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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鶯不眠港》 第22章 22 脾氣壞得很,只是喜歡演戲

第22章 22 脾氣壞得很,只是喜歡演戲

他的嗓音磁沉而盈, 九聲六調,講的不過是從小到大最稔的港腔粵語。

卻偏偏染著幾分慵懶的尾音,矜貴裏出一難以捕捉的溫

邵之鶯只覺耳後溫度一點點燒起來, 遲遲不退。

眼睫輕翕,撞上男人漫不經心的目, 陡然想起自己在慈聲門口,故意對梁清芷們說的那番話。

那聲口而出的bb,連自己都覺得麻。

他大約,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

邵之鶯指尖收,執起餐叉,將的海鰲蝦浸青芥蒔蘿醬,神自若地送口中。

若不是宋鶴年這樣的份, 本沒有騙的必要, 幾乎不敢相信他這些年從未拍過拖。

他講粵語的腔調見鬼的人, 明明是共同的母語, 經他之口卻字字分明,在每個恰到好的停頓,總令生出被珍而重之的錯覺。

心神搖曳間, 只能盡力維持表面的從容。

/

晚餐結束的時間還早。

雖已黯淡下去, 卻不似深夜的黑沉, 頭頂是一片不算濃稠的藍,藍得輕盈,像被映的海水。

依照昨日安排,約會過後, 邵之鶯要去他西半山的私人寓所坐坐。

這也是宋鶴年的意思。

畢竟下禮拜日就要搬過去,提前去悉環境,有個心理準備, 順便再看看有什麽需要添置的品也是應當的。

車子剛發,宋鶴年忽然問起的琴。

邵之鶯微頓:“琴盒很重,我放在慈聲了。”

下班前,覺得今晚的場合背著琴未免太不方便,加上夜裏也沒有加練的打算,便將大提琴連同琴盒都鎖在自己的休息室。

宋鶴年垂首理一些公務,骨節分明的長指在平板上徐徐

聞言,他像是不經意地提醒:“家裏有琴房。”

邵之鶯一怔,有些愕然地側過頸睇向他。

他那位工作十分盡心負責的生活助理梁先生此前已經發了私人公寓的套戶型和配套設施給

一一仔細瀏覽過,并沒有看到琴房。

所以,是臨時添置的?

邵之鶯意外了須臾,很快回過味來,想必他也很怕吵,所以才囑咐下去,讓工人這兩日加班加點置備了琴房,以免搬過去影響了他的正常休息。

這時候提醒,也是為了讓順便把琴帶過去,親自去琴房試驗下隔音的效果。

邵之鶯從小練琴,類似的狀況經歷過許多,對他這種需求完全能理解,忙道:“那先返回慈聲一趟,我拿上琴。”

車子駛離梳士利道後,拐了一條靜謐的山路。

路燈是護眼的梔黃,泊油路潔淨無塵,看著很是眼生,但兩側植被茂,路途亦十分平順,看得出日常被盡心維繕的痕跡。

沿途時不時就能看見黑底白字的警示標語:私家道路,非請勿

除此之外,每隔一段距離都有警戒裝置,陌生車輛本不可能通過,安全系數相當高。

邵之鶯起先以為是紅外激,好奇地觀察了一陣,但沒發現任何束。又想到周邊蔥翠的植被,以及香港多變的氣候,應該很容易誤報,便又猜測是類似于纖傳之類的。

上回和梁司通之後,邵之鶯也有嘗試在網絡上檢索相關的信息。

但能夠搜索到的容寥寥無幾,只大致了解到這是一個不對外發售的豪宅,項目的英文名有點生僻,掃了眼沒記下,倒是記得中文名被翻譯作“澄境”,還好聽的。

在寸土寸金的香港,公寓形式的新盤本就比別墅更為搶手,據說海興趣的買家特別多,但開發商采取全招標推售,而且還是封式投標,最終許多富豪都只能而不得。

邵之鶯其實覺得蠻誇張。

而言,居住環境只要乾淨整潔,能睡好覺練好琴就足夠了,再怎麽堆金積玉也不過是要吃五谷雜糧的凡夫,那些富豪大約是逐影隨波慣了。

然而當全景電梯以近乎失重的速度攀升,最終在頂層打開時,迎面而來的視覺沖擊,很快令邵之鶯對自的觀點産生了搖擺。

冷清。明淨。空曠。

是一種絕對的寂靜。

環視四周,很快確認這是近似于空中樓閣的設計,三層大平層複式結構,堂堂皇皇地坐落于香港主水平基準之上256米。*

整面環形落地玻璃幕牆一塵不染,將維港靡麗的夜景嚴地框裱畫,為一面不可估值的態壁畫。

天樓群霓虹璀璨,車河如金線織就的錦緞。

雙層玻璃消解了所有繁華的聲響,一片沉寂之中,邵之鶯只能聽見自己心的唏噓。

高度即權力。

宋鶴年的私人寓所并沒有任何奢靡浮華的飾,卻無一不在言說著主人的財富、權勢與不容逾越的界限。

“隨便坐。”他聲音平淡,截斷了的游思。

客廳目及之都是克制的黑白灰,邵之鶯略顯遲疑,放輕腳步緩緩走到沙發邊。

這張極其寬大的牛革沙發也是深灰,磨砂質地,看上去規矩得近乎古板。

邵之鶯無聲坐下,坐卻意外紮實,繃的四肢不自覺就松弛了一點。

習慣了指腹,盡可能若無其事地想,沒必要張的,不過是同居而已。

同居無非是兩個人一起生活。

很忙,慈聲的演出為期不遠,宋鶴年更是日理萬機,兩人夜裏回到這裏最多也就是一起吃頓飯睡個覺而已。

睡、睡覺。

呼吸微頓,忽然嗓子發乾。

“喝點什麽?”男人視線瞥過來。

邵之鶯剛想口而出喝水就行,目卻不經意見嵌的黑酒櫃,那裏秩序井然,瓶標朝外,說陳列著數百支名酒。

“紅酒可以嗎。”聲線溫著一的尾調。

紅酒助眠,且不易醉,只是希今晚睡能順利些。

宋鶴年俊雅的面容上沒有波瀾,他走向靠牆的恒溫酒櫃,開櫃門,取出一支年份很好的艮第。

開瓶,醒酒,繁瑣的作在他這裏優雅從容,不曾流半分不耐。

片刻後,他將酒杯遞過來。

邵之鶯接過,細膩的指尖不自覺過男人冷白的指節,但一瞬而逝,隨後便只留下杯壁冰涼的

“謝謝。”輕聲說。

宋鶴年今晚似乎對紅酒興致缺缺,他給自己倒了杯白蘭地,腕骨略擡,琥珀的酒被他抿下一口,餘下的便躺在捷克水晶杯裏安靜輕晃。

邵之鶯這邊已經喝得見底,區區三分之一的容積,本來也只夠品幾口。

怕尷尬找不到話題,又了解自己的習,在酒會稍微話多一些,而紅酒的度數對而言距離酩酊又很遙遠。

偏偏這酒的口格外順,果味濃郁,香氣好聞得近乎甜,像是混雜了櫻桃、草莓和無花果的馥郁。

直到快喝完,才留意到宋鶴年替選的是一只黑皮諾杯,杯肚像一枚花骨朵,優雅中著一點俏皮。

著空空的酒杯,起眼皮看他,剛想說再來一杯。

腳下卻忽然有一絨絨的,綿的,還有些暖,下意識垂眼,映眼底的赫然是一團貓貓。

暹羅貓標志在燈下泛著暖

它饒有章法地蹭著,先是謹慎地用側臉的腳背,像是在讀取某種氣味之類的信息,停頓片刻後,它又沿著白皙的小曲線緩緩磨蹭,戒備中仿佛掩藏著一種無法抑制的沖

茸茸的裹挾著一細微的,直抵心腑。

生出一種奇異的覺。

全然意想不到,以自己從小到大被排斥的質,居然能在這兒榮獲這等“殊遇”。

覺察到邵之鶯的視線,貓貓試探般仰起腦袋,一雙杏仁型的眼睛是純粹的湖藍,清澈而亮,深咖的面部宛如戴著一副酷酷的面

還真是梁司描述中那聰敏機警又別的模樣。

不由自主俯下,試探著手,剎那間驀得想起梁司明裏暗裏的警示:這是一位貴的貓貓“殿下”,孤僻冷傲,最不喜被不甚悉的人

梁司并沒有直接提及差點被抓的事,邵之鶯也不是尋究底的人,但從他的態度裏能猜到大概。

在嚴肅負責的打工人梁司眼裏,這是一位惹不起的小主子。

可梁司好歹還是經常見到的,而,于它完全是個陌生人。

邵之鶯對自己的手是謹慎的。

拉琴離不開手,不演奏家都會為自己的雙手購置巨額保險,雖然沒到這種地步,卻也有刻本能的慣

白的指尖僵持不下,遲疑得昭顯。

然而下一秒鐘,板著酷臉的貓貓將腦袋迎了上來,仿佛用臉蛋主蹭著的手心。

手心一陣暖融。

邵之鶯驚喜之餘又著茫然,擡眸睇向男人,惝恍地喃喃:“它……一向這麽不怕生嗎。”

宋鶴年站在冷翡翠島臺一旁,燈帶清冷的線打落在他廓優越的側臉上。

錯間,他像是聽見了一個很荒謬的笑話,角噙著散漫的笑意,語調卻暗昧得有些難以解讀:“裝的。”

“傲慢又橫的小東西,脾氣壞得很,只是喜歡演戲。”

“逢人就演。”

邵之鶯聽得莫名,沉浸在與小貓親近的裏,毫未發現男人字裏行間的喻。

認真思索幾秒,仍是有些好奇和不解:“小貓咪的心思有這麽多彎彎繞繞嗎?”

貓貓溫而固執地蹭著,對兩個人類談話的容完全不興趣。

宋鶴年淡淡睇一眼,臉淡而無瀾:“它心好就扮熱,想你下次帶禮給它。”

捷克水晶杯被他擱在島臺上,幾滴琥珀的酒順著杯壁綿延落。

他長信步,忽然朝著沙發邊走過來。

卻沒有在旁坐下,而是徑直走到腳邊,單膝蹲了下來。

距離驟然拉近,邵之鶯毫無預備,局促剛要滋生,鼻息卻被清冽的木質香調侵襲。

曠冷的雪松與上的紅酒單寧在一起,蠱魅得令人恍神。

他修長的手指落在暹羅貓下頜,稔地輕搔著。

貓咪仰起腦袋,發出細微的呼嚕聲,湖藍的杏仁眼滿足地瞇

邵之鶯沒有養寵的經驗,對他的每句話都是悉心聆聽,也并未懷疑其真實

量太高,即使半蹲也比坐在沙發上的高出很大一截,裹挾著型差天然的

溫又生來要比孩子略高一些,邵之鶯覺得四周的溫度都因他靠近而變得滾燙。

“……我也帶了小禮的,就在我包裏。”

下意識想手去,卻恍然想起自己今日為了方便裝上給貓買的禮,拎了一只大號的carryall黑武士。

方才乘電梯之前,沛叔將的包和琴盒都一并代勞了,出于禮貌,也沒有推辭。

手指的作滯住,輕聲說:“沛叔應該送去琴房裏了,我過去拿。”

說著便從沙發起

頃刻,兩人措不及防地撞了個滿懷。

“唔——”低呼出聲。

宋鶴年大約是想起代勞,兩人都保持著客套禮節,偏就這樣不湊巧。

細膩的鼻尖直磕向男人前,隔著薄薄的襯衫面料,過分堅實的理彌漫出無比真實的溫度。

本能地向鼻子,幸好磕得不算重,只有點輕微酸麻。

邵之鶯哭笑不得地看向他,才驚覺宋鶴年竟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數怔了瞬。

他的手不知何時擡起,卻停在半空,始終懸而未落,出一截冷白遒勁的手腕。

“撞疼了?”他聲線冷淡而克制,不染緒。

邵之鶯心裏卻敏得生出微妙,手指不自覺微蜷起來。

還沒來得及張口說沒有大礙。

玄關卻響起一道急促的聲音。

“大,三過來了。”

沛叔一貫聲如洪鐘,著被歲月浸潤過的痕跡,沉穩頓挫,此刻卻難得帶上幾分張皇。

等他在宋鶴年跟前站定,了眼一旁的邵小姐,又自覺失態,咳嗽一聲,面恢複冷靜:“三不知怎麽突然過來了,現在人在樓下,我已經找借口勸他離開,但三好像知道邵小姐同您在一,死活不肯走。”

邵之鶯僵在原地,清晰地覺知自己的溫一寸一寸冷卻。

梁清芷們已經撞見,傳到宋祈年耳中是遲早的事。

著實沒料到會這樣快。

偌大的客廳宛如死寂,有些失措地向宋鶴年。

卻見這位神泰然,八風不,全無半點被親弟弟撞破的難堪。

半晌,他薄輕啓,冷淡吐字:“讓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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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注1:參考相關豪宅新盤信息,樓盤名為私設。

*注2:全招標推售、封式投標(引自網絡):招標期間,買家遞出價書,但每個買家出價金額保,彼此不知道其他人的出價況。價高者得,但并非唯一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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