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不眠港》 第21章 21 她哪來的膽量讓他伺候
第21章 21 哪來的膽量讓他伺候
邵之鶯耳尖暈紅, 心律更是七零八落,不知了幾拍。
男人的語調并無慍意,更似是一種高高在上的逗弄, 像是的大人在揶揄小孩。
邵之鶯的確不習慣于低位,愈是境窘塞, 反倒愈是激起迎難而上的信念。
忽得揚起下頜,也不知哪來的膽,直勾勾迎上去與他對視,瑩潤的彎起:“宋生這就冤枉我了,你一出差就是好幾日,如果不是想念你,就不會急著約你吃飯了。”
邵之鶯并非沒有自知之明, 認為自己的演技還是比較拙劣的。
但是堅信Practice makes perfect的真理。
能生巧。
宋鶴年能說出頒影後給這種話, 想必是瞧見了梁清芷們。
總不能垂首坦白, 承認自己是貪婪念, 明目張膽借他的勢打那幫烏合之衆的臉。
“所以,今晚我們吃什麽?”
的聲音是甜調,因為足夠天然, 即便做作也不發膩, 像一把羽扇輕輕撥著人的腔左側, 勾得聖人也要心猿意馬。
宋鶴年臉一如既往的冷沉,結卻有一瞬咽。
他微瞇眼眸,徑直睇著無從閃避的雙眼。
哄人的話張口就來,也不知是打哪練就的本事。
半晌, 他才漫不經心地開腔:“法餐,你鐘唔鐘意?”
邵之鶯見他沒有揪住不放,順利轉移了話題, 總算回到約會的正軌上。
暗自松了口氣,笑意漾上眉眼:“當然。”
/
餐廳就位于梳士利道22號,車程很短,幾乎轉個彎就到。
這是一間相當老牌的法式餐廳,邵之鶯之前沒來過,倒是在一部經典小說裏讀過主人公在此地約會的片段。
木質的古董電梯廂搖搖晃晃,沉澱著老舊的歷史。
等踏出梯門,映眼簾的是極致傳統的法式裝潢,中古吊燈、純白桌布、水晶燭臺、全銀餐,連燈都是絨油畫般的暗調。
邵之鶯此前甚至都不知道香港還有這種保留著上世紀五十年代風格的法餐廳。
約會的真實裹挾而來,邵之鶯落座後愈發張。
宋鶴年說過他是第一次拍拖,雖然不知真假,但畢竟連初次約會也是自己主提出的。
完全沒料到會是這種老派約會的景。
桌邊放著紙質餐牌,邵之鶯隨手拿起來翻看,偏偏這種餐廳連菜品也是預約制,餐牌上早已列好了今晚的出品,連點菜緩和氣氛的選擇都沒有,只能僵地垂著頸。
唯一慶幸的是四周環境不算過分安靜,有現場樂隊進行著舒緩雅致的演奏,甚至還有其他桌的客人在慶生。
有生活的煙火氣,但依然安靜不喧嚷,每桌客人之間保持著非遠不近的距離,既有輕松愉悅的氛圍,彼此又不乾擾。
邵之鶯漸漸也染其中,松懈了點,著餐牌,悄悄起眼皮打量對面的男人。
宋鶴年的狀態倒是自始至終很自然,他慵懶地搭著長,倚著靠背,漫不經心地用折疊屏理公務。
這種旁若無人的松弛還令意外的。
畢竟他的親弟宋祈年是屬于去粥鋪吃一碗粥都要清場的作風。
在國外時還好,尤其是回到香港,一到人多的地方他就很不自然,很在意外界的眼。
邵之鶯一直以來對此都表示理解,但其實并不喜歡。
大多數時間都在練琴,能放松下來的時刻也無非就是吃飯喝水。
在眼裏,生活裏并沒有那麽多觀衆,路過的人都為自己的生活奔忙著,沒有多人會留意他們。
所以從前連吃飯看電影都要清場,覺得心累,而且不自在。
邵之鶯微一沉,主搭話:“這間餐廳氛圍真不錯,不過,我還以為你出來吃飯多半會清場。”
宋鶴年停頓手裏的工作:“你鐘意包場?”
原不過是隨意找個話題,趁著單獨相的機會拉近兩人距離。
此刻倒被他勾起幾分好奇。
雖然兩人至今相還不是很多,對他依舊不算。
但是從瑰麗酒店那晚開始,就從宋鶴年上到一種非常強盛的氣場。
他好似從來不會介意他人充滿探究的目和非議。
哪怕那晚那樣突兀的找上他,他也沒顧慮分毫。
香港上流圈的天之驕子其實很多,像他這樣事事游刃有餘的卻很。
“不是這個意思,”搖了搖頭,“我只是好奇,很多名人都會介意私洩,主要是不喜歡被拍到私人生活吧。”
宋鶴年平靜端視著,正的表像是從未考慮過提及的這種問題。
思索數秒,他淡淡道:“在香港,沒有傳敢拍我。”
邵之鶯:“……好的。”
原來極端的松弛源在此。
上菜的速度中規中矩,三道冷盤之後終于到了主菜。
邵之鶯午餐就沒怎麽吃,沒聞到食的香氣還好,到了餐廳就有前後背之,進食速度不免稍快了些。
主菜是法式白鴿和松和牛,味道很正,一一落肚之後,已經有七分飽,終于能有空隙同面前這位“約會對象”流。
但找話題卻不似張口即來那樣簡單。
本來就不是擅長際的格,同異打道更是生疏。
思來想去,也只能從餐桌上找尋話題。
瞟了眼宋鶴年面前才剛切了一小塊的和牛,信口寒暄:“好久沒見過這麽質樸的擺盤了,我猜主廚也是很老派的個。”
其實從前菜開始,邵之鶯就有默默觀察,每道菜的用料乃至擺盤都是很周正的風格,理食材的方式也特別清晰,絕對不是讓人一口下去愣是嘗不出食材本味的料理。
所有菜品都如同這間餐廳複古的裝潢一樣,全然區別于如今市面上最常見的日法融合料理。
宋鶴年正慢條斯理地品嘗主菜,連握持刀叉、口咀嚼都未曾發出毫聲音,舉手投足間端肅優雅得貴不可攀。
他其實并不習慣在進食過程中談話。
但邵之鶯那雙含的眼眸乖巧凝著他,他還是選擇暫緩進餐,溫和回應:“主廚的確是一位長者。”
邵之鶯聽出他語調中的稔,猜測他或許是常客:“宋生是不是偏好這種烹調考究、口細膩的料理?”
話音半落,目不由自主打量著他面前的和牛。
用料上乘,卻沒有任何修飾,方方正正擺在盤中。
宋鶴年還真是表裏如一,連他選擇的約會餐廳都與他本人的氣質相得益彰。
就如同他在劍擊裏會選擇重劍一樣。
傳統尊貴,古板嚴肅。
邵之鶯自覺與他當真是天懸地隔的兩類人,如果不是那晚被宋祈年激到了某個臨界的點上,怕是永遠不會有勇氣主釣他。
宋鶴年是何其敏銳的秉,他淡淡睇一眼:“菜品不合你胃口?”
邵之鶯抿一笑:“怎麽會,味道很好,沒想到我和宋生的口味也恰好一致呢。”
宋鶴年眸寡淡,對的殷勤諂似乎不置可否。
邵之鶯不覺得自己算說謊,的確也喜歡法餐,只不過真正的心頭好是重油重辣的川菜。
廣東人大多不吃辣,邵之鶯從小吃得也多是本地粵菜,重口味的習慣是這幾年在維也納和德國養的。
單調的白人飯吃得沒滋沒味,平時時間,經常用便利店的微波食品對付一餐。偶爾有空閑假期,想找個地道的中餐館很難,但華人開的火鍋店倒是能找見。
吃辣是會上癮的,越吃就越吃,漸漸才知道辣是痛覺而非味覺,大腦釋放的啡肽能有效轉移神力,讓短暫忘卻練琴的疲憊。*
除了傳統的六道式之外,侍應生隨後還依次端上好幾道特殊的主廚菜。
這幾道菜均以海鮮為主,分量都不小,是適合兩人share的安排。
圓形的餐桌偏大,或許是為了遷就客,這幾道海鮮擺放的位置都距離比較近。
邵之鶯沒有多想,只順手將海鮮盤輕輕推過去些,想著兩人拿取都方便。
宋鶴年卻驀然頓了一瞬,目略微變沉,暗昧莫測地睨向。
邵之鶯有些莫名,卻還是禮貌地沖著他眨了眨眼。
的意思是不必客氣,自己已經七八分飽了,請他多吃一些。
宋鶴年卻仿佛明白了的暗示,雖然微妙地蹙了下眉,卻仍是從善如流地將海鮮盤托得離自己更近半寸。
繼而,他腕骨略擡,一旋一拉,解開琺瑯袖扣,極有章法地將襯衫袖口向上折疊,出一截線條遒勁的小臂理。
當他拿起一只布列塔尼黃道蟹,右手住拆蟹工鉗,作利落地拆出蟹膏。
那優雅流暢的姿態,不像在剝蟹,更像是頂尖的外科醫生正進行一場的手。
接著是藍龍蝦、挪威海鰲蝦,還有帝王蟹。
邵之鶯看得怔住。
大約是沒料到這樣指骨修長、冷白矜貴的一雙手“肢.解”起海鮮竟也有一種潔淨而的。
錯愕的又何止是邵之鶯,專門負責服務他們這一桌的侍應生一共有三名。
這幾道主廚菜之所以被這樣端上來,是主廚個人的癖好。為了表達對食材的尊重,同時也便于展示其新鮮度,才特意將菜品以最原始的完整狀態呈現出來。
實際上,拆蟹剝蝦的工作,自然是由他們這些侍應人員承擔的。
只是沒想到客人會這樣手快。
侍應生愣住良久,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出言征求:“宋生,點好(怎麽可以)勞煩您親自落手,使唔使(需不需要)我幫您……”
“唔使。”
(不必)
宋鶴年覺得既然自己已經手,倒不必再麻煩他人。
專用銀鉗落在男人手中,與他的份分明是極不相稱的,邵之鶯怔怔然覷著,卻莫名瞧出了一種并不違和的。
蟹殼輕微的碎裂聲清冽利落,襯得四周仿佛寂靜無聲。
他總算剝完,順手拿起溫熱的巾,嚴謹細致地將每一手指拭乾淨。
邵之鶯不聲地窺視那雙指骨修長的手,下一秒,卻措不及防看著他親手將餐盤向自己一側推來。
那堆滿剔龍蝦與蟹黃的白盤平穩落在面前。
邵之鶯茫茫然地眨眼,一臉懵。
對上宋鶴年平靜的視線,下意識婉言謝絕:“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雖然已經盡可能大膽地與他相,但到底還做不到能夠面不改吃下這位親手剝殼的蝦的程度。
宋鶴年聞言,自始至終寡淡的眸顯出波瀾。
他腔調略沉,不解:“不是你讓我剝的?”
邵之鶯著銀叉的手腕一僵,徹底懵圈。
什麽時候讓他剝了?
正愕然時,偏偏又瞧見規矩立在一旁的侍應生們紛紛朝著投來異樣的目。
邵之鶯大腦嗡的一下,飛快回顧著所有的細節。
原來是無心推盤的舉,人誤會了。
“欸,不是的,其實我剛才是讓您……”
哪來的膽量讓他伺候。
可話到一半,又覺得這時候解釋更添尷尬,既然已經造誤會,再故作客氣反倒更不禮貌了。
邵之鶯只得用銀叉撚起一塊晶瑩飽滿的龍蝦,緩緩咽下。
吃得誠惶誠恐,不生出一種荒唐又無措的緒。
但藍龍蝦鮮甜的口瞬間溢滿齒,饜足的口腹之令一時懈怠,角微微漾起:“味道很不錯,不過……我讓您剝,您就剝嗎?”
聲音落地,周遭的空氣倏然一靜。
邵之鶯瞬間意識到失言。
心裏一:“我一時口快,你別介意……”
的聲音時常出清靈冷,有一層薄而的距離,這一刻卻因為心急,無端顯得溫,甚至有幾分怯聲怯氣的可。
耳際驟然響起一道低沉的輕嗤。
邵之鶯眼睫微,局促地凝向他。
卻見宋鶴年慵懶倚靠著沙發,氣息沉穩,八風不,腔調著幾分諧謔:“給我朋友剝的,怎麽會介意。”
-----------------------
作者有話說:*注:辣是痛覺、啡肽等參考科普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