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nnie送下樓，乘的是觀梯。高度快速下降，失重從下到上彌漫全，等再反應過來時，已抵達一層。

原來在寰業實習的一切記憶，告別起來，甚至不需要一分鐘。

“你表現那麼好，為什麼不留下來？”Jennie覺得可惜，“咱們酒店了個大人，我也了個好飯搭，說著給你搞歡送party，你也要拒絕，就這麼孤零零地走了，好令人難過。”

“又不是永別！如果有機會，還會再見的。”趙蔓枝攔下一輛出租，坐進去，跟揮手話別，“你快回去吧，拜拜啦。”

“拜拜，路上小心啊。”

黃浦江風從半扇車窗灌進來，把的長發吹得七八糟。趙蔓枝無心整理，只看著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的外灘寰業，在心間留下一個落寞的句點。

離別從來不需要轟轟烈烈，因為真正的分開，往往悄無聲息。

正如也沒想到，原來gym偶遇那次，就是與莊又楷見的最後一面。

以後或許還會在新聞、八卦、網絡頭條上看到他，可那時候他還是耀眼的星星，而也不過千萬流量之一，是不知名姓的大多數。

趙蔓枝在家里也沒待上幾天，就急匆匆準備返港。丁清姿士百忙之中空送機時嗔，一年到頭，見父母的時間最。

趙之武就在旁邊笑，“你姑娘是有大志向的人，就任飛吧，飛累了，想起還有個家就行。”

趙蔓枝鼻頭酸酸的，跟父母好好擁抱了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過安檢值機。好不容易在登機口坐下時，順手點開短視頻app，一則豪門聯姻的新聞跳視線。

“壕無人，訂婚宴都辦得這麼奢華！一看新人家底，方有錢，男方更是富可敵國！”

強鼓點的視頻音樂伴隨著紙醉金迷的照片和煽的文字，評論區全是“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千篇一律的吹捧富人的視頻，原本，趙蔓枝一概隨手劃過的。

但偏偏這一條，停了許久。

“方是港島莊家的長，亞洲富豪也能排上名次的人，男方更不得了了，號稱富可敵國的華裔……”

大合照里，莊珮英一龍褂正C位，笑得雍容端莊，側的男人雖已看出年歲，但風采不減，氣宇軒昂。

而合照的邊緣，慵懶端著酒杯，在這種闔家歡樂的場面里，也只是對鏡頭閑閑勾的男人，不是莊又楷又是誰？

原來他消失那幾日，是去參加家姐的訂婚宴。

卸下那層份，真的只能隔著屏幕，從只言片語的信息里拼湊出他的近況。

之前從沒意識到，哪怕做好最壞思想準備的階級差距構想，也不及這一刻捧著手機的象化會。

他們原本就是天差地別，說不見，也許真是一輩子都見不到了。

忽然心被掏空一似的，趙蔓枝的眼淚落下來，砸在屏幕上，恰好誤了點贊。那麼酸的淚水，卻澆灌了一顆漂亮的紅心。

第23章 組爸媽是一對嗎……

港島地窄人稠，深水灣莊園鬧中取靜，愣是辟出一方幽寧天地，橫掛在郁郁蔥蔥的山間，猶如一串珠寶瓔珞。

藍寶石一般的人工湖畔，家丁正辛懇澆灌著花園。簇生的新蕊被心修剪過，每一枝都安穩臥在最能展現其姿容的位置，一如在莊家，人和事都默不作聲地服從著既定秩序，從不行差踏錯。

湖風徐徐，吹散濃郁的花茶香氣。關詠琳端起輕呷一口，正見莊又楷朝這頭走來，笑著示意一邊侍奉的傭人為他添上一盞，“談完了？”

莊又楷點了點頭。回了家，他穿得就沒那麼板正，襯衫搭著馬甲，松松解了首尾一枚紐扣，袖挽至臂彎，幾縷額發垂下來，看著倜儻至極。

難怪那麼多人家惦記著他的婚事，關詠琳想。不論放在哪個年代，莊又楷也是絕對的一表人材，遑論金熠熠的家世為他加冕，論貴重，灣區無人可出其右。

“難為你，花那樣多時間應承你阿爺。他上了年紀，格外啰嗦些。”關詠琳慈地看著他，自維多利亞點心盤中取過一枚司康，放到他面前，“這次回來，應當不走了吧？”

“不走了，阿爺不是要盤活效益低的幾家酒店？把我留下來了。”

關詠琳唉喲一聲，拉長聲調道：“又派你駐店？他可真舍得。”

莊家的男人在事業上向來拼命，阿楷母親又去得早，也只有這個當祖母的恤他的辛苦，可是祖孫輩間再無話不談，隨著閱歷和年月的更迭，也做不到事事悉、關照的。

想到這些，關詠琳就愈發覺得，阿楷的婚事，確實該提上日程了。

“在一線也是好事，能了解更多的問題。”莊又楷笑了笑，“我已經挑好了地方。”

“哪里？”

“九龍塘。”

“呀，到新界去，那你又不住家里了？”

“還未確定，但大抵是住不了了，不擾您二老清靜。”

“乜話嚟嘅？咁大間房，仲容不得你？”關詠琳嘆氣，“你真想讓我安心，幾時婚，有人知你冷熱，我才算真正放下心來。”

“不是才吃完英姐喜酒。”

“是，你是你。阿楷，不拘什麼人，家世清白、與你投契就好，阿嫲不似你阿爺，沒那樣多規矩，主要是能有人關照著，旁的一概不要。”

祖母的眼睛像是一汪海，極平靜、極沉澹，莊又楷看了片刻，輕掀眼皮，著杯耳的手不自覺了。

他知道，關詠琳對當年包辦莊兆誠林淑雲婚事留下的一地到心有余悸，才對小輩格外豁達。彼時珮英與出草的歌手藕斷連，有多分是祖母在包庇，大家你知我知，只是不挑明。

可最後，莊珮英仍是走上了姑姑的老路，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親手把自己送進檻花籠鶴的金屋里，關詠琳深覺憾，遂只想要莊又楷舒心。

“現在說這些還早，我一直天南海北地跑，沒安穩之前，不好提安家。”莊又楷繞到祖母後，了的肩，“忙完這一陣，我就回深水灣住，也多陪陪您。”

“你也就哄人的時候甜，兌不兌現兩碼事。”關詠琳深知留不住他，遂泄氣般輕拍了一下他放在肩頭的手，“既然要去新界，順便幫我辦件事好了。”

“您說。”

“中大新樓落，你替我去看看。他們今年還邀請我去講話，但我這幾年不太舒服，要出趟門實在為難。”

“中大？”莊又楷怔了片刻，心湖約泛起漣漪，“好，我明白了。”

*

“今天我和陳牧川去接機場，一帆和允兒去西九龍。小靈，你跟剩下的helper在學校里機，隨時等MUA和我們的消息，都ok嗎？”

臨行前，趙蔓枝風風火火地分配任務，見大家都無異議後，又對了一遍名單，“對了，還有兩個新生到得晚，到時候誰留守？”

“我吧。”陳牧川自告勇。

方靈考慮了一會兒，舉起手，“我也去，蔓蔓，到時候我跟你換班。”

“小靈？你可以嗎？”

劉一帆看那焦急的眼神，嘆了口氣，“唉喲趙蔓枝，有陳牧川在你怕什麼，還是說你吃醋啊？組爸不在，組媽總得留下來鎮場子吧。”

趙蔓枝瞪他，“再胡說你負責每天早上領資。”

“時間差不多了，就這樣吧。”羅允兒來打圓場，“那我們分頭行，隨時群里聯系。”

“ok，拜拜啦！”

趙蔓枝和陳牧川坐上學校的大往機場去，等車輛逐漸開至市區，早起的學生們紛紛開始補覺，陳牧川見說話的人了，輕輕敲了下趙蔓枝肩頭呀，低聲問：“你怎麼不愿意讓方靈兒去接站？”

趙蔓枝本來戴著耳機快睡著了，被他醒，眉頭皺著，“沒有啊，我只是跟確認一下嘛，容易中暑，怕來來回回的累到了。”

“這樣啊。”陳牧川有些失的樣子，“我還以為是之前找我那事兒，讓你不高興了。”

“陳牧川，自一點行不行？”

“行行行，組老婆說什麼是什麼。”

“誒可別，我不喜歡這個稱呼。”雖然在Ocamp里par組功的男會互稱組老公、組老婆，但放到趙蔓枝自己上還是不太適應。坐直了點，雙手抱，跟陳牧川保持距離，“某些人不是信誓旦旦要摳學妹麼，還是得有點分寸，咱們就只是搭檔和朋友，別的免談。”

說完頓了片刻，又補充，“小靈也免談。”

邊的男生輕哼一聲，“防我跟防賊似的，不是你找我幫忙的時候了？”

“不是說好了嗎，回頭請你吃飯。”

“你每次請吃飯都呼朋喚友的，這麼怕被人說我倆約會啊？”陳牧川不依不饒，“不行，這次單獨去。”

趙蔓枝端起完笑容，聲音甜地回應，“那你選個can吧，我們還可以順便傾個坡。”

“……我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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