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不眠港》 第30章 30 依偎在他身上,乖得要命
第30章 30 依偎在他上,乖得要命
酒店管家訓練有素, 悄無聲息地將邵之鶯的行李妥善安置在總統套房的帽間,前後不過六七分鐘。
待管家帶著客房服務人員盡數離開,偌大的套房頓時只剩下他們兩人。
邵之鶯站在一樓的270度環形落地窗旁, 一目瞻視上下兩層,面積足占四百多平。
想到宋鶴年裏那荒唐的“省錢”二字, 真想坐下來認真教教他什麽是知慳識儉。
空氣裏彌漫著一冷沁的淡香,前調是迷疊香鼠尾草,後調則是偏甜的唐卡豆和琥珀。
明明是寧神安的香氛,邵之鶯卻沒有分毫慵懶困倦,反倒有一微妙的拘謹。
總統套很大,兩個人住相當寬綽。
但與澄境的私人公寓相比,空間還是小了很多, 好似兩人的距離一瞬間被拉得更近。
邵之鶯站在一樓的窗旁, CBD全景落地窗此時不得的眼, 連長安街紅磚黃瓦的古都夜景都無心欣賞。
目時不時的, 不由自主往二樓主臥的方向瞟。
瞟的并不是主臥,而是主臥裏那扇半遮半掩,通往浴室的門。
回到住習慣先洗澡, 可想到稍後很可能要與他共用一間浴室, 耳垂就發燙。
以往在澄境, 宋鶴年通常都會使用其他浴室,兩人從來沒有在淋淋的區域發生任何暗昧的撞,仿佛涇渭分明地保留著各自的領地。
“你……要不要先用浴室?”低聲囁嚅,遲疑著開口。
聲音在過分靜謐的套房裏顯得莫名怯, “我可能會比較慢。”
宋鶴年剛下黑大,順手掛在了中古屏風後的置架上,目緩緩下落, 眼的是深灰沙發椅背,上面很隨意地搭著一件珍珠白的大。
是進門後便順手下的。
他幾乎沒有遲疑,腕骨略,拿了起來,同樣掛放妥帖。
邵之鶯走過來說話的時候,恰好撞見他這一舉。
心神瞬間怔忪。
明明是首都,卻仿佛和香港時的生活并無區分,有一瞬間的時空恍惚。
何況。
……他如此見慣不驚的舉止,兩人好似越來越有真的覺了。
“我有視頻會議。”男人腔調沉斂,對的波瀾好像全然未察,他徑自上樓,朝著二樓書房的方位走,“你慢慢來。”
邵之鶯從浴室鼓搗了約莫一個鐘才出來。
換上了的法蘭絨睡袍,海藻般的烏發已經仔細吹乾,卻仍是綴著一薄薄氣。
趿著拖,踩在地毯上寂然無聲,經過走廊時,目便被書房出的槐黃燈吸引。
書房距離主臥隔著一個小客廳,此刻門是合攏的。
但這間書房做的是黑白法式,門扉是通的可推拉玻璃。
宋鶴年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前并排擺著兩臺電腦,其中一臺屏幕上是麻麻的數據圖表,另一臺則是正常進行的視訊會議。
流利準的德語聲依稀傳出。
邵之鶯心微微一滯,已經收到過他手寫的德文卡片,卻還是第一次親耳聽他講德語。
他發音純正,清輔音集的冷冽調。
下意識屏息側耳,只見他冷白的指骨飛快在鍵盤上敲擊幾下,沒有給對方思考時間,語準,邏輯嚴地將對方堵了個啞口無言。
這種年輕的英高智,從前只在大姐邵儀慈上見過。
屏息靜聽,他卻已經切換了法語,繼而好像是西班牙語,本來就聽得雲裏霧裏,又加上涵蓋許多專業名詞,便沒再繼續往下聽。
……
宋鶴年十二點左右結束工作。
回到主臥,邵之鶯已經睡。
君悅總統套房的床墊很,彈可能比宋鶴年私人寓所裏那一張要差一點,但是足夠松,微側著,卷著一團羽絨被,整個人像是陷在雲端裏。
一個人用一整張大床的時候,睡姿倒是很乖,一不地蜷在床的右側,既不,也不逾越界限,側臉酣。
宋鶴年上床的作放得輕緩,毫無知覺,依然紋不。
男人腕骨略擡,撳滅了床頭燈,四周陷暗的靜謐。
他平靜地闔上眼,多年養的生鐘令他很快萌生困意。
睡意朦朧時,的一團卻了上來。
他手臂微僵,呼吸有一瞬變得急重。
無須開燈,他也并未睜眼,一切是再悉不過的場面。
這許多夜晚以來,無論是誰先睡,邵之鶯總是會在他睡意最濃的時候,無意識地過來。
有時是小,有時是胳膊,有時甚至是整個人。
一如此刻,像是遵循某種軀記憶,纖細的腕子自然而然搭在他臂肘上,膩的小則屈膝,無聲傾軋著他的側。
膩與冷,隔著他薄薄的綢質睡,毫無分寸地膩在一起。
不的昏暗裏,宋鶴年的結咽,卻很快,漸漸松弛,他不曾推開,始終紋未,只任由像一只冷漠的貓咪,只有在睡之後,才會暴出黏人的一面,依偎在他上,乖得要命。
耳畔,的呼吸均勻綿長。
他也逐漸沉睡眠,睡很快,且酣沉,全然未見前幾日的不適應。
同衾共枕,一夜無夢。
/
邵之鶯定了九點的鬧鈴,鬧鈴還沒響,提前幾分鐘就自然醒了。
起床的時候,宋鶴年自然早已不見人影。
兀自梳洗收拾,都弄得差不多,正琢磨著要不要換服下樓去吃早餐,樓下傳來嘟的一聲,是套房大門被開啓的聲音。
宋鶴年走了進來。
他穿一熨帖的深西裝,頭發打理得一不茍。
不消問,邵之鶯也猜得出,他應該是照例五點準時起,健、有氧、游泳之類的運後,不不慢地用過早餐,現在這個點應該是開完晨會回來。
“醒了?”他目掃過,空氣裏浮著一清潤的山茶花香,他日漸悉,大約知曉那是慣常用來抹臉的某種潤品的味道。
看得出已經洗漱過,目落在微斜的睡領口,一小片.的頸窩,他淡淡收回視線,語氣如常:“我讓人送早餐上來。”
“好。”邵之鶯含混點了點頭,還有些剛睡醒的懵。
客房管家二十四小時待命,很快就摁響門鈴。
門一開,穿西點師制服的士推著暗金的致餐車進來,旁跟著管家,還有其他兩名服務人員。
早餐分嚴格的中西兩式,有西式餐點、蛋類,也有中式的茶點,和一些京北特。
邵之鶯的確了,知道宋鶴年已經吃過,也不同他客氣,坐下來便筷。
咬下一顆水晶燒麥,垂著頸,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正往上翻看集訓群裏的消息。
負責套房清潔的人員沒有什麽工作,只理了極的一點雜。
管家笑容專業,恭敬地詢問:“宋先生,邵小姐,是否需要收取換洗送去清洗?”
宋鶴年略微頷了下首。
管家得到首肯,便示意兩名下屬,分別走到浴室和帽間,準備例行收拾。
君悅的客房服務素來以專業利落著稱,不過兩三分鐘就收拾停當,清潔人員同管家低語幾句,管家轉走過來,面帶微笑地詢問:“很抱歉,士這邊的是否了,們那邊沒有找見……”
邵之鶯裏咬著一只蝦餃,聞言瞬間噎住。
管家這邊得到的信息是兩位來自港區的貴賓是,都住同一間套房了,不過是日常瑣事,便自然沒有避嫌的心裏預備。
邵之鶯喝了一口金駿眉,好不容易才把整只蝦餃咽下去。
平時在澄境,換洗的都會放在單獨的洗籃裏,不會和宋鶴年的沖撞。
昨晚因為沒找到另外的簍,就順手用乾淨的巾裹了一下。
無論如何都料不到這麽私的事會被擺上臺面,一時很不自然,訥訥啓:“我,我沒有……”
想含混其詞說自己好像沒有。
宋鶴年卻微微蹙眉,側過臉,用一種疑的眼神睨著:“你不穿?”
“……”邵之鶯臉頰轟地一下紅,耳珠倏然染上緋,又又臊,急不可耐:“我當然穿。”
宋鶴年的口吻其實很正經,沒有任何揶揄的意味,是一種近乎探討商業計劃一般的嚴肅。
卻像急于自證清白似的,聲音不自覺拔尖。
宋鶴年怔了下。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立刻低了嗓,幾乎是咬著辯解:“我的意思是,我忘了擱哪兒了,晚點再說。”
宋鶴年總算端察見的窘態,大約是對小孩家的忸怩不是很理解,眸底卻還是掠過了一了然的哂意,面上依舊維持那副古井無波的泰然,只冷淡地對等候指示的管家囑咐:“先不用收了。”
“好的好的。”管家雖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很謹慎地立刻躬退了出去。
房間重新恢複寧謐,只餘下espresso高萃取後的焦香。
邵之鶯垂著眼,薄膩的臉頰還未退燒,手指在屏幕無目的地。
罪魁禍首卻宛若無事地落座,搭著長,像是善意提醒:“先吃早餐,要涼了。”
/
首都音樂學院的排練廳裏,幾名大提琴手都在沉浸式地拉琴。
邵之鶯亦全心投柴賽的練習曲中。
微垂著頸,手中的琴弓仿佛是這靜默空間裏唯一的律。
克拉拉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神十分嚴肅,工作中總是板著一張面孔,似乎看誰都不順眼,偶爾出聲指點,教學訴求也極其嚴苛,甚至連每一次弦的幅度都有確要求。
邵之鶯看起來卻很從容,表端凝,相當習慣于這種訓練節奏,整個人格外寧靜。
中途喝水休息的時候,邵之鶯收到黎梵的消息。
[阿稚,今天有空一起吃個飯嗎]
[媽媽都兩年多沒見你了]
邵之鶯瞥了一眼,只回了簡短的幾個字:[要集訓,沒時間]
昨晚在北京飯店撞見了竇惟熙,不意外會傳到黎梵耳中。
沒有放在心上,繼續投訓練。
直至下午四點,大家都疲了,各自散去,午休一個半鐘頭。
邵之鶯不習慣早起,拉琴的時候還好,一停下來人就犯困,打算去買杯咖啡。
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目自然放空,不遠卻有一個人遙遙朝著揮手。
人生得很,雖距離遠,看不清面容,但一剪裁利落的米洋裝,姿裊娜,波浪鬈發,依稀可見的紅,是驚豔到足以令人過目不忘的氣質。
是黎梵。
邵之鶯沒有改變路線,順著走了過去,腳步卻有些發僵。
見了,黎梵沒有半點不自然,反而是一種渾然天的親昵溫暖,“知道你忙,放心,媽媽不打擾你工作,就來看一看你。”
蔥白的手指輕輕搭在邵之鶯肩頭,背脊一瞬僵冷,卻被那輕微的弄攪擾得淩。
“怎麽瘦了這麽多,比兩年前還更瘦。”
黎梵的語調是很自然的溫,不刻意不做作,仿佛是母親由衷的心疼。
邵之鶯沒有辦法做到自己想象中的冷漠,翕:“重沒變,以前是嬰兒。”
黎梵彎了彎:“倒也是,你長大了,出落得愈發明豔,拉琴本就辛苦,千萬不要減,曉得嗎。”
邵之鶯沒接腔。
“給你帶了你小時候最吃的柿子糕,”手裏提著一個焦橙的紙盒,此時自然而然地將其塞進邵之鶯手裏,“我今早親手做的。”
邵之鶯托住紙盒的掌心滯。
隔著十幾年的歲月,仍然記得那極為巧的京式糕點。
柿子般飽滿的橙紅,小朋友的掌大小,質地彈綿,輕輕一就會微微。
沒想到黎梵會記得,甚至……親手做了。
心裏某個酸的角落,被無聲地輕輕磕了下。
兩人來到學校附近一間安靜的cafe落座。
邵之鶯點了咖啡和吞拿魚三明治,黎梵將柿子糕的紙盒小心翼翼拆開,推到兒跟前,自己只小口啜飲齋啡。
黎梵依舊很。
即便眼尾有歲月留下的淡淡痕跡,卻在臉上沉澱出更為生的韻味。
是濃的港風人,明豔大氣,卻不咄咄人,是千禧初代各地富豪們最為迷的樣貌。
的臉其實很欺騙,明明得懾人心魄,眼睛卻溫,含著一汪水,仿佛足以心靈創傷的溫暖洋。
邵之鶯雖是唯一的親生,卻只傳了三四分,最像的便是那雙眼,但的眼神更冷,更靜。有銳利的鋒芒藏匿其中,不是所有男人都敢招惹的類型。
母兩人上回見面還是兩年前。
在柏林,邵之鶯剛去柏林那陣子,黎梵恰好有一回陪丈夫竇時雍出差,也是如今天這樣,在學校附近匆匆見了一面。
能聊的話題太多。
但絕大多數時候,邵之鶯都是默默在聽。
黎梵沒再提和宋祈年分手的事,母之間雖有一些疏離,卻不至窘迫,氣氛愈漸緩和。
黎梵知道邵之鶯只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話也說得不,更多是一些日常分,還有的生活悟。
聲音唯,并不惹人厭煩。
提到了自己丈夫竇家的生意近況,也提到自己在經營的一些事業,還分給自己已經進更年期,停了經,進了人生的新階段。
亦不斷提醒邵之鶯,無論于什麽年紀,都要有自己的事業,才不會囿困于家庭的方寸之地。
邵之鶯很有機會和長輩傾談,即便從前有宋太,但畢竟是宋祈年的母親,隔著一層,不可能什麽話題都談。
黎梵予人的覺非常自洽,看得出生活狀態很好。
邵之鶯心裏是矛盾的。
坦誠說,對黎梵的某些世觀念是認同的,也佩服黎梵從很年輕的時候就始終清楚自己想過怎樣的人生,并為此不惜一切努力。
黎梵裏有一不屈的勁,很令人折服。
邵秉灃也常說,的格有一部分很像母親。
但是從層面,永遠記得黎梵的冷漠。
無法自欺欺人,自知從未得到過母親的,哪怕是時,也沒有。
“前陣子檢,查出來子宮裏有個瘤,還不小,不知道是良惡,醫生說可以手,我還沒考慮好。”
黎梵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談論天氣,只是眼神裏流著一不易覺察的倦意。
邵之鶯拿著三文治的手,停在半空。
鮮,或者說,黎梵鮮給予這種私而帶著脆弱的談。
一時不知所措,肺腑深彌上一複雜的悵然。
邵之鶯沉默地起柿子糕,那飽滿的質地,活像一顆迷你版的真柿子。
只是不曉得是什麽味道。
黎梵記得喜歡,大約是外婆說過。
但不知道,其實從未嘗過。
那年五六歲,黎梵從京北帶回來的,應景中秋,其實和如今的冰皮月餅類似。
楓葉紅的紙包裹著,小小一盒,一共只有四枚。
外婆一份,外公一份,黎梵自己也順手嘗了一枚。
剩下最後那一枚。
舍不得吃。
因為太鐘意了。
沒離開過香港,從未見過那樣致的糕點。小小的鼻尖湊上去聞,嗅一嗅,很香,是柿子甘甜的果香。用手指輕輕,Q彈,微微,像啫喱膏,卻又很快回彈,保持著迷你晶柿的造型。
藏在小書包裏,背到學校給同學看,舍不得吃。
晚上背回家裏,仍舊舍不得吃。
外婆怕壞了,讓擱進雪櫃。
就乖乖擱進雪櫃裏,晚上放學回到家,踮起腳,著看一看。
是看看,就覺得好開心。
後來放了一個多月,外婆說再不吃就壞了,一掰開,發現糕裏已經長出了灰的。
發黴了,不能再吃。
外婆說吃了要生病。
黎梵本不知道,只是鐘意,卻一口都沒有嘗上。
很輕地把柿子糕掰開,糕上輕裹的一層糖霜簌簌落下,沒有擡起眼直面黎梵,目落在白的糖霜上,聲音有一些生:“有問題就盡早手,遵循醫生的建議……不要諱疾忌醫。”
黎梵聞言,眼底掠過一極淡的微茫。
到兒的關心,即便是包裹在冷的外殼下,很細微的一隅。
“阿稚,”將細瓷咖啡杯擱下,語氣依舊很溫,但染著一猶豫,像是慎重地斟酌著,最終斟酌出一種最為妥當的表達方式:
“你竇叔叔那邊,最近在接洽一個醫療AI的項目,你應該也曉得,這是現在的風口,前景很不錯。聽聞宋氏也啓了一個Aether的項目,媽媽聽說你最近和宋鶴年走得很近,能否幫忙牽個線,約他出來聊一聊。”
邵之鶯剛剛將比較小的那一半柿子糕放口中,糯甘甜的柿子香于口中開,滿口回甘。
倏地起眼皮,怔愕地睇向黎梵。
對上的是那一雙懇切又充滿希冀的眼神。
心髒,瞬間沉墮谷底。
年那點僅有的甘甜意,也變得冰冷而黏膩,堵塞在食道裏。
的目徹底冷卻,像結了一層京北深秋的寒霜。
“我同宋鶴年不。”啓,一字一頓,“就算,他也不會因為我,影響生意上的任何決策。”
字字珠璣,冷得幾乎失溫:“您死了這條心吧。”
黎梵的表僵在那張很的臉上,一點一點皸裂,破碎。
邵之鶯拿起那只焦橙的紙盒,頭也不回地離開。
/
首都音樂學院的排練大樓,直到深夜十一點多,才徹底安靜下來。
邵之鶯將大提琴連同琴盒鎖進了自己的儲藏格。
獨自走向校園門口,背著包,手裏還拎著那只紙盒。
京北的夜風又乾又冷,集訓耗盡了的能,此刻胃裏空得發慌。
網約車還未抵達,走到約定的上車地點,找了個長椅坐下,頂著刺骨的寒意。
打開紙盒,拿起一塊晶瑩橙紅的柿子糕,胡咬了一口。
真的很,柿子糕的果香聞著也依然人。
可不知為何,咽下去卻是苦的。
一口接一口,機械地咬著,吃了兩三塊,手邊沒有熱水,吞咽也越來越艱,柿子糕沉甸甸墜胃裏,又涼又苦。
原來時沒有機會味的甜,長大後只會更為苦。
鼻腔湧起一熱,再也無法下咽,猛然起,將剩下半塊連同整個紙盒一并丟旁邊的垃圾桶。
胃依舊空落,心卻堵得發慌。
一久違的煙癮,毫無預兆地竄了上來。
習慣去翻包,這麽久沒,包裏并無煙盒的影子,只到一柄火機。
將它掏出來,金屬很涼,純金漆面在昏魅的路燈下折出幽微的。
是借來的,至今忘了歸原主。
沒有煙,輕輕一推,“叮”的一聲,金屬蓋打開的聲響清脆。拇指抵在砂上,重重嚓,暗藍的火苗燃起,在瑟風中搖曳。
用掌心攏住火苗,任由那一點微弱的灼熱驅散指尖寒意,汲取某種虛無的藉。
手機震,是網約車司機打來。
司機語氣焦炙,帶著京味兒很足的兒化音,連聲道歉,說有醉酒的乘客錯上他的車,賴著不下,沒有辦法,只能取消訂單。
邵之鶯掛斷電話,重新打開車件,系統顯示前方排隊81人。
睨了眼時間,考慮步行去地鐵站搭末班。
深秋的京北實在很冷,上還好,主要是手冷,與柏林的冷不同,是一刺痛的乾冷,一面在件裏查詢末班地鐵的時間,一面著手背。
剛站起,一部黑的加長車由遠及近,開得距離愈近就明顯減速,最後沉穩泊下。
邵之鶯下意識睇過去,是一部勞斯萊斯,掛著從未見過的連號京牌,在京夜裏靜默地散發著非可小覷的冷貴氣息。
深翡綠防彈車窗無聲降落,清冷夜霧裏,映出宋鶴年雅貴的側廓。
邵之鶯還一個勁兒地著手,怔怔愣神。
月下,瓷白的頸包裹著一層白絨,纖細的指尖凍得通紅,鼻尖也是微紅的。
心跳愈漸笨重,有一瞬恍惚,以為自己被冷風吹出了幻覺。
隔著一副無機質鏡片,他目不染緒,淡淡覷過來,不偏不倚落在凍紅的纖指上,薄緩緩降聲:“昨晚還把我胳膊枕麻了。”
旋即,不鹹不淡凝一眼:“怎麽,這就不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