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魏當太子時，太傅與父皇教過他最多的，便是察人心。

而居高位，自也見過數多忠之臣的真心與假意。

他不可能察覺出錯。

這位長公主，怕他。

聞澄楓緩慢睜開眼睛，他來到南越半年，遭的所有冷眼和欺辱雖苦雖疼，卻都在意料之中。因為南越人憎恨北魏，惡其余胥，自然也憎惡他。

可唯獨這位在后宮傳言中唯吾獨尊的長公主，居然怕他……

第3章 殺人 他愿意去邊……

醫擬好藥方，雙手呈上：“請長公主殿下過目。”

虞清梧淡淡瞥了一眼。

麻麻的藥名加劑量數，半點都看不懂。還有筆順復雜的繁字，也讓瞧著很不習慣。

漫不經心扶了扶頭頂金崐點珠桃花簪：“給本宮作甚，既診好了病癥，就讓太醫署的藥煎藥去。”

而虞清梧冷眼之下的真實想法是：快點煎藥就能快些喂給聞澄楓喝下，盡早將男主的病治好。昨天的罰跪和今天的醫診就當是一威一恩，勉強能相互抵消，只求聞澄楓別恨上，從此兩個人再無集便好。

醫得了的旨意，如蒙大赦地退下，回太醫署煎藥。可他一只腳方抬起，尚未來得及邁出門檻，前院忽然傳來一聲木門被踢開的巨響：“砰——”

“抬進去！給他丟到屋子里，也算是咱家對他仁至義盡了。”

趾高氣昂的使喚聲音尖細刺耳，又會自稱“咱家”的，想來是某個品階不低的太監。

果然虞清梧轉過，登時便見兩個小黃門架著一名男子朝屋走來，他們后還跟了一位手甩拂塵、頭戴灰帽的六品侍，仰著下神倨傲。

虞清梧目落在被拖曳著的那名男子上，當幾人走近，眼皮驀地一跳，整個人下意識向后退了兩步。險些踩到裳，趔趄跌倒。

琴月眼疾手快攙扶住：“殿下小心。”

虞清梧本不習慣被人這般細致伺候著，可這晌非但沒有拂開琴月，反而五指用力攥了琴月的手腕。

實在是因為眼前這幕，過于目驚心。

被架著往前拖的男子下半渾是鮮，不是從小或大流淌出的，而是部，源源不斷的殷紅染布衫，再順延出的腳踝滴下。從院落門口，到屋前，白雪落了斑駁艷緋，宛如臘月枝頭紅梅綻放。

只不過梅花凌寒開是的，而眼前這刺目跡和鉆鼻腔的腥氣，卻恰恰相反。

小黃門迎著風雪往前走，因垂首低頭沒注意到屋是長公主儀仗，兩人不和醫撞了個四目相對。

虞清梧不知男子的傷勢因何而起，醫卻是一眼就瞧得明明白白，頓時睜大眼睛。他在宮中當差數載，除了給后宮中貴人看病，見過最多的，還有那些被閹割去命子的閹人。

手起刀落，流不止。

能不能活下來，純看刀子匠的技，和被閹割那人的命數。

而從眼前這人流的程度來看，多半是下刀時傷了管，再加上剛用完刑就被拎到風雪中走上一遭，傷口被空氣中灰塵染導致惡化，況不妙是肯定的。倘若救治不及時，大概率是沒命活了。

醫抬在半空的步子了，想上前看看那人傷勢，可又礙于長公主在此不敢擅作主張。但他到底是醫者，無論如何都沒法眼睜睜看著一條鮮活生命在自己眼前流失，頂著被詰難的風險，回頭抬眼，想示意長公主。

卻見虞清梧正偏頭閉著眼，似到了驚嚇。

“何人膽敢在長公主面前造次？”揚聲開口的是琴月。

走到門邊兒的兩個太監猛地軀一震，這才發現屋形，當即下跪行禮。可隨著他們略顯浮夸的磕頭作，原本就不能行被架住雙肩往前拖的男子，霎時被甩在了地上。

結實軀砸落雪地，兩周圍的積雪瞬間因覆蓋了新鮮的溫度融化。

醫不皺起眉頭。

在場眾人卻沒有上前攙扶男子的，手持拂塵的太監甚至端著一臉諂的討好假笑：“回長公主殿下的話，此人膽大包天，居然跑到掌事公公的房里藥。被奴才們發現了，小做懲戒。”

“你管著小做懲戒？”虞清梧沒按捺住口而出。這麼多，從前只在影視劇里看到過。

正想讓醫趕給趴在地上無法彈的男子看診，室的布簾突然掀開了。

“陸彥？”聞澄楓三步并作兩步跑到門外蹲下，手去探男子鼻息。他只著了單薄一件純白里，顯然是沒來得及披外袍，便急匆匆跑出來。

虞清梧略微怔忪，等等……

陸彥，這名字怎這麼悉呢？

在心底重復默念了兩遍，再看向聞澄楓抵在男子鼻尖輕的手指，和眸中抑不住的驚慌，有什麼劇在腦海中浮現清晰。瞥了眼站在旁側還未離開的醫：“還杵著作甚？太醫署的規矩是教給你見死不救的嗎？”

音落，頓時上前兩名隨侍將男子抬進里屋，醫隨其后。

虞清梧憋氣忍住令人作嘔的腥氣，也避開聞澄楓投來的復雜眼神。

在方才那一瞬，想起來了：陸彥，原書中的某個男配。

此人雖然在全書的劇戲份上是個配角，可對于男主來說，當初十二歲被魏帝丟軍營的他，因被刻上了不詳的烙印，眾將士皆對他嗤之以鼻。唯有陸彥，為他出生死、替他浴戰，甚至幫他擋刀致使右手小拇指被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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