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回家，該睡覺了。”……

時間轉瞬來到禮拜日。

正午被茂的桂花林濾過, 落在邵公館白的別墅裏，變得溫馴而稀薄，戶外泳池寧謐地映著藍綠的波痕。

花園餐廳裏, 人影漸聚。

最後面的是剛從外面回來的邵西津。他徑直走向餐桌，在邵之鶯的對面落了座。

邵秉灃見已人齊, 沉聲囑咐傭人開餐。

邵之鶯要搬出去的事，在邵家已是人所共知。

這次全家聚餐，是邵秉灃授意妻子的安排。自從二兒回港，家中事事不太平，在之鶯搬出去前，一家人總該正經聚一次。

邵太明知丈夫對私生有偏疼之心，表面功夫卻做得到位, 早早吩咐下去, 說是之鶯近排常要排練, 聚餐便安排在家裏。

天清氣朗, 微風和煦，餐桌上每個人卻心思各異。

邵秉灃率先陳詞：“你哋都大咗（你們都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和圈子, 想要搬出去住無可厚非, 究竟系一家人, 無論幾時，兄弟姊妹之間都要互相幫扶。”

話雖是對所有子說的，但眼下搬出去的，只有邵之鶯和邵西津。

邵之鶯輕輕點頭, 剛要應聲，話頭卻被邵西津接了過去。

他姿態矜落，笑容熨帖：“知道, 爹哋放心。”

邵秉灃沉片刻，目轉向二兒：“阿稚今晚就要搬？間屋嘅地址喺邊，你要搬嘅嘢，幾時畀司機送過去？”（房子的地址在哪，你需要搬的東西什麽時候讓司機送過去）

不過幾句尋常關切，邵太太的臉卻顯得有些郁晦。

多年來，丈夫重視子的教育和品行，卻在生活瑣事上從不費心。

就連親生的儀慈和西津，兩個孩子從小到大赴外求學的經歷都不，西津也早就搬出去了，他何曾這般噓寒問暖過。

邵之鶯執著餐叉的手指微微一，隨即放松，盡量保持著行若無事的自然：“公寓在西半山衛城道。”

話音既落，餐桌上每個人的臉都有顯著波瀾。

二太戴曼蓉面驟變，聲線發尖：“你要搬去和宋鶴年同居？！”

花園一片岑寂，桌上暗流湧。

所有人都停下進餐的作，目睇向邵之鶯。

有一瞬微滯。既然開了口，心裏是有所準備的，卻并未料到在座的竟然都知曉宋鶴年私人寓所的住址。

邵秉灃臉凝重，心下既有駭然，又狐疑。

邵儀慈視線淡淡投來，眼底波，終究沒有出聲。

邵太太端起普洱輕啜一口，放下茶盞便直截了當：“之鶯，你而家同宋鶴年拍拖？”

邵之鶯擱下餐叉，聲音平穩：“是。但我們往時間還短，彼此工作忙碌，暫時不打算公開。”

慈聲的季度演出發生了一點變數，倒不是慈聲部的問題。是合作的指揮家穆上了年紀，特發震日漸加重，需赴瑞士長期治療。

演出因此提前大半個月，排練節奏驟然張。

邵之鶯這一周下來都特別忙，原先想自己空慢慢搬，眼下也實在沒有空閑。

今天下午也要排練，只能和梁司約好了中午臨出門前，他派車過來將要搬走的行李一并送至澄境那邊。

一來二去，邵家這麽多雙眼睛，瞞是瞞不住的，不如大方公開。

聲音不高，回答的語氣也很平淡，卻讓餐桌上的寂靜又一次持續。

二太戴曼蓉的臉忽青忽白，變幻莫測很是彩，幾度張口，像是有滿腹的話想說，卻礙于無法得措辭，不得不勉強咽住。

邵太太雖也頗意外，但也不過意外爾爾。

不看好邵之鶯的脾氣秉，若是這種格的細路都能攀上高枝，算是的造化。倘若真能同宋鶴年聯姻，對邵家大有裨益，也算沒白養大。

即使不，也不是自己的親生，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邵西津未發一言，清俊的面龐覆著一層薄薄翳。

但他素來鮮對家中姊妹的私事表態，此刻也并無一人留意他。

邵姿琪微垂著頸，強忍著心裏的煩躁，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頻繁。

刷著ig，卻什麽都看不進去。

餐桌上，邵之鶯沉聲靜氣地回應著長輩的問詢，那對話聲仿佛隔著一層并不存在的障礙，令聽得模糊而不真切。

很清楚自己心裏的煩躁是源自于何。

愈是心知肚明，愈是心浮氣躁。

左手邊的弟弟邵翊禮正往自己杯中倒氣泡水。

那氣泡在玻璃杯中發出咕嘟聲，時而上升，時而破裂，攪得腔中好不容易被下的緒又一波波翻湧。

人真是種古怪的生。

明明從未有過慕宋鶴年的心思，卻因為邵之鶯的緣故，生出了莫須有的挫敗。

不得不承認，眼睜睜看著邵之鶯被宋祈年劈後轉而攀上了更有權勢的宋鶴年，自己心底油然滋生的酸分明就是妒忌。

主位上的邵秉灃沉下臉，思忖良久。

前些日子雖從儀慈口中聽說二兒有換聯姻對象的打算，但宋鶴年行事淡薄無、不易接近，他為父親，自然不會將兒的一時意氣當真。

他眉心蹙，沉默端詳兒，倏地想起不久前的一樁事。

那時宋祈年剛被出桃緋聞，宋太太親自登門致歉當日，宋鶴年也派了書來見他。

彼時他未曾深想，十分順理章地理解為宋鶴年是作為宋家長子代替胞弟表達歉意，亦作為宋家名副其實的掌權人，給他送來一顆定心丸，表明兩家始終是忠實盟友、宋家絕無悔婚之意的立場。

此時回顧起來，的原話定然是記不清了，但約有一句是“無論二小姐希如何解決，宋家都無條件配合”。

這句話的主語并不是邵家，而是“二小姐”。

有了這一層啓發，他忽覺其實早有征兆。

近來價回暖、宋家各方面的照拂，他一開始以為是大宋生的意思。

直到前日下午有個茶歇局，宋鶴年還專程派人請他過去飲茶，雖則局上聊的都是生意場的公事，但他覺察宋鶴年的態度和以往似有不同。

邵秉灃頓然了悟，他輕咳一聲，鄭重道：“你大個了，的事爹哋不會手，你自己把握分寸。”

邵之鶯面容沉靜，本就不願代過多，邵秉灃不刨問底的態度也正如意，點了點頭應道：“知道。”

席間微不可察變得更靜。

人人各懷心思的一頓飯，也就邵翊禮吃出了應有的滋味。

十五歲的年對年人的無趣談話毫無興致，整餐都垂著眼玩手機，直到吃完最後兩只吉娜多牡蠣，臨下餐桌前才冒出一句：“我飽了，各位慢用。”

戴曼蓉被喚回神志，這才有心思留意自家兒子，凝著眉，不悅道：“你爹哋都未食完，咁冇禮貌。”

年用巾拭著手指，出一個毫無誠意的微笑：“媽咪，我下午要補習，已經遲了。”

戴曼蓉多帶點懷疑，最近怎麽這麽用功了？

“又補習？系咪學人拍拖？唔好爛，落堂早啲返嚟知唔知。”

（是不是學人早？不要貪玩，下課早點回來知不知道）

邵之鶯莫名被到笑點。

并沒吭聲，邵翊禮卻仿佛知到什麽，朝投來一記冷眼。

一眨不眨地迎上視線，回以他一記心照不宣。

……

午餐結束後，邵之鶯回房簡單洗漱。

一杯咖啡剛喝一半，梁司的消息就進來了。

估著他快到了，邵之鶯出于禮節，打算下樓等他，

走出房門，往電梯間的方向拐，路過臺時門不知怎麽大敞著，吹得發舞。

香港這兩日開始降溫，風有些大，裹著一縷秋意，邵之鶯想順手把門關上，走到門邊才察覺戴曼蓉母兩人坐在臺的休閑椅上。

和邵姿琪的房間都在四樓，這臺本就是公用的。

邵之鶯下意識想轉回避，耳後卻傳來戴曼蓉悉尖銳的嗓音：

“你就是傻，小孩子家脾氣，凡事都慢半拍，現在可倒好，被那邵之鶯捷足先登了吧。這人也是真會裝，從小到大裝出一副清高藝家的脾氣，暗地裏倒是上趕著，被小的甩了，這麽快又搭上大的……”

四層的大臺做了防雨防曬的玻璃頂，圍欄也是玻璃，270度全面反。

邵姿琪從玻璃倒影裏瞧見了邵之鶯，連忙用手肘輕撞了母親一下。

戴曼蓉霎時噤了聲。

僵著頸椎沒回頭，視線也已經落在了玻璃護欄上邵之鶯的掠影。

在邵家生活這麽多年，人多口雜，一貫都是很注意的。

之所以疏忽沒避著人，大約是邵之鶯不出屋，回來要麽在臥室睡覺，要麽就在琴房裏耗著，很會撞見，因而放松了警惕。

見邵之鶯一直沒走，戴曼蓉僵持半分鐘，訕訕地扭過，滿臉勉強的堆笑：“這麽巧，之鶯你都出嚟吹風，我諗起約咗陳太下午茶，走先了。”

邵之鶯平靜地笑笑，眼裏冷得沒有一溫度。

戴曼蓉皮子功夫雖厲害，實際上卻是不大敢沖犯人的。

尤其邵之鶯如今與宋家那位不清不楚的，相當不願開罪。

見邵之鶯冷淡笑著，沒有追究的意思，戴曼蓉便是連自己的兒都顧不上，一臉悻悻地匆促離開。

對于這位細媽，邵之鶯是提不起太大緒的。

對喜歡不起來，厭惡也算不上。

剛回邵家那時，戴曼蓉還年輕，卯著一勁兒同邵太較量。

是無基的外來者，有好長一陣子戴曼蓉都試圖拉攏。

但始終不站隊，同邵太不親近，對戴曼蓉更是疏離。

像是今天這種拈酸帶刺的話，聽了也難起波瀾。

邵姿琪卻被冷淡高傲的姿態深深刺激。母親被落了臉面，自己也面頰滾燙，自尊散落一地。

“發展得這麽快，恭喜啊。”扯角，皮笑不笑地。

心著實複雜。

從小到大都和邵之鶯不對付，嫉妒早已切骨。

大提琴是先學的，當時爹哋花了重金聘來名家單獨教。

可天賦一般，拉了半年琴聲還像是牛。

邵之鶯偶然上手，驚為天人，老師贊不絕口，後來才知道原來還有絕對音這回事。

氣得轉學小提琴，也不氣候。

大姐邵儀慈看出不甘，寬沒必要比較，拉琴而已，又不是人生的全部。

于是便轉而攀比別的。

比績、比樣貌、比品味、比男友、比爹哋的寵，件件都想要爭，可邵之鶯卻真的將拉琴活了生活的全部，半點要同比較的意思都沒有。

這麽多年，沒有一項真正比過邵之鶯。

永遠慢一步，差一截。

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是嫉妒。

但這份嫉妒其實與男人無關，更與宋鶴年無關。

只是和邵之鶯之間純粹的羈絆。

邵之鶯仿佛聽不出的諷刺，姣好的氣自帶：“不急，等我婚禮再恭喜也不晚。”

邵姿琪輕嗤，忍不住譏嗔：“上回我問你，你不是還說和宋鶴年不麽？”

邵之鶯眨了眨眸，清絕的面龐坦然至極：“那時的確不。”

語意停頓，繼而彎了彎，笑起來得懾魂，怕能把人溺死，“不過，最近越來越了。”

語罷，轉走了。

留下邵姿琪一個人目瞪口呆，杏眼慍嗔，沒好氣地在後啐了一口：“邵之鶯，怎麽會有你臉皮這麽厚的人啊。”

/

下了樓，梁司果然到了。

邵之鶯看著他安排工人將自己的行李一一搬上車，同他道了謝。

梁司是親自跟車過來的，做事禮貌周全，滴水不。

他的樣貌也同邵之鶯想象中差不多，文質彬彬，看上去約莫三十歲上下。

邵之鶯不久前才從柏林回來，帶回國的東西本就是篩選過後的，相比同齡的孩子，算是輕裝簡從。

東西比梁司想象中要很多，沒一會兒就都搬上車了。

“那就麻煩你了，梁先生。”

“您太客氣了。”臨走前，梁司又想起一事，“邵小姐，您常開的車子有幾臺？上山的道路設有纖傳路障，需要錄系統才能通行。”

邵之鶯微怔，倒忘了這一樁。

“就一臺車，不過我下午還有工作。”思量著，考慮改日再辦。

梁司聽出的遲疑，給出建議：“您不介意的話，我下午就幫您理好，錄後我開過去您的單位，晚些時候也不影響您用車。”

邵之鶯哪裏好意思麻煩人家來回奔波，忙說將車鑰匙給他，請他錄後停在澄境就行，今晚不用車。

上樓取車鑰匙途中，一陣風拂過，一馥郁的花香撲面而來。

分外濃烈的氣味讓鼻子得厲害，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忙著上樓也沒細看，只匆匆一瞥，不遠有工匠在侍弄花草，白茫茫一大片，聞起來像是東方百合。

邵太素來喜百合，花園裏時不時就會用各地空運來的新鮮百合布置。

邵之鶯對百合花過敏，像是布林迪西、蘭尼之類氣味不濃的亞百合還好。

今天這品種香得令人頭昏腦漲。

只能掩住口鼻，盡量加腳步。

那晚“約會”過後，就忙了起來，排練在高度繃的狀態下，連睡眠時間都變得很。

沉浸于拉琴，宋鶴年也沒約過。

想到今晚真的要住過去……心裏多有些焦躁。

那晚在他臥室裏最後的形，本沒有辦法回顧。

他問出那種問題，整個人臊得不出半個字來，偏偏面上又要強裝淡定。

孤男寡就那樣僵持著，最後如何收場都記不清了。

明明是剛過去沒幾天的事，說明人在極度恥的時候，大腦真的會出于自我保護的目的將那些窘至極的場面模糊理。

拿到車鑰匙返回樓下，途經花圃，見邵西津站在那兒，正同工匠低聲說著什麽。

幾名負責打理花園的工匠連連點頭，隨後便將剛移植過來的東方百合一盆一盆搬走。

邵之鶯剛覺得疑，想走過去問一問，又考慮到梁司還在門口等著，不由作罷。

等送走梁司，打算回房換服就出門。

正等電梯下來的時候，不遠的茶桌傳來邵太太的埋怨。

“好端端我的花做什麽，那是你許aunty專門送我的。”

邵西津似有些無奈，溫潤的聲線聽著卻很富耐心：“媽咪，那花味道實在刺鼻，熏得我頭昏。”

“你又唔常返嚟（不常回來）陪媽咪，仲對媽咪嘅花挑三揀四。”

邵太太佯作不滿，但又怎會真心怪責自己的兒子，語氣裏滿是母的包容。

電梯到了，梯門徐徐敞開，邵之鶯全然未曾多心，更無興趣繼續聽旁人母子間的閑話，徑自進，四周歸于安靜。

/

蘇珍霓同那幾位跟班姊妹，在港區的二代圈裏是長舌碎出了名的。

有了那晚在慈聲門口的耳聞目睹，不出48小時，事便們傳播開了。

謠諑紛紜，版本越傳越多，也越來越離譜。

有的說宋鶴年不過途經文化中心，被邵之鶯公然攔車，強行躋上了那臺勞斯萊斯慧影。

也有的說邵之鶯是去找宋鶴年談條件的，向宋家索要天價分手費和神賠償。

更離譜的甚至說他們兩人早有關系，連親弟弟宋祈年也被蒙在鼓裏。

謠言不多時也傳到了宋家這裏。

宋太太和大宋生起初沒往暗昧的方面聯想。

一個是古板寡的自家大兒子，另一個是文靜端、規矩懂事、幾乎了自家兒媳的之鶯。

南轅北轍的兩個人，怎麽可能發展出那種荒唐事。

所以第一時間，宋太太把小兒子祈年回家，語重心長地詢問。

本以為仍是祈年和之鶯兩個孩子鬧分手的後續，卻不料小兒子的態度異常生，問什麽都不願細說，一副了很大打擊，無從啓齒的模樣。

宋太太聰敏心細，很快察覺出微妙。

事關兩個兒子，又是年輕人之間的事，為長輩，一時拿不定主意。

稍作思量，打算趁著周末聽聽小輩們的意見。

有了宋太太的招呼，還在港中文讀大四的小兒宋珈宜回到宋園度周末，大兒宋珈茵也帶了丈夫霍猷川一同回來。

午後時分，霍猷川陪同丈人去後花園打高爾夫。

留在室飲下午茶的幾位士便商磋起來。

年紀最小的宋珈宜格率真，也是最沉不住氣的：“媽咪，為什麽不直接問大哥呢，我真的太想知道他和之鶯姐究竟是怎麽回事兒了。”

從聽到傳聞的那天起，心裏就像是著一片羽，得厲害。

和其他人年歲不同，際圈也不完全重疊，聽到的傳聞版本上自然也有出。

不怪八卦心思重，實在是聽到的版本在細節上太過刺激。

聽說之鶯姐在永昌地産蘇家的小兒面前大放厥詞，說換了大哥做新男朋友，甚至誇下海口邀們一同吃晚餐。

要知道，在宋珈宜的視角裏，之鶯姐是未來的三嫂，雖然因為三哥犯渾攪黃了婚事，但那好歹是自己從小磕到大的糖，對沖擊太大了。

坦白講，膽子還沒到敢親口問大哥。

倒是沒忍住悄悄去找了三哥……

沒想到一向風趣和善的三哥臉特別不好，聽到的問題，英俊得近乎有侵略的臉，生生鐵青著。

半晌才冷冰冰丟給一句：“想知道什麽，自己去問大哥。”

宋太太溫雅的面龐略顯夷猶，自然考慮過直接問。

但鶴年一連多日都沒有回宋園，態度上已經很分明——他一貫不喜家人過問私事。

宋太太心裏矛盾極了。

一方面覺得果真如此，很是不妥，太不妥了。

那畢竟是之鶯，換了任何一個孩子，哪怕家世不般配，他們都不會發表任何置喙，會尊重他的選擇。

可那，畢竟是祈年相了四年的朋友，只差臨門一腳就要結婚的人選。

另一方面又覺得，祈年的固然重要，但他到底還年輕，這次又是自己惹出來的禍端。鶴年作為兄長，近三十的年歲，第一次生出這樣的緋聞，為長輩更不宜草率，不要輕易驚擾才是。

宋樂頤近排從倫敦回來探哥嫂，計劃并未打算久待，卻因為侄子祈年的婚事生出變數，不得不暫時留下來陪大嫂解解悶。

是大宋生最小的妹妹，年紀要比宋太小上七八歲，如今看上去雖也已是一位雍容的貴婦，但格其實很圓活，年輕時很是跳。

“宋鶴年，他不願說，想來也問不出什麽，不妨試試向邵之鶯那邊落手？珈宜，你們年紀相仿，你去找聊聊。”

宋樂頤和大宋生深厚，一向是急大哥之所急，憂大哥之所憂。

知道長子的婚事是懸在大哥心裏的一顆重石，這次回港，一早盤算著給宋鶴年安排幾場相親。

上回了釘子，正發愁呢，沒想到會有這樣稀奇的後續。

“我？”宋珈宜突然被點名，乖甜的一張臉蛋無辜慌，遲疑兩秒，連連搖頭，“不行不行，姑姐，我開不了這個口，三哥和梁清芷的緋聞鬧得滿城風雨，之鶯姐了莫大委屈，我心裏頭替三哥理屈，本不好意思面對……”

宋樂頤不由莞然：“妹妹仔，生人唔生膽，你同佢玩得幾好（和玩得好），就當系閨傾下（聊聊）心事。”

宋珈宜一臉抗拒，心道哪有姑姐說得這樣簡單。

“罷了，別勉強。”宋太太發了話，是慈母，對每個孩子都疼得，尤其是兒。

宋樂頤便將目轉向宋珈茵：“那珈茵呢？”

宋珈茵神有些為難。

同邵之鶯關系也不錯，但這幾年常在國外，接得，突然去問人家的私，心理力肯定會有。

但關乎家族，更關乎自己的大哥和弟弟。

宋珈茵其實也非常想了解真實的況。

是家中老二，是同大哥年紀最接近的妹妹，和大哥的也不同于弟弟妹妹。

這幾日外面風言不斷，無心八卦，而是對兄長有著控制不住的關心。

“那我試試，不過我和之鶯聯系不多，不確定能不能把約出來。”

……

霍猷川剛陪岳父打完十八，上還染著草坪清新的氣息與午後的餘溫。

他羽的鬈發被汗水微微濡，幾縷不羈地垂落前額，像一位從波提切利畫作中走出的古典紳士。

他手裏著半瓶礦泉水，修長的指骨松松圈著瓶，目掠過幾位眷，準地落在妻上。

他沒有驚士們的談興，步伐輕緩地走到妻子側，著沙發扶手坐下。

真皮一側微微下陷，裹挾而來一清冽的草木香，稔而安心。

宋珈茵習慣地朝他靠過去半寸：“打完了？”

“嗯。”

霍猷川陪妻子坐下來，士們的話題正聊得起勁，半晌都沒停歇。

多年耳濡目染下，他會一些粵語，但僅限日常流，一旦語速過快他就聽不大分明。

譬如眼下，他就只能聽懂大概意思。

“媽咪們在聊你大哥嗎，說你大哥和誰在往？”

他薄溫熱，氣聲低沉，勾人微。

宋珈茵習慣他有時候會對他們用粵語的談話表示好奇，怕他不上話久坐無聊，便低聲音同他解釋了兩句。

霍猷川出若有所思的神：“有這回事？難怪那回他們倆擊劍有默契。”

原只是同妻子悄聲耳語，卻不知怎麽被耳尖的姑姑宋樂頤聽見了。

“什麽，擊劍？誰？鶴年同邵之鶯？”

空氣倏地一靜。

宋珈茵幾乎是立刻繞到後面掐了下他後腰。

腰窩的麻蔓延開，霍猷川翡冷翠綠的眼眸微微垂下，靜靜凝著。

他是西方式的面部廓，眼尾卻勾勒著東方水墨的清冷與克制。

意識到妻子的警告，他領悟到香港豪門家庭通起來的小心，微笑著改口，謹慎措辭：“我是說之鶯擊劍很厲害，去過我開的那間劍擊館。”

“……”

他是意大利人，腦回路不大相同，衆人都沒多想。

/

傍晚，夫妻兩人從白加道出來，驅車下山。

宋珈茵滿腹狐疑，追問他矢口提及的究竟是怎樣一回事。

霍猷川便用流暢的母語將當日的事說明。

他講意大利語時有一種天然的幽默，描述的畫面還帶點意大利式的甜。

宋珈茵意外到了極點，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只是練習擊劍而已……會不會是你聯想過多了？”

霍猷川靜了兩秒，他側過臉，用那雙深的綠眼睛凝視，一字一頓：“寶貝，你也知道你哥哥對不相的士算不得非常紳士，如果他不是由衷願意陪練，本不會給面子，所以，你覺得呢？”

/

邵之鶯在排練中場休息時看到了宋珈茵發來的消息。

[之鶯，今晚得閑嗎？一齊食餐飯。]

邵之鶯執著手機，有些遲疑。

太xue兩側泛起的脹痛，悶悶的疼，忍不住用手幾下，勉強緩解。

這幾日睡眠都很短，睡遲，總是三四個小時就醒來，再無睡意。

倒是覺得很神，不疲憊，大約臨近演出，大腦于狀態，只不過時不時有些頭疼，是缺乏睡眠不可避免的癥狀。

考慮了三四分鐘，還是決定應下。

輕輕敲字回覆：

[好，不過我還在排練，不確定幾點結束，可能會比較晚。]

宋珈茵回得很快：

[不要，我和Frank在尖沙咀附近睇戲，你結束通知我就好。]

邵之鶯回了個ok.

不算意外，但心裏難免惴惴。

宋珈茵今年二十七歲，排行第二，是宋鶴年的二妹，宋祈年的二姐。

自從與蘇珍霓們在慈聲正面鋒後，一直有心理準備，清楚早晚要直面宋家人。

這些年，與宋家的長輩相了這麽久，彼此脾也都了解。

宋太太是非常謙遜和藹、平易近人的子，從來不會以上位者或長輩自居，給他人施加力。

所以邵之鶯猜測，宋家大概率會派出一個晚輩來探的口風。

原以為會是珈宜，結果是珈茵。

……

排練九點半結束，宋珈茵已經在附近等。

見了面，邵之鶯溫馴地點頭：“珈茵姐。”

兩人約在了一間日式小酒館，是預約制，店面不大，有居酒屋的風格。食材新鮮程度很高，酒水味道一般，但勝在氛圍松弛。

宋珈茵勉強覺得，這環境算是適合閨夜談。

“快坐，我剛剛落了單，你看看想吃什麽，再加點。”

“好。”邵之鶯在對面的實木餐椅坐下。

們雖然不是閨，但也相當親近，如今關系發生了變數，尷尬多會有一點，但也僅限于剛見面的時候。

宋珈茵見了邵之鶯，心裏并沒有多麽急切的探究，反倒是一種淡而的憐惜。

“你好像又瘦了，多吃一點。”

知道邵之鶯是個非常好的孩子，而且年時過得很不容易，吃過許多們這些富家連想都無法想象的苦。

嗜琴如命，有心的堅持，格的底是堅韌與踏實，是聰明的男人都會喜歡的伴類型。

對于宋祈年的行為，心裏十分窩火，明明是很好的姻緣，不明白為什麽他就是不懂得珍惜。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海膽飯口鮮甜，邵之鶯吃得瞇起了眼，是真的，拉琴六七個小時，消耗太大了。

大目鮪魚質，淋上特調的醬，再配以糯香茄子，口十分富。吃得快，很快就有七八分飽。

半個多鐘頭下來，兩人也聊了不話題，基本都圍繞生活和工作，甚至也聊了和宋祈年分手的事。

邵之鶯既然選擇赴約，是做好了思想準備的，只要宋珈茵開口，就盡量不瞞。

可宋珈茵始終沒能問出口。

十點一刻，邵之鶯手機震了一下。

開屏幕，赫然是宋鶴年傳來的WhatsApp消息。

[收工未？]

指尖微頓，回複：[收工了，正在吃飯。]

宋鶴年：[位置，讓司機接你]

邵之鶯怔忪半秒，心跳不自覺變重。

之所以願意出來同宋珈茵約飯，某種程度上也是在緩解張。

的東西已經全都搬去澄境，今晚是同居的第一夜，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和異同居。

加上這幾日睡眠不好，想著出來小酌一杯，順便放松神經，希今晚能睡個好覺，盡快度過同居的尷尬期。

把小酒館的位置分過去後，猶豫了一下，敲字補充：

[我和珈茵姐在一起]

宋珈茵就坐在對面，邵之鶯不便于花太長時間解釋，就這麽簡單提了一句。

猜得出宋珈茵來找見面，背後蘊含的意味，宋鶴年不可能猜不出。

不必多說，想必他心知肚明。

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做好在家人面前公開的打算。

對面大概過了兩分鐘才回，只有簡短的三個字：

[知道了]

邵之鶯心裏些微的沉了下，但也不意外。

告訴他自己和他二妹見了面，明顯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但他沒有明確回應，大概是還沒考慮好如何理。

邵之鶯是能理解的，他固然位高權重，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目與評價，但家人與旁的不同。

據多年觀察，宋家人之間沒有那麽多明爭暗鬥，在豪門裏算是相對純粹的緣親，而且……這件事還牽涉到他親弟弟。

接著又坐了二十來分鐘，邵之鶯喝了一杯味道普通的調酒，宋珈茵要開車，只喝了無酒的。

能聊的話題都結束了，宋珈茵始終沒問出關鍵的問題，氣氛也到了差不多該散的時候。

很快，宋珈茵果然開口：“之鶯你今天沒開車？等會兒我捎你回去吧。”

暗自打著腹稿，想著有一點酒的浸潤，或許在路上會更好聊。

邵之鶯正想推辭，宋珈茵卻忽得變了臉。

瞳孔明顯收，端在手裏的玻璃杯險些沒拿穩，深紅的石榴略微抖了幾滴。

邵之鶯茫然，循著的視線側目睇去。

只一眼，霎那醒覺。

男人徑直朝們這一桌走來，長信步。

他西裝應該是了，上只一件暗紋襯，純黑，冷調，熨帖得一不茍，臂肘上方束有皮質袖箍，而雅貴。

手工皮鞋踏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喑啞而郁的聲響。

咚，咚，咚，由遠及近。

“……大哥？”

宋珈茵震愕得幾乎懵了。

明明是最悉的兄長，卻因他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這間并不起眼的居酒屋裏，把駭了一大跳。

邵之鶯也暈暈的，那青提味的尾酒分明沒幾分酒味，卻好似被昏暗的線晃暈了眼，視線迷蒙而不真切。

“吃完了？”

他開口，聲音磁沉，過薄薄的金鏡片，目平靜而溫和地，牢牢鎖在上。

親眼看著大哥在之鶯旁站定，宋珈茵宛如左右腦激烈互搏似的，聲音含糊得都近乎結：“那個……大哥，你來了。我們剛吃完，你要吃點嗎？”

剛說完，就意識到自己問了句廢話，大哥在晚上九點後向來是不會進食的。

“不用，我吃過了。”

幸而大哥似乎未曾留意這些細節，只淡淡看了一眼，視線便轉回之鶯上：“走吧，回家。”

他說的是“回家”，而不是“我送你回家”。

宋珈茵一個已婚的年，哪能聽不出這裏面微妙的區別。

這倆人是……已經，進展到，同居了？？

邵之鶯無意識地繃直了肩脊，和宋珈茵這頓飯吃完，本來已經逐漸放松下來，此刻卻因為他的出現，不由自主地拘謹。

事態的發展全然超出的預料。

他只回複那三個字，理所當然認為他只會派司機過來，并無打算在妹妹面前面。

大腦有些懵，恍恍惚惚地起了，連埋沒埋單，誰埋了單都不清楚。就這樣出了小酒館，來到一輛黑的加長賓利車前。

宋珈茵大腦連番遭沖擊，整個人又神又迷糊的。

臨上車前，眼睜睜看著大哥擡了下手臂，摟了之鶯的肩膀一下，很輕，大約是在扶著上車。

雖然就一秒鐘，轉瞬而逝。

但那作相當稔，仿佛油然而生的慣，毫無刻意親昵，畫面卻足夠生溫，特別好磕。

所以，這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什麽都不用再多問了？

大哥，真的同之鶯在一起了。

二十九歲的大哥，人生第一次，就是和之鶯。

……還是三弟剛分手沒幾天的未婚妻。

雖然已經被各種謠傳打過預防針，但親眼目睹到底是兩碼事。

雖然只比之鶯大五歲，年之後年齡的差距在上會逐漸小，但是在年以前，差別還是蠻明顯的。

之鶯還在念初中的時候，已經二十歲，都在國外讀大學了。

大哥……也算是看著之鶯長大的。

邵之鶯覺得自己真的是太缺覺了，睡眠嚴重不足，故而似是在半夢半醒間上了車。

約有覺宋鶴年好像摟了一下，但又不很確定。

宋珈茵臉上懸著矜持的微笑，正要張口面告別，但話到邊，不知怎麽又改了口，像是被壯了膽：“哥，我們也好久沒聊天了，正好之鶯也在，不如咱們三換個地方喝一杯，正好媽咪托我問你點事。”

氛圍都到這了，需要確認一下。

趁水和泥，趁熱打鐵。

回去對爸媽好有個代。

宋鶴年卻淡淡睇一眼，慢條斯理地謝絕：“改天。”

“明天還得排練，該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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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珈茵x霍猷川（弗蘭克）的故事，興趣可作者專欄提前收藏↓

先do後/異國緣

港城大小姐x中意混貴族

《翡冷翠的夜》

宋珈茵初見弗蘭克，是在老錢家族觥籌錯的宴會上。

跟隨父親出席，端莊麗，落落大方，是衆多長輩口稱贊的港城淑。

第二次見面，卻是在他的私人島嶼上。

視野極寬的落地窗前，倒映出一雙高差、型差頗大的親影，白皙的上指痕斑駁錯，薄紅的眼尾洇著勾人憐惜的淚意。

翡冷翠的夜晚沉墮而迷醉，從清晨到黃昏，又從藍調到淩晨，像是一場暗藍的霧。

整整十七日荒唐過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驚醒我的昏迷，償還我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