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不眠港》 第28章 28 今宵維港煙花為她而放
第28章 28 今宵維港煙花為而放
夜深重, 慈聲的慶功酒會在距離文化中心不過數百米的麗晶酒店舉辦。
頂級宴會場華麗考究,水晶燈明亮如瀑。
天花和立柱是英倫古典的白金藍調,香檳金輔飾, 腳下通鋪普魯士藍波斯地毯,視覺上自帶高奢濾鏡, 宛如打翻莫奈的調盤。
花團錦簇之間,一位姓胡的男士目不時往人群中逡巡。
直到終于敏銳地捕捉到邵之鶯的出現,他心神總算定下,端著香檳杯徑自朝著那道纖倩影走去。
“邵小姐,你終于嚟咗,我仲以為你返去休息,差啲派人搵你(差點派人去找你)。”
邵之鶯仍穿一黑禮, 沒有任何妝容珠寶的飾, 卻自帶一莊重, 遠遠去便是靜水流深的清冷, 近看五又明豔生,有一種得天獨厚的貴氣。
剛踏宴會廳不久,指尖還微提著擺, 目有一瞬微恍, 一時間覺著納罕。
“胡爵士, 您找我有事?”
這位胡爵士是慈聲的東之一,是認識的,在網上略掃過個人簡歷,知道他好似重點負責慈聲樂團招商引資相關的工作, 但從未直接與他接過。
加慈聲的時間尚短,也沒參加過任何商業活,不明白胡爵士專程尋能有什麽事。
胡爵士卻只是含蓄笑笑, 也沒有半點開門見山的意思,反倒是帶出了今晚演奏的話題,同談起古典樂來。
邵之鶯不是左右逢源的格,也并不是很喜歡這種際場合,習慣有事直截了當一些。但這位中年男士生得一副和藹慈,講話溫文爾雅,一時半刻也尋不出的時機。
十幾分鐘聊下來,胡爵士同介紹了幾位香港古典樂圈頗有分量的人,邵之鶯也只能一一客套應付過去。
待胡爵士的腳步軌跡逐漸有清明的指向,邵之鶯循著他的目睇去。
不算意外地看見男人冷淡的側影,心下的推斷也得到了明示。
宋鶴年坐在棕皮沙發上,矜貴松弛,長微搭,冷白的指骨握持一支深咖的雪茄,暗紅的火灼明他眉骨深邃的廓,隨後又歸于寂滅。
他坐的其實是整間宴會場相對偏僻的一隅,但因著他的存在,冷僻的角落也滿了香鬢影的人群。
一張極有質的棕真皮沙發,左右都仍有寬敞空位,周圍卻擁簇了不人,或站或倚,無一不夾雜著刻意的殷勤與不易覺察的諂。
卻不約而同,無人膽敢落座他旁。
他手邊的矮幾上,擱著一杯威士忌,剔的萬花鏡水晶杯,琥珀的酒循著冰球晃,似乎一滴未被過。
他臉古井無波,不曾顯毫緒,只有被人恭聲敬酒的時候,才會緩緩掀起眼皮,回以不算熱絡的一眼。
便是輩分再高的對象,他至多不過用未持雪茄的那只手,隨意搭放酒杯上,指端在杯壁輕輕一叩,就算是最高禮節的回敬了。
邵之鶯不知如何想發笑。
他好像,過得很乏味,甚至是空。
聽說他才六歲就被祖父選定,被作為繼承人嚴格培養。忽覺難以想象……這是多麽枯燥的人生。
誠然是貴不可攀的一生,可到底無趣了點。
果不其然,胡爵士總算言歸正題:“今晚的慶功宴是宋生特別贊助,不僅如此,還將剛翻修嶄新的一號廳贈予我們使用,足見他對慈聲的一片熱忱。”
說罷,他點頭微笑示意:“邵小姐演奏奪得頭彩,是我們慈聲的明日之星,不介意的話,不妨給宋生敬一杯?”
邵之鶯啼笑皆非,不確定自己幾時給人留下了傲慢孤僻不近人的印象,不過是一杯酒的事,竟然需要鋪墊那麽許多。
沒有拒絕的理由,面不改地應下:“好的。”
其實無論是個人獨奏亦或是大型響樂團,都需要贊助商的支持。
今晚這種慶功酒會,給樂手們放松自然是一層緣由,但更深層、也更現實作用的便是作為引商聚資的酒局,心中了然。
胡爵士卻像是不太習慣讓如此年輕的演奏家去周旋眼下這般人關系運作的局面,心裏可能到力,甚至還有些局促,在一旁解釋著:“今晚為士提供的都是無酒香檳,邵小姐可以放心暢飲。”
邵之鶯頷首淺笑,從侍應生手中接下一杯香檳,微撚禮,心無旁騖地朝著那一側走去。
很自然地走到宋鶴年側,幾乎是順理章便要在他側空閑地落座。
但思及方才看見的形,腳步站定,并未坐下,而是同其他人一樣,彎起角,出禮貌笑容:“宋生,聽聞今晚的慶功宴來自您的手筆,破費了,我代表慈聲的諸位同事敬您一杯。”
宋鶴年起眼皮,漫不經心覷了一眼,繼而卻是端起了一旁的水晶杯,做出了一個弧度不算明顯的示意,而後,抿了一口。
他點到即止,邵之鶯便也微仰下頜,很淺地啜飲了一口香檳。
全程雙方秉持禮節,不乏疏離與客套,且僅僅數十秒。
可四周卻變得異常靜謐,那些寒暄阿諛的人都不曉得在忙些什麽,一個個都被毒啞了似的,一聲不吭。
衆目睽睽下,所有人都無聲端著這一樁,看似不過演奏家與港區富商之間尋常的應酬。
偌大的宴會場靜謐無聲,宋鶴年周氣場冷淡,看似古井無波,目卻一寸一寸下移,仿佛不經意落在的腳踝邊。
邵之鶯的黑綢禮是長款,長度雖不及曳地,卻也只出踝部很短的一截,那一節膩冷白,拉琴不習慣穿高跟,今晚也只穿了三公分的低跟鞋,其實相當合腳,他卻仍覺得那樣纖狹的鞋型,穿久了一定辛苦。
他腕骨略擡,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右側的沙發皮座。
周圍人剎那屏息。
邵之鶯心神微,驀地想起他今晚送給自己的那束花。
深紅與純白的撞,攪擾得心神不寧。
語調染上了些微不自然的尾音:“今晚難得共聚,我先去與同事們一齊,先失陪了。”
宋鶴年冷白修長的手指還搭在那棕皮沙發上,紋未挪。
“……”胡爵士心律幾乎失常,險些昏倒過去。
好在他縱馳商場多年,尚且有一點閱歷,總算整理好心,堆出笑容,口吻諂裏暗含歉意:“見笑了,我們慈聲的樂手都是演奏家的,比較不善際,宋生海涵。”
周圍但凡留意到這一幕細節的人,這一刻均是噤若寒蟬,大氣不敢。
幸而,宋鶴年不過松弛地倚著沙發靠背,從容泰然地啓:“無礙。”
胡爵士深吸口氣,暗自一把冷汗。
如果不是擔負著慈聲的經濟力,一把年紀的他也不會找上邵之鶯——這位傳聞中頗有格的大提琴家。
胡爵士對古典樂是由衷熱,素日裏負責慈聲大頭的財務需求。前幾天他偶然得知,這次演奏會vip坐席的票價陡然瘋漲,就是因為傳聞中宋鶴年要來聽。
起先還懷疑是謠傳,直到收到麗晶酒店總裁親自遞來的橄欖枝,才將前因後果漸漸回過味來。
胡爵士是六十年代生人,對香港麗晶酒店的産權背景可謂是一清二楚。
麗晶酒店創辦于80年代,彼時歸于新世紀公司持有,直到千禧初代,被洲際集團購得,一度更名。*
直到五年前,洲際才將酒店的産權以103億港元的價格售給基薈資本牽頭的財團,但鮮有人知,那間低調的財團其實是宋家大的個人私産。
實際上,麗晶已是宋鶴年名下的私産。
酒店從五年前就多番重新裝修,腳下這間白金藍一號宴會廳,是近期才翻修的,據說是為宴請高規格人士而置備的禮遇。
卻不曾想,第一次開放使用,就給了慈聲,牌面算是非常巨大了。
……
邵之鶯離場的腳步著實有些匆忙。
震愕于宋鶴年那示意落座的手勢。
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雖說,兩人以試婚為目的不是什麽見不得的事,但確鑿還沒有做好公開的預備。
何況,有了上回的經驗,不想再將自己的私人生活和工作糾葛在一起。
此前,就是因為與宋祈年的到過多關注、被港多番報道,後面在遇到他深夜車緋聞輿.發酵的時候,才會産生近乎災難的影響。
吃一塹長一智,不會允許自己重蹈覆轍。
回到相的同事邊,大家演出功本就緒高漲,此刻酒至半酣,氣氛愈漸火熱。
“遲啲散咗(晚點散場後),使唔使找個好地方繼續下一場?”
有人嗤笑:“還換什麽,什麽地方能好過麗晶酒店,不如讓人開間包房,大家一起唱K。”
“都好喎!”有人立即贊同。
“不過我真系好奇怪,董事會今次點肯落本(這次怎麽肯下本)。”
高俐笑著接腔:“我們慈聲邊有咁多閑錢,有神富豪贊助。”
“噢?系邊個?”(哪位啊)
“今晚vip坐席那位咯。”
那同事快氣笑了:“vip坐席咁多人(那麽多人),各個都系大佬,我點知你講嘅系邊個(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誰)。”
高俐無可奈何地瞥他眼,聲音低了些:“宋家那位唄。”
邵之鶯始終安靜默默,時不時喝一點無酒飲品,聽到他們熱論八卦,也佯是置若罔聞。
可這位京北來的小提琴手卻偏生不給裝聾的機會。
高俐也是真有點喝高了,醉醺醺地湊上來,眸裏滿是好奇與認真:“邵之鶯,我、我聽人說,你同那位姓宋的大佬……很?”
邵之鶯面端凝著,不聲睨向高俐的臉。
皙白的面頰上稍染薄暈,大約是酒刺激,兩人平時雖然說上兩句話,但絕對夠不上什麽私都能聊的地步。
邵之鶯也清楚并無惡意,可能就是純粹新奇。
周圍彙聚著多位同事探尋的目,雖然無人幫腔追問,但很顯然,人類的本能逃不過八卦。
抿了抿,語氣輕描淡寫:“認識,不算。”
其實這種回答和廢話無異。
但凡不是一心沉浸在工作裏,兩耳不聞窗外事程度的閉塞,都知道和宋鶴年的弟弟有過一段。
怎麽可能與他不認識。
可這樣答了,同事們好似也沒有再追詢的意思,也不知是修養使然,還是確實興趣有限。
席間不過安靜十幾秒,很快就有人講起其他話題,氛圍依舊歡鬧。
邵之鶯照舊文靜地坐在角落。
有點了,便拿起餐碟上的圖林香腸嘗上一口。
兀自放空下來,不多時,驀地覺知一道視線沉著的注目。
.的肩頭微微刺,那覺分外微妙,幾乎是下意識就坐直子,四下端。
酒過三巡,宴會場的燈似乎調暗了些,音樂聲舒緩幽長,似晚間夜,調裊繚。
隔著朦朧燈影,似乎睇見了宋鶴年的側影。
但一晃而逝,等定睛細,卻已經不見,不確定自己是否看清。
慈聲這幫同事聚在一角落,并不算惹人眼球,故而才得以松懈暢懷。
可這邊唯獨有一點不好,就是離其中一出口略近。
眼下離席的客人還不多,但如果宋鶴年已經離場,那麽或許的確會經過此。
邵之鶯心神恍惚,想到自己方才那句話,倘若不巧被他聽見。
……耳際邊幾乎生出幻覺,仿佛飄著男人極其輕微、略染一暗昧,卻著十足涼意的低哂。
不自覺餐叉,指肚微微泛白。
想到自己已經與他同居,甚至共枕好幾晚,雖然,是很純淨的、不帶有肢接的,各睡各的模式。
但無可否認,那到底是一張床。
同一張薄被之下,彼此的溫離得那樣近。
咫尺爾爾,不論怎麽算……都像是的關系。
思緒浮間,想去室外口氣。
起剛走了沒兩步,手機便震起來。
屏幕上有運營商提示,是德國柏林的來電。
甚至等不及走到臺,幾乎是立刻接起:“Clara?”
果真是柏林的老師克拉拉·施特勞斯的電話。
此時香港已深夜,十二點半的景,但柏林那邊還是傍晚。
Clare的名字在德語中意為清晰、明亮,名如其人,是一位格爽利說話語速很快的大提琴家。
語氣聽起來不乏激越,因邵之鶯今晚的演奏綻放異彩而興。
語速甚至比往常還要更快些。
邵之鶯回港一陣子,沒了德語的環境,一時間聽起來甚至都有些吃力。
但大上的容還是都聽得清楚。
克拉拉的意思是,之前多是獨奏,這回是初次參與大型響樂團的演奏。年便展天賦,在圈本來就有著不低的關注度,又因這次是與穆合作,恰恰撞上穆退前最後一場,自然是在行業範圍全球矚目。
間接獲得了更多關注,演奏的視頻傳開,倚仗著如今全球互聯網的傳播速度,不過幾小時便聲名鵲起。
自然是很高興的事。
但更重要的幸事是,柴可夫斯基國際大賽的組委會親自給克拉拉致電,力邀的學生邵之鶯參與今年的比賽。
邵之鶯從聽筒裏得知這個消息,腔一時也有劇烈的起伏。
定然是激的。
柴賽是世界頂尖的古典音樂賽事之一,相當于音樂界的奧林匹克,是全球最影響力的音樂比賽。*
其中大提琴項目的含金量尤其之高,幾乎每一位獲獎的大提琴家,都為了世界級大師,奪得頭獎幾乎是所有年輕大提琴家的終極夢想。*
柴賽每四年一屆,在莫斯科舉辦。
邵之鶯十六歲那年曾經參加過青年組的小柴賽,到一些特殊原因的影響,當年只拿下銀獎,是心裏不朽的憾。
柴賽上一屆舉辦的時候才十八歲,彼時在維也納的老師了解的況,認為參賽對于的和神都是雙重考驗,建議先好好沉澱幾年,可以考慮晚一些再參賽,等技巧和心都更加,爭取拿個好名次。
邵之鶯也遵從了老師的建議,卻不曾想,賽方竟會主邀請。
克拉拉今年還有另一名得意門生要參加小柴賽,是一個十五歲的孩,那孩目前生活在京北。
又因近來和中國的幾名學生多有流,考慮在京北開展一個短期的集訓,并提議這幾位學生聚在一起,開一個小型的演奏會,為各自的賽事做一場熱。
通話結束,邵之鶯幾乎已經沒有心思重返酒會。
思量著先行離開,手機屏幕上方倏然出一條新的WhatsApp消息。
[上車。]
惜墨如金的兩個字,自然是宋鶴年發來的。
邵之鶯湊巧想走,便沒有遲疑,擡步準備下樓。
正要進電梯,他又傳了一張圖過來。
是麗晶酒店附近的一位置,相對僻靜,靠近維港。
邵之鶯愣了下,旋即了然他這是在給發車子停靠的位置。
心裏不由狐疑,怎麽不停在麗晶酒店的車位?
腦際蹭得閃過方才那一幕側影,莫不是他真聽見了。
知道在同事面前與他撇清關系,所以有心將車泊得這麽遠。
心搖意時,沒忘記返回自己專門存放在酒店前臺的品。
不是旁的東西,而是那一捧波多爾紅的花束。
相隔兩三鐘頭的時間,酒紅的玫瑰馥郁依然,郁金香籠著一層霧霧的水珠,純白,就連那兩朵罕見又脆弱的羅莎掌都新鮮如初。
邵之鶯不明白自己的心為什麽跳得這樣重。
不是沒有被人追求過,也不是沒有過示。
但宋鶴年是不同的。
他連話,都著真誠,明明沒有取悅的修辭,卻予人一種許諾的覺,那白紙卡上的德文,甚至令有被珍視的幻覺。
今晚收到了數不清的花束,可唯獨這一捧,是第一眼就鐘意的。
也不知究竟是宋鶴年的商恰好撞上的,抑或是,他這個人對來說特殊。
夜闌人靜,深口呼吸,不願多想。
人生恐怕就是這樣荒誕,明明是充滿算計與謀略的一段關系,卻偏偏不想再計算。
偶爾,也想恣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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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之鶯今晚穿的是墨的禮,手中捧著那一束花,暗紅,霧黑,霜白,幾種最視覺張力的彩織于一。
肩線致,鎖骨若勾勒如蝶翼,因為碎步加快,腰搖曳而生姿,偏是而不自知的類型,一舉一都慵懶隨,沒有刻意顧忌儀態的矜持,在靡靡夜下,愈發顯一種迢迢的生,仿佛從中世紀油畫裏走出的。
黑勞斯萊斯慧影裏,男人目深斂,眸如炬。
車子泊在維港附近一僻靜的私家車位,視野極佳,對岸的天高樓鱗次櫛比,黑沉夜幕下,宛如鑲嵌了萬千碎鑽。
邵之鶯目逡巡片刻,才留意到慧影蟄伏的方位,忙不疊碎步小跑過去,眉眼流轉間,是掩不住的輕松歡愉。
坐後座,不忸怩,含著笑輕聲細語:“花很漂亮,多謝。”
宋鶴年看得出心不錯,于而言,果不其然沒有比演奏順利更雀躍的好事。
邵之鶯正要張口說什麽,眸卻瞥見他手機屏幕閃爍了下。
兩人日漸相,已經能認出那部是宋鶴年的私人電話,通常只有工作以外的事才會使用。
宋鶴年睇了屏幕一眼,冷白的指骨輕輕敲點,似乎回覆了什麽,但速度極快,像是有意在回避。
沒有打探私的樂趣,剛想收回視線,耳際卻倏然閃過一道金長煙,如流星一般,伴隨著遙遠的清鳴,在維港對岸的樓宇間轟然綻放,化作漫天金的垂穗,璀璨地墜深藍的海面。
邵之鶯被驚,倏然側目。
接著,第二朵,第三朵……愈來愈多的金花火爭先恐後地升空,很快便將維多利亞港的上空渲染一片流溢彩的瑰麗夢境。
不是零星的垂穗,而是持續不斷、層層鋪展的壯麗演出。
火樹銀花漫天飛舞,一簇簇焰火倒映在波粼粼的海面上,盛放又消彌,震耳聾,仿佛整座香港都在這場浩瀚的盛宴中微微抖。
邵之鶯震撼得失語,下意識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倚在車門邊仰頭凝,無數金盞火焰映清霜的瞳仁,明明滅滅。
今宵此刻,人們無論走在繁華登的中環街頭,亦或是居于煙火市井的唐樓,都能欣賞此番盛景,耽溺其中。
邵之鶯與無數熱議的網友一樣,并不知道這斥資數千萬港紙的煙花為誰而放。
只知道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由衷地快活過。
慈聲演奏順利,收到柴賽邀請,人們也似乎漸漸忘卻那些關乎被人背棄的飯後茶餘。
一切都這樣順利,這樣歡欣。
煙花奐,極致絢爛卻又轉瞬而逝,鼻尖莫名有些酸,連眼睛都變得水霧朦朦。
很稀奇,明明是人人都能欣賞的煙花。
卻不知為何,有些。
“今晚居然有煙花,好……”
輕聲喟嘆,像是自言自語,又下意識側過頭去,想去看宋鶴年的反應。
卻發覺,宋鶴年不知幾時也落了車,此刻就站在側。
隔著極致明淨的金鏡片,他目并未停留在天幕,而是一瞬不瞬地,落在臉上,映著漫天華彩。
邵之鶯微訝了瞬,或許是因為他氣息靠得太近,那疏冷的烏木香就縈繞在四周,無端有些局促,目變得躲閃,下意識囁嚅:“你什麽時候下車的……”
宋鶴年目沉凝,忽得毫無預兆地擡起腕骨,冷白的指尖不由分說托起的下。
他指端的溫度是暖的,力道輕緩,又顯持重,著不容忽視的珍重,仿佛托著的不是的臉頰,而是某種罕見的稀世珍寶。
邵之鶯循著這輕又珍重的力道,不自覺微微仰高了腦袋,相距近二十公分的高差,總算能清晰明澈地迎上他的視線。
四目相,栗又怦然。
眼睫輕翕,心猿意馬的一秒,男人驀地俯下,溫熱的氣息拂過頰邊,落在耳珠側旁,聲音磁沉而勻緩,帶著一危險的、卻又無比人的溫:
“聽說,邵小姐同我不,嗯?”
金盞焰火在他後轟然綻放,映亮他深邃雅貴的側臉,那雙凜冬般冷潔的眸中,只倒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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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鶴年:給跟我不的老婆放煙花[煙花]
*注1:麗晶酒店歷史産權更替參考相關文獻,但有化名和私設
*注2:柴賽相關參考網絡,比賽時間等為私設,服務于劇,不必考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