司機過去]

吞咽了一瞬，幾乎是沒有時間冷靜措辭就飛快又發送出去：

[不行，你親自過來]

沉默五秒，對面回了一個：[ ？]

窘迫窒息的覺立刻卷土重來，邵之鶯耳尖發熱，來不及編出好聽又得的借口，只能強迫自己代朋友的份，表演一個沒底氣作：

[畢竟是第一次約會，真的不能你親自來嗎？]

默雀靜的會議室，宋鶴年眉心微不可察一蹙。

正肅立在ppt下述職的高管背脊一僵，張得皮一禿嚕，生生說錯了一個單詞。

空氣霎時安靜得詭異，冷氣原就過分充足的環境寒意近乎滲人。

人至中年，材管理較為一般，稍顯虛胖的高管開始汗流浹背，熱汗被悶在筆的襯衫和西裝下，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冰火加的狀態。

會議桌兩側的其他人也俱是噤若寒蟬。

外界皆聞宋生待人溫和，謙遜紳士，但唯有長期與之直接接的人才深知宋生實則頗為嚴苛。他英式英教育，注重效率，尤其不喜下屬犯低級錯誤，會認為是態度問題。

眼下場景，述職這位算是犯了忌諱。

邵之鶯對自己間接造的不良後果一無所知。

滿心忐忑，著手機等了足足兩分鐘，不見對面回覆。

懷疑自己撒毫無天賦，愣是把天聊死了，猶豫再三，纖指一，發過去一只卡通貓貓扯角的表包。

萌無助GIF.

全景會議室闃寂無聲，仿佛能聽見那位高管冷汗滴落在地的聲音。

然而，當主座那位從手機裏收回視線，淡淡覷向彙報者，肅沉的眸底卻未顯分毫波瀾。

他像是對這點工作中的小意外并無介懷，修長的手指略略一擡，對著述職的下屬做了一個極輕的手勢。

“繼續。”

聲線沉冷平穩，不容置喙的口吻雖出令人膽寒的凜肅，卻瞬間穩住了全場衆人所有焦灼浮的心思。

那人長籲一口氣，頗有劫後餘生的意味。

還好他已經講到尾聲的部分，再堅持一小陣就結束了。

其他人也稍松口氣。

然而，當他結束彙報回到自己的座位，下一位將要述職的高管正起的時候，宋鶴年卻突然宣布會議中止。

毫無征兆的，宋鶴年于衆人愕然的視線下從座位起，長指稍微整飭西裝的襟扣，隨後邁開長信步離開。

偌大的空間瞬間凝固。

沒有解釋，沒有後續安排，所有議程被截斷。

這是從未出現過的狀況。

滿室驚惶錯愕，桌上依舊靜得落針可聞，但各種紛雜猜測卻在每位與會者腦中速炸開。

是Aether項目出了差池？

抑或是其他更為嚴峻的變數。

莫不是同近來與政府合作的預案産生了沖突？

基于信息缺失的恐慌悄然蔓延，一風雨來人人自危的氛圍開始湧現。

最終，還是一名眼尖的副總扶了扶眼鏡，見賴桉自始至終表平靜，輕敲著面前的筆電鍵盤，像是正照常理一些工作的手尾。

他忍不住低聲線：“賴書，不知宋生這是……是不是Aether項目有什麽變數？”

賴桉從面前屏幕視線上移，對上一雙雙凝重不安的眼神。

他像是才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麽，造了怎樣的誤會和波瀾。

換作其他人，估計表都控制不住了。

好在他不同，他是宋生從一百三十多位候選者裏親自擢選的隨行書，他是專業的，連表管理的考核也是全員第一。

賴桉出神而平和的笑容：“沒有，諸位切莫憂心，宋生可能只是有些私人事需要理。”

衆高層：……

這賴桉不笑倒還好，一個金發碧眼的卷男笑得像大清最後一名公公似的，讓人瘆得慌，真的很難評。

/

同宋氏衆高層一樣迷濛困的還有沛叔。

沛叔為司機兼任管家，手頭上有著宋鶴年的工作日程安排。

現在六點一刻，天還沒全黑，正是某核心會議的召開時間，但沛叔卻突然收到備車的指令。

他以為是有什麽突發急的事，不敢怠慢分毫，幾乎是火急火燎地備好車。

宋生也很快上了車。

然而在這部勞斯萊斯慧影駛出一段距離後，沛叔才得知行程的目的地是文化中心。

文化中心，那就是去接邵小姐的。

沛叔對近來發生的一些事不敢輕易置喙，他一把年紀了，有些年輕人的問題也著實是理解不了，他也不為難自己，從不深想。

他從日程計劃裏看到昨日宋生就授意推掉了今晚原本的飯局，將整晚單獨留出，作為私人使用。

dinner的餐廳也是書提前安排好的，時間地點均有給到他通知，他心裏都有數。

但，現在這時間是不是偏早了些，莫非有什麽意外？

沛叔始終正襟危坐，表莊重，未曾將心的波暴毫。

後座的大爺看起來很平靜。

至，在車子駛過告士打道的時候是平靜的。

然而在一路綠燈暢通無堵，進漆鹹道南的時候，宋鶴年忽得沉聲吩咐：“調頭。”

慧影後座。

宋鶴年冷沉翳，周圍裹挾著一層低氣。

車速十分暢通，眼見著距離香港文化中心愈來愈近。

十秒鐘前，男人腕骨微擡，冷白的指骨略掀袖口，查看腕表的時間。

才九分鐘。

距離邵之鶯給他發消息的時間，竟才過去九分鐘。

他其實有覺察邵之鶯今晚的態度不大對勁。

但一切都很莫名，就像是鬼使神差一般，他停了會議。

又是同樣鬼使神差，他上了車。

連中環的通狀況都撞邪般的通暢，竟然十幾個紅燈裏沒等上一個。

垂眼覷著聊天對話框裏，頤指氣使中還著縱的語氣。

短短九分鐘，邵之鶯差遣起他會不會太手拿把掐了點。

宋鶴年慵懶地支著胳膊，左手食指輕抵太xue，不輕不重地。

沛叔聞言，扶著方向盤的雙手沉沉一僵，旋即找準時機調轉方向，隨後才慎之又慎地詢問：“大，而家去乜方向？（現在去哪）”

宋鶴年長疊，松弛地倚著靠背。

他清俊雅貴的面龐從頭至尾都是泰然冷淡的，仿佛沒有半點緒起伏。

但沛叔卻覺得氣氛無端古怪，整個人如芒在背。

“去加德士。”

聲線低沉、清冽沉郁的吩咐聽起來是那樣冠冕堂皇，仿佛合合理。

只有為司機的沛叔清楚有多荒唐，他竭盡可能保持著語氣的穩重：“去加德士做乜？”

隨後他便聽見了更為荒謬的一句話。

“加油。”

沛叔深吸一口氣，不聲地從後視鏡瞄大爺，十分艱地開口：“……尋晚收工之後我啱啱加過嘅。”（昨晚收工後我剛加過的）

“再加。”

沛叔：“…………”

這一晚，沛叔深刻會到人只要活得夠久，年紀夠大，什麽場面都能經歷。沒事的，有些荒誕無稽的場面只要見識過就好。

沒什麽可驚的。

沛叔不可思議地開著油箱幾乎全滿的車子抵達了加德士灣仔加油站。

承著加油站工作人員大不解的眼神，若無其事地加完油又重新開往文化中心方向。

兜兜轉轉在路上又逗留了七八分鐘。

終于得以將車子平穩泊在慈聲樂團正門口。

/

邵之鶯度過了格外煎熬的一刻多鐘。

一顆心始終七上八下。

宋鶴年一直沒再回覆，宛如用最冷漠的方式拒絕了的央求。

心裏漸漸生出悔意。

不開始後悔自己不夠冷靜下發出的消息，或許是急中生錯，也或許是太貪了。

畢竟他最開始就說了派司機過來接。

早知道當時就應該識趣些一口應下。

即便過來的只是司機，但司機開的也是他的車。

只要是他的車牌，全港無人不曉，也足以讓在那幫烏合之衆面前撐一撐臉面。

現在一切都晚了。

邵之鶯著頭皮往外走，心可謂五味雜陳。

梁清芷一行人果不其然就坐在慈聲正門口的絨沙發上。

見了，蘇珍霓最先發出輕蔑的鼻音，繼而用不高不低的聲調笑：“唷，頭烏還敢出來見人呢，你的新男朋友呢，怎麽半個人影都不見？”

邵之鶯暗自摳了下指腹，盡可能讓自己做到目不斜視。

坦白講，現在一團麻，甚至理不清楚自己究竟還存著怎樣的僥幸，到底在希冀些什麽。

梁清芷從起初的震驚逐漸轉變為藐視，冷眼睨著邵之鶯，愈發確信不過是裝腔作勢。

落地玻璃外泛起溫存的琥珀，橘紅的夕照宛如碎金。

梁清芷心稍顯愉悅，目任意流轉間，一臺車型複古的勞斯萊斯措不及防映視線。

在看清明黃的單號車牌HK·8剎那，俏的臉徹底失了。

蘇珍霓剛要啓，儼然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旁的梁清芷用手肘輕撞了一下。

凝著眉，沒好氣地扭頭睇了梁清芷一眼，卻得到梁清芷眉弄眼的暗示。

心生狐疑，在梁清芷的暗示下循著門外方向去。

下一瞬，杏眸瞠目。

「HK·8」這個創下香港有史以來價最高記錄的車牌，怎麽可能不認識。

純數字8是全港最矚目的牌號，落地後，就連字形相似的字母S都被當做平替被拍出3420萬港元的天價。*

旁的幾個跟班姐妹也看見了那臺慧影，難免發出不低的唏噓聲。

蘇珍霓卻強撐著面子，妝容致的臉蛋繃，咬著牙酸道：“慌什麽，說不定人家湊巧路過而已，是不是來接的還兩說呢。”

蘇珍霓心裏仍懷著僥幸，總覺得邵之鶯沒有這樣的命數。

那畢竟是宋鶴年。

不僅上流圈無數名媛仰慕，就連去年被票選為亞洲最面孔TOP5的超一線星都在某次商業峰會上試過投懷送抱。

那個瓜，蘇珍霓當時也算從頭吃到尾，吃到最後難免懷疑宋鶴年的取向。

畢竟那位明星絕非近年來流行的網紅臉，是難得一見的純天然明豔大人。

宋鶴年拒絕人家就算了，偏偏還半點憐香惜玉都沒有，竟然佯裝耳背冷漠婉拒，最終氣得那位明星紅著眼眶離場。

邵之鶯算什麽，不就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

如果不是們那邊靜太明顯，邵之鶯沉浸在懊悔的思緒裏，還真沒留意到那臺蟄伏在暮裏的車。

待視線漸漸清明，心裏一驚。

連緒起伏都顧不上，只微提擺，亦步亦趨朝慧影靠過去。

厚重的防彈車門徐徐開啓，出男人那張深邃雅貴的側臉。

明明心慌得要命，卻還是做出駕輕就的姿態，慢條斯理地坐進去，還有意無意朝著門口方向瞥了眼。

梁清芷一行人急匆匆跟上前，恰好見到這一幕。

臉都青了。

後卻已經有孩沉不住氣驚呼：“真系宋鶴年。”

“我丟阿，真定系假？”

“佢竟然親自過嚟，唔通佢真系同邵之鶯拍拖……”

（他竟然親自過來，難道他和邵之鶯真的在往）

宋鶴年側目睇，只見眼前的有意無意用鞋尖點了下車門邊沿。

作很輕，極快。

自車門應敏銳，哪怕是極微小的也會停下，不會自然闔上。

他沉著臉朝不遠掃了兩眼，瞬間將眼下狀況盡收眼底。

大約同慈善晚宴當晚的形并無二致。

因為在不喜歡的人面前被落了面子，所以要從他這兒找回來。

怪不得非要他親自過來。

宋鶴年臉前所未有的冷沉：“你自己沒司機？”

邵之鶯心尖都是巍巍的，哪能聽不出男人口吻裏的不悅。

那冰冷鏡片下審視的黑眸著近乎莊嚴的迫，心虛得要命。

可事急從權，眼下顧不得那麽許多了。

邵之鶯不聲朝他那一側挪了挪，勞斯萊斯寬敞的後座足以容納四五人，卻偏要到他邊。

宋鶴年將挪開半寸，意興闌珊地覷著，像是想看看還能怎麽演。

邵之鶯眉眼洇著笑，忽得主挽住他臂彎，手心指腹膩的上他西服，溫熱的愈發朝著他上來，聲音得似是能出水來：“bb你出差咁耐，知唔知我好掛住你。”（出差這麽久，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宋鶴年驀地尾骨一。

車頭前面豎著耳朵如坐針氈的沛叔暗自倒吸口氣，在聽見這句綿綿的話後，幾乎是立刻就默不作聲地摁下按鍵，徐徐升起了後座的隔音擋板。

恕他年紀大了，不是什麽刺激都遭得住。

還是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為好。

梁清芷站得位置距離最近，因為車門始終沒關上的緣故，將整句話一字不落聽了進去。

腔起伏不定，面難堪得像是吞了黃連。

突然就覺得這幾日以來為所困備煎熬的宋祈年比自己還可悲。

車旖旎的氣氛維持了十幾秒，沒有阻的車門終于順利關閉了。

有防窺玻璃，外面現在什麽都看不見。

邵之鶯也覺得到了適可而止的時候，緩了緩自己的緒，不聲挪了下，調整好自己的坐姿，挽著男人的胳膊自然也松開了。

氣氛有些微妙，心虛得，也不敢直視旁的男人，只好佯裝無事發生地轉移一個合合理的話題：“唔，有點了，宋生你今晚想食乜？”（今晚想吃什麽）

車子徐徐啓，平緩地駛向大路。

邵之鶯等了幾秒沒等到回複，忍不住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向他。

四目彙，宋鶴年暗昧的目幽幽籠著。

今天穿了一襲暗翡翠綠的綢，微的領口包裹有致，分明不是暴的款式，該遮擋的半分不，可裹在上，偏偏就浸潤著一層人的意味。

臉頰酡紅，許是因為賣力裝腔的緣故，鼻翼兩側沁出了一層縈縈的薄汗。

被他一瞬不瞬睨著，終于心慌地垂下眼睫，仿佛自己方才渾然天的撒是被鬼魅奪舍的行為。

到底是第一次約會，這惱人的開局，同的計劃本南轅北轍。

宋鶴年待不算兇，甚至算得上溫和，但他強勢又察人心般的眼神實在令膽戰心驚。

目四下游離，在赧和慌中本無安放。

勞斯萊斯後座陷極端的寧謐。

半晌，他輕哂了聲，語調淡而玩味：“邵小姐，需不需要頒座影後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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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之鶯：只是呼吸

宋生：手段了得[眼鏡]

*注：車牌相關參考有關報道，數額有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