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雲來》 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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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 李秉初就來工作室接雲黎。
清晨的鈴蘭最好看,大概六點多,第一束晨照在花朵上, 綠葉尚且掛著晨間的珠, 微風拂過, 小鈴鐺微微搖晃, 約的花香鑽進鼻腔。
雲黎盯著看, 一時失了神。
這樣的場景足夠治愈人心, 當它映人的視野裏, 就會不可避免的在想,眼睛還能看到這樣的景……真好啊……
雲黎拿出手機錄像。
從屏幕裏看景, 鏡頭裏的鈴蘭花海搖曳得那麽漂亮,金的照在滿滿當當的枝頭, 枝條都被彎, 反而可得過分。
雲黎錄了一個快三十秒鐘的視頻, 保存下來, 忽然想起之前李秉初在朋友圈發過的那條。
他應該也是站在這個位置, 和同樣的角度拍攝的,甚至連看起來都是同一時候。
恍然中有一種宿命。
雲黎心裏懷著這種宿命, 回頭,正好看到李秉初站在門口。
心似乎震了一下。
他一直在盯著,冷冽的目甚至沒有及時收回,雲黎怔了下, 隨即僵的笑了笑。
“這花養護得真好。”
要照顧到這個程度,肯定要花不心思, 而且他這不是一盆或者幾束,是整整一個園子。
李秉初手上拿了個小禮盒, 他遞給雲黎,“上次答應送你的。”
上次答應?
雲黎腦子裏沒這個記憶,但大概猜是喝醉那時候。
沒問,從他手裏拿過小禮盒,打開,看見是一瓶香水。
放到鼻尖聞了聞。
混著空氣中原本的鈴蘭香,這香水中似乎也有鈴蘭花的香味。
是會很喜歡的味道。
似乎……也在李秉初上聞到過。
“這瓶是我上飛機前新買的。”李秉初淡聲說:“我的那瓶用過了。”
他記著給送這個,特地買了一瓶新的,包好了然後送給,明明只是醉酒時的一件小事,雲黎自己都不記得了,他卻還一直記在心裏。
雲黎猶豫了下:“不用了,太破費了。”
把盒子裝回去,想把它還給李秉初。
“新婚總得有禮。”李秉初看著,沒接。
雲黎快要被他眼睛裏的深淵吸進去,心底莫名一,下意識移開視線,膛裏的心髒卻在更加快速的跳起來。
李秉初視線卻沒有移開,依舊看著:“三月二十一,正好是春分。”
是他們領證的日子。
他自然的說出這個日期,沒有思考和猶豫,像已經把這個日子記在了心裏。
如果說問雲黎是哪一天,可能還要回想一下,因為并沒有專門去記日子。
原本就是協議,不是真的結婚。
不過李秉初大概是個有儀式的人,所以他會記得這樣的日子,哪怕其實并不重要。
“那……我沒準備什麽禮……”雲黎張的想,能送他什麽東西,可大腦一片空白。
主要也不知道李秉初喜歡什麽,或者說送什麽得。
如果收下禮的話,總該要禮尚往來才對。
“那下次準備。”李秉初淡聲回答,倒一點都不客氣。
一繩上的螞蚱總不能再計較這個,于是雲黎應了一聲,默默把禮收下來。
一個人時聞了它的味道,越發覺得,有它在上,就好像是李秉初在邊一樣。
有一種難言的,無法被敘述的覺。
中午李秉初留吃中飯。
他向家裏廚師報了菜單,全部是喜歡吃的。
雲黎繼續在院子裏賞花。
畢竟花期就快要過去了,希能用自己的眼睛,努力看得越多越好。
李秉初接到工作電話,他暫時在書房理工作。
雲黎轉了一圈後回到大廳。
大廳正中擺著送給港港的那只貔貅,很多年前的作品,架不住港港的要求給送了,雕得還不是那麽致,現在再看,只覺有很多的缺點。
如果是現在的再雕一個一樣的,肯定可以更好。
雲黎走近去看。
李家老宅的大廳裏放著不擺件,除了正中間的貔貅,架子上還有幾個青花瓷瓶,雲黎不太懂瓷,但猜想,這些應該價值不菲。
畢竟李家老宅這樣的地方也不會放什麽廉價的東西,每一樣價值都不可估量,就的這個貔貅,應該算是最廉價的了。
但它卻被放在正中間。
雲黎轉,沒注意看,腳下就突然被絆到,來不及反應,本能去抓住面前的架子,手肘到什麽,接著聽見清脆的一聲——
雲黎還沒站穩,手掌陡然按住一塊碎片,皮被瞬間劃破的疼痛傳來,沒忍住喊了一聲,低頭時,看見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
愣住,甚至來不及管手上的疼痛為何而來。
五雷轟頂的愧疚襲上心頭,雲黎第一反應是完蛋了,這打底六七位數的東西,現在的存款肯定不夠賠。
家底都要被掏——
雲黎臉都白了。
俯準備去撿碎片,剛蹲下來,面前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秉初在樓梯口聽見聲音,他加快腳步下樓,拐過轉角,一眼看到指流出的鮮。
李秉初臉沉下,僅五六步的距離,他并做兩步走到面前,過于深邃的視線讓雲黎嚇了一跳,慌張又愧疚,角張的住,卻見李秉初深吸一口氣,握住手腕。
“對不起——”雲黎剛出聲,話被打斷。
“手怎麽了?”
李秉初語氣一失平常的冷靜,急切間尾音在發抖,他所有注意力在手上,本沒有看是什麽被摔碎了。
手掌心還在不停的湧出鮮。
李秉初眉間無意識皺,他視線快速的打量掌心,確認沒有眼可見的異,而後直接拿出口袋裏的手帕,按在掌心的傷口上。
雲黎疼得手往回,被李秉初握住。
他一只手抓住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帕子在掌心,他低沉下聲,“要先止。”
他此時的反應,比雲黎更張。
首先是無法確認手上傷的長度和深度,最壞的況是還要清創針,現在去最近的醫院也要二十分鐘,李秉初在腦子裏飛快思考最快最好的選擇。
“走,去醫院。”李秉初果斷決定。
他從一旁提了醫藥箱,拉著雲黎往外走,只握住手腕,再急手上力氣都記得放松。
喊司機馬上去開車,前往最近的醫院。
這一切太快雲黎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腦子一陣懵,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坐在車上,車往山下開,李秉初坐在旁邊,一手托住傷的手,低頭,觀察掌心的滲已經停止下來。
他小心翼翼拿開帕子。
掌心是一片模糊的景象,傷口已經凝固,看得不分明,李秉初打開旁邊的醫藥箱,拿出棉簽和碘酒,消毒前,他擡頭看了眼雲黎,眼睛裏有明顯的不忍。
“會有點疼。”他輕聲,“你忍一忍。”
這一句像在哄。
雲黎擡眼,沒注意手上多疼,反而視線不由自主盯住了眼前的李秉初。
他極度認真的拿著碘伏棉簽在給消毒,如此近的距離,雲黎看到他黑眼眸裏的瞳仁,連呼吸聲都放緩,作極輕,生怕把弄疼。雲黎想起剛剛他從樓梯上下來時驟然改變的神,以及......他現在的過分張。
李秉初這樣嚴肅斂的人,喜怒不形于,雲黎幾乎從未見過他神有太大改變,而現在只是被劃傷了手而已——
雲黎雕刻的時候手上常有各種傷,抗痛能力也高于常人,習慣了疼痛後,注意力不在上面,甚至覺得還好。
實在不至于興師衆往醫院趕。
雲黎天靈蓋在剎那間被某個猜測擊中,激靈的背都僵直,心髒傳來一種異常的怪異。
此時李秉初已經幫把手掌上和指中溢出的鮮用棉簽一點點乾淨,剩下掌心中間一道兩厘米長的傷痕,他仔細確認沒有碎片,應該劃得不是太深,偶爾還有珠子冒出來。
“還好嗎?”他出聲問。
雲黎從失神中拉回思緒,“我沒事。”
“不用去醫院了吧......”
李秉初看了眼窗外環境,說:“還有五分鐘就到了。”
他目轉回在的手,語氣沉然:“你的手是要拿刻刀的。”
并且這還是最重要的右手。
萬一傷到筋骨——
雲黎聽到這句話,頭竟莫名哽咽,心口泛上酸。
他是在擔心以後沒辦法雕塑......
細的雕刻需要手指的穩定和靈巧。
雲黎深吸了一口氣。
突然覺,心髒的某一,被人好好保護了起來。
不知道這種覺從何而來。
附近有個小醫院,如李秉初所說,五分鐘就到了,下車後,李秉初領直接前往急診的外科診室,醫生帶進換藥室檢查。
所幸確實傷得不深,止及時,消毒也到位,目前暫時不用針,只需要進行包紮,按時換藥,一周就能愈合。
李秉初原本該在門口站著等,他卻進來了,站在雲黎旁邊,沉默的沒有做聲。
雲黎咬著牙,疼得吸涼氣,也是沒吭聲。
直到醫生包紮完,囑咐傷口愈合前不要水,每日一到兩次換藥,如果有染再及時就醫。
雲黎看到前的李秉初很輕的松口氣,一直鎖的眉頭也在這一刻稍舒展開。
不是故意盯著李秉初看,只是環繞在心間某種怪異的思緒讓不得不把注意力頻頻的投向他。
都無法想象這一刻在想什麽。
只覺得自己離譜。
從醫院出來,李秉初又帶回老宅。
中午準備了許多吃的,本來就是說留一起吃飯,雖然出了曲,不管如何,飯還是一定要吃的。
就他們兩個人吃而已,桌子上的菜卻有七八道,兩葷兩素一湯,一道涼菜一道甜品,快趕上宴席的規格。
因為中途出去了一趟,飯菜做好後都又涼了,回來前再熱了一次。
的手被紗布包了一圈,勉強能拿勺子吃飯,筷子不方便。
李秉初坐在邊,給夾菜。
雲黎手已經這樣,也就不逞強。
今日大菜是那條紅燒魚,做的酸甜口,一整條。
李秉初剔了一小碗魚,把碗遞到雲黎面前。
雲黎低頭。
看到這碗魚被剔得很乾淨,甚至——
一小刺都不見。
沒有誰會無故照顧一個人照顧得如此細致,細心的雲黎完全能夠覺到他的每一樣用心。
這種坐立難安的心再次不可控制的翻湧。
雲黎沒有這碗魚。
“不喜歡?”李秉初轉頭看過來。
雲黎搖頭。
那個想法在腦子裏不停打轉,深吸了一口氣,終于鼓起很大的勇氣,看向他問:“我有個問題......能問嗎?”
即使問出這句還在發抖。
李秉初很冷靜:“什麽?”
窗外的鈴蘭在心上微微搖晃,從剛剛傷起就在心上盤桓的念頭,終于被忐忑的問出來。
“我覺得......您對我......似乎好得過分了。”
“您是不是......”
雲黎這樣心思敏的人,太能輕易察覺別人對的好,難過或窘迫時李秉初總在邊,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總給予無聲卻強大的安。
用和結婚這樣的籌碼來幫爭奪雲氏,多次篤定的告訴,不會幫別人,會站在這邊。
這些是明面上的,更別提還有更多數不清的細節。
主幫修改論文,家裏擺著的作品,生日那天送那套東的刻刀,後來才得知是出自大師手下的珍品,更別提定制,全世界只此一套,朋友圈那個視頻,似乎是僅可見,還有“雲上客”,他提起是他特意改的名字......
最讓心驚的是傷時他的反應。
雲黎無法把他那樣自覺流的反應也歸結于長輩對的照拂,沒有哪個長輩會這樣細心地對晚輩進行照拂。
好得幾乎能讓人心了。
越想越讓心。
沒辦法真的問出那個問題,這對來說太別扭,奇怪得難以言說。
特別他們現在,還多了一層如此曖昧的“夫妻”關系。
空氣似乎在此刻停滯,變得粘稠,李秉初眸明顯頓了片刻,他眼皮微,沉默的看向雲黎時,垂在側的左手不由握。
他聲音啞了幾分,語氣卻很篤定:“是。”
一如既往令人信服的語氣。
雲黎僵住。
過于坦的承認,始料未及。
那瞬間甚至看到了他眼裏外的緒。
沒有問出的兩個字即使不明說也不用再懷疑,震驚之下,那片刻幾乎失去了語言能力。
也無法去思考,為什麽是。
這樣不太出衆的人。
沒問出口的那兩個字,是“喜歡”。
而且李秉初這樣的人,竟然也會喜歡人嗎?
此時他上淡淡的鈴蘭香若有若無的傳到鼻腔,在無意識屏住的呼吸下,他的味道無孔不,直到他用他深邃的目盯住,眼睛裏的某種侵略和強勢不再掩飾。
他還沒想好怎麽和捅破這層窗戶紙,已經被發現。
他不想嚇到。
雲黎頭像被哽住,不知道能說什麽。
“結婚這件事,是我的私心。”他語氣平靜低沉,并不懼于承認,這是屬于他任何時候都保持冷靜的能力,而後打量雲黎的神,頓了頓,他聲音更低的詢問。
“雲黎,如果我拿這件事來試探你的底線——”
“你會認為我很卑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