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

“是林總。我在電梯遇見他，他就這麼自然地了我！”

趙蔓枝閉上眼，滿腦子都是Mandy，“我懷疑我本撐不了兩個月，當Mandy也太痛苦了。”

Cynthia知道最近還在為了這個稱呼跟莊又楷較勁，每天的匯報郵件里，“BestRegards，Manzhi”送過去，又以“DearMandy”回回來，兩個加起來快五十的人為此分毫不讓，稚得不得了。

“林總是什麼人？他跟莊一個鼻孔出氣的，寬寬心啦。再說Mandy也沒什麼不好，就當照顧照顧香港同事的普通話。”

笑著給趙蔓枝分焦糖曲奇。糖分能刺激多胺，是消愁的不二法門，剛好趙蔓枝沒來得及吃早飯，就從善如流地接過。

臨產的孕肚十分累贅，Cynthia放下曲奇罐子，扶著腰，姿態優雅地道破天機，“你啊，就是跟boss過不去。”

趙蔓枝倉鼠似的咬下一口，睫細微地著，“我哪里敢與他過不去。”

“你這還不敢？”電郵落款，赫赫寫著屬于趙蔓枝的執拗。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Cynthia是真喜歡，聰明剔、干事麻利，就是倔勁上來，確實剛過易折了些。

出于作為引路人的責任，也出于對趙蔓枝的青睞，難得愿意多費舌點撥兩句，“蔓蔓，我在這個位置做了這麼多年，得到最好的評價是懂分寸。行政助理有更多時間和渠道接到平時無法的人，很多人會因此晃神。”

眼風一撥，看向那扇胡桃木大門。“你看，就像我們與boss，僅僅一墻之隔，好似近在咫尺，但其實你要越過這扇門，卻難比登天。”

趙蔓枝通，明白言下之意。這道門還有個別名階級，無論能不能過，都始終要存一隙霧里看花的敬畏。

現在的趙蔓枝還不懂得這份敬畏的分量。只是想，我不想Mandy，有什麼錯呢？遑論也不曾當面拂了boss的面子，他興許沒在意過助理郵件的落款是什麼，遠在月地雲階的他們，哪能學會尊重二字。

的執著不會輕易改變，只是不想讓Cynthia覺得為難，所以斂下了緒，“我知道了Cynthia。以後，我會多多小心。”

“那就好。”

Cynthia笑著，把剩下的曲奇和司康都分出來，還為沖了杯拿鐵。

等就著雨聲吃完早餐，忙碌的上午才算是拉開帷幕。

確認會議議程、整理資料、打印裝訂，這些瑣碎的事做起來格外消殺。

趙蔓枝從影印室出來，抱著沉甸甸的紙箱坐上電梯。玻璃包裹的觀梯將迅速托至雲霄，俯瞰越來越模糊的地面，很忽然的，生出一種急遽的失重，有些暈眩。

多年後還能回想起這個時刻。

原來人快速攀至高時，不僅會產生生理上的反應，心理也是的，這一切無不在提醒，落差是因為不屬于自己的位置。

趙蔓枝恍惚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如常，回到辦公桌前。

“Cynthia，資料我已經準備好了，也核對過，是直接放到boss桌上嗎？”

“現在還沒散會，怕是趕不及。”Cynthia抬腕看了眼表，“等一下直接送去會議室吧。”

“好，我稍後去。”

把材料分門別類地卡好，依照莊又楷看文件的偏好做了重點標注。其實除了在匯報郵件末尾犯倔，其他工作一向做得妥帖。

“接下來從十一點到一點半都是會，把文件出去，我們能有個longbreak。還有……”

Cynthia還沒代完，話音卻戛然而止。

趙蔓枝看過去，只見臉煞白，兀然皺一團，吃力扶著高聳的孕肚，發出痛苦的。。接著，熨的西裝下淌出黏膩明的，淅淅瀝瀝滴在的地毯上。

“嘶……”

趙蔓枝大腦嗡地一下，再沒有常識的人也該意識到這是生產的前兆。有些手足無措，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拉了張椅子讓Cynthia坐下，然後掏出手機打120。

從撥號到接通，趙蔓枝整個人都止不住地抖，說話時齒打戰，說話也不條理：“您、您好，這里是外灘寰業酒店……”

還不及說完，那側桌面線又響了起來，鈴聲尖銳刺耳，將趙蔓枝好不容易整理的思緒徹底攪。

Cynthia因為劇痛，息變得又又重，巍巍地揚指，示意：“接、接電話……”

趙蔓枝草草跟120代了況，忙不迭地轉去截斷電話凄厲的哀鳴。與這頭的兵荒馬不同，信號那側沒有一雜音，莊又楷聲線平靜，粵語腔調冷淡矜貴：“下場會的資料怎麼還沒拿來？”

這是把當Cynthia了。

“boss，是我，趙蔓枝。”深吸口氣，自報家門，“Cynthia破水了，我在為120。”

“你不用管。”靜默兩秒後，莊又楷切換回普通話，依然是雲淡風輕的，“將資料送過來，盡快。”

“……”趙蔓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說的是Cynthia快生了沒錯吧？是提了要120吧？對面跟說，不用管一個快臨盆的孕婦？

別說恤了，連一句人道主義關懷的話都沒有，滿腦子是他的資料！

想要再垂死掙扎一下，“可是——”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語氣已近乎警告。

耳邊回起空的忙音，意味著對話者的耐心消磨殆盡。緩緩放下聽筒，聽到後Cynthia氣若游地說：“boss的電話，對不對？”

趙蔓枝點頭。

一向致得的人此刻才顯出的羸弱來，發被汗水浸，胡在額角和臉頰，再昂貴的化妝品也不能掩蓋面蒼白，地攥著扶手，掙扎著說，“照他說的辦。”

“那你怎麼辦？”幾乎口而出。

“我OK的。”Cynthia朝豎了個大拇指，勉強勾了勾，“你不是了120？放心。”

一個人最痛苦最脆弱的時刻，沒有人在邊，還要強裝微笑，是想想都夠心酸。

趙蔓枝于心不忍，安置好，才在Cynthia的催促下拿著資料趕去莊又楷那頭，路上看到行政部的同事，又勞煩們多加關照。

剛散會，負責會務的工作人員正在鑼鼓地撤換桌牌與資料，盧謙寧候在門外。

“寧叔。”相較于助理的頭銜，長輩更習慣這樣帶著人溫度的稱呼，趙蔓枝也是悉後才知道，“莊先生呢？”

按理說，從小照料他生活起居大小事宜的私人管家在跟前，莊又楷應該也在不遠。

“這邊。”

盧謙寧領到會議室旁一間休息室，敲了敲門。得到應允後，他讓出一人位，聲線溫醇，“趙小姐，請。”

“唔該曬。”

休息室比起莊又楷辦公的地方，實在算不上大，卻也裝點得雅致貴重。鬥柜香石上升起一縷雲篆，芽莊奇楠的甜涼在閉空間暈開。

進門第一眼，看到的是扶手椅中莊又楷的背影。如同初到寰業那日，他倚在那便有如靜山緩水，近在眼前、遠在天邊，很難讓人生出什麼妄想來。

趙蔓枝輕輕把門掩上，報了聲來意：“莊總，您要的會議資料送來了。”

清凌凌的話音落在空氣里，連個回響也沒有。

沒關系，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趙蔓枝深吸口氣走過去，靠近才發現，他胳膊肘撐在扶手上，支著頭小憩，眉眼松弛下來，看起來相當疲憊。

看他，總想起初見時居高臨下的那一眼。其實莊又楷有副風流的皮囊，只是那對琥珀瞳眸太過冷淡，才顯出悲憫又嘲諷的神來。

而他閉上眼，這僅存的棱角也化為烏有，像文藝復興時代的油畫筆，寧靜、和，令人不忍打擾。

趙蔓枝端詳著，猶豫要不要醒他，恰好莊又楷睜了眼，幾乎是第一時間，視線匯，避無可避。

第4章 換掉。

莊又楷立的廓籠在里，鼻側與睫，都落下細窄又曖昧的影。

唯獨目冷傲至極，仿佛的存在是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是干凈雪地里第一只泥濘的腳印，又或是潔玻璃上的第一枚指紋。

本來出于對職場禮儀的尊重，趙蔓枝還尚存一理智，經他如此打量，才偃旗息鼓的怒氣故態復萌，開始在膺間滋長。

抒臂把資料遞過去，努力將神和語氣得平靜：“您要的東西。”

“謝謝。”

原來這人的也會蹦出好詞啊，想。哪怕只是禮貌答復，也算他第一次說人話。

趙蔓枝甩掉燙手山芋，自然沒有再多留的意思，往後退了兩步，轉要走。即便拜托了人幫著照看Cynthia，還是不放心。

“還以為能在商科拿到A的好學生，話不必說，也該明白我的意思。”男人的聲音從後傳來，語調勻緩，“沒想到，你是個例外。”

腳步曳止，回頭去，“……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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