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又楷的話倏忽閃過腦海。

“我出生時就過世了，我也不知道什麼樣子，穿不穿得下，但是型與你很相似，大致也差不到哪里去。”

原來是這樣一段過往嗎？可他提起時那麼平靜，仿佛那些凄厲又狗的故事與他無關。

但這好像才是豪門的常態，看似鮮，實則一地，偶然流的一隙溫才是難得。

“聽說現在兩兄弟表面上還過得去，背地里都快打起來了，真是豪門難待。”侃侃半天，李可發現趙蔓枝神思早已出走，手在眼前晃了晃，“誒，想什麼呢，到底去不去？”

“我……試試吧，不一定拉得到就是了。”話剛出口趙蔓枝就後悔了，李可真是會趁虛而，看心不在焉就忙不迭地催，最後還是神智不清地應了下來，“別抱太大希，畢竟人家日理萬機的，估計連見面都難。”

“boss，這是你明日的schedule。”

“唔該。”

莊又楷埋頭工作時，說話一向很利落。Cynthia打量了一下他的神，醞釀片刻，又開口道，“對了，中大的趙小姐想要後天拜訪您，不知您幾時方便？我check過行程，您後天上午有集團會，下午約了兩撥客人座談……”

“中大的趙小姐，哪位？”

“MandyZhao，趙蔓枝。”

他作一頓，越過大班臺看向窗外，蔥蔥郁郁的山景間，星星點點散落的校園建筑如同被串起的翡翠珍珠。講座結束到今天將近一周，這位好定力的趙小姐，總算肯找上門來。

原本以為那天那麼刻意的招呼和送禮會來興師問罪，沒想演講出來人就跑得無影無蹤，一邊像是怕跟他扯上關系，一邊又對這些虛名統統笑納。

是怕那個細路仔介意？好像也說得通。

Cynthia正在揣老板的意思，這個臉一會晴一會的，到底是幾個意思？

“那boss，如果時間不ok，我幫你回掉？”

“後天可以。”莊又楷冷不丁出聲，“約在中環總部，晚餐時間。”

第28章 你真是沖著錢來……

中環是大多數人對港島印象的濃。

仄又繁華的街道，急躁忙碌的紅綠燈提示音，緩緩駛過的雙層有軌電車，還有不眠的霓虹夜。

趙蔓枝初來港島時也以為，這座鏤金錯彩的島嶼遍地是這樣的風景，但其實不然。有灣區的流溢彩，也有山域的平和寧靜，長期接著其不為人知的B面，再隨人流匆匆進中環線，趙蔓枝有種極不真實的覺。

Cynthia很心，告訴rushhour不宜出行，可以早點到休息間等待。吃過午飯後把展示資料再檢查了一遍，就準備收拾出門。沒想，難能在梳妝打扮上糾結的人，這一次竟然花了足足三個小時。

化妝每一步都看了數遍才滿意，頭發也搜了教程來學著卷。櫥里的服更是來來回回試了好幾套，最後又穿回小黑，搭了前幾年丁士送的生日禮一套珍珠，看時間不早，才拎著包匆忙下樓去。

明明也不是約會，卻打心底覺得應該鄭重，不知是怕融不進中環，還是怕在他面前怯。

見面Cynthia熱地擁抱了，“wow蔓蔓，你今天真是靚絕香江噢！”

修辭固然有幾分夸張，但褒贊的心意是真的。趙蔓枝笑著遞上給的禮，“你才是風采依舊，生完bb氣卻更好了。”

“估計也有經常行山的緣故。”Cynthia領著到休息室坐下，“以前在港島難得徒步，去了新界，倒有些上了。你先坐，我看一下boss那邊還要多久。在這邊備了晚飯的，如果實在了，桌上的點心可以隨便吃點墊墊。”

“唔該曬。”

趙蔓枝折騰一圈，中午那只三明治早已消化空空，于是也沒有客氣，捻起一枚曲奇小口吃起來。原先看Cynthia老發態在新界，還以為會約在新界面，最後通知的地址卻是中環，莫名還有幾分意外。

不過想想也是，或許因為看莊又楷最近出席中大的活有些勤，就以為他base到了新界，其實住在深水灣淺水灣和半山別墅的人，怎麼會千里迢迢跑過去呢？

啃了兩塊小餅干，發現掉屑在子上太過明顯，趙蔓枝就收手乖乖坐著等。

莊又楷會議結束出來，一眼就看見休息室里的生安安分分坐著，手搭在膝前，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綢緞般的頭發垂了下來，遮住大半張臉。

他站在門口看了片刻，角不自覺微微勾起。Cynthia本趕來提醒趙蔓枝，一見此景，眼觀鼻鼻觀心地退了出去。

在第不知道多次點頭快栽下去的時候，趙蔓枝猛然驚醒，開頭發慶幸自己還不算睡相太丑，一轉頭，就看見長玉立的莊又楷，又被嚇一大跳：“你、你怎麼不出聲啊？”

莊又楷剛好簽完一份合約，說話時稍稍抬眼，幾綹碎發落在額前，相當倜儻，“看你睡得那麼好，誰知道醒了會不會發脾氣？”

趙蔓枝臉一熱，趕整理服站起來，“抱歉，是我失態。”

“什麼事都道歉，跟你打道還是那麼辛苦。”莊又楷把筆別回去，“今天是歐洲的合作商來座談，會確實開得有點久。不？我們先去吃飯。”

“吃飯就不了吧，我的事很小，五分鐘就能匯報完。”

“可是我了。”

“……啊？”

莊又楷挑眉看著，“我不能？”

“……能。”趙蔓枝深吸口氣，怎麼覺莊又楷變得有點孩子氣？放在以前聊工作，他可從來不打岔的。

莊又楷在港座駕是一臺古董邁赫，司機依舊是盧謙寧。久別重逢，趙蔓枝向這位慈和的老管家問好，“好久不見，寧叔。”

“好久不見。”盧謙寧笑著為他們拉開車門，“從中大過來不輕松吶，好像要一個多鐘？”

趙蔓枝嗯了一聲，坐進後排里，“坐mtr是比較耗時間，主要還是攔的士太貴了，不然也沒那麼麻煩。”

“所以我講阿楷唔使返中環啦，本來在沙田都幾近……”

盧謙寧話音未落，莊又楷咳了幾聲，“冷氣有些低了。”

“沙田寰業嗎……”那不就在學校門口？趙蔓枝暗嘆寧叔說得對，只有資本家才折騰人。

可眼下又有求于人，再怎麼不懂人世故，都曉得現在對莊又楷要順捋。

于是笑了笑，說，“莊總這麼忙，能見我一面已是萬幸，怎好再挑時間。”

莊又楷聽這客氣生分的口吻，鼻腔逸出一聲冷哼，“難得說幾句中聽的話，看來是真有事求我。”

“是，關于我們話劇社新戲。”趙蔓枝把放在腳邊的托特包拎到膝上，翻出新戲劇本策劃以及過往戲目的介紹，“秋戲選了一部比較有挑戰的劇，場景、服裝、道要求都不低，按原有的贊助來看，很難cover掉前期的開銷，所以想試著問問您，有沒有興趣投一點小錢？”

打量著莊又楷的神，恭謹把資料遞上，“這有些我們話劇社的介紹和本次新戲的劇本，您可以看看。”

這樣小打小鬧的學生活項目量級，平時甚至不必由他親自過目，某個中層管理就可裁定去留。莊又楷也沒打算細看，拿在手里，草草翻了兩頁，“就這事？”

趙蔓枝眨眨眼，“對呀，跟您說了嘛，五分鐘就能講完的。”

結果還偏要拉吃頓飯。

聽到這，莊又楷反手把資料一合，“吃完飯再談。”

“……”

該說不說，這人的脾氣還是一如既往的難測。

莊又楷找的是一間法餐廳，位于中環天際線，鳥瞰下去，能看到熠熠流金的維多利亞港，被譽為港島之眼的天徐徐升起落下，像日升月落，漲退。

趙蔓枝第一次來這樣高檔的場合，一路走進來又看到四下都是出雙對的，難免有些不自在，坐得規矩本分，不敢妄。

莊又楷點好菜，看向，“怎麼，不喜歡法餐？”

搖搖頭，“不，我只是好奇，您談事都找……這種餐廳嗎？”

莊又楷笑了，“就不能是我想吃法餐？”

“當然可以，只是覺您這樣的商務人士和這里的調不符。”

“可是很襯你今天的裝扮，”說這話時，莊又楷正晃著香檳杯的雪莉酒，眼底倒映波，莫名很溫，“很漂亮。”

“謝謝。”趙蔓枝有瞬霎的晃神，而後定了定氣，微挑下，笑得明艷大方，“那麼，您考慮給我們話劇社新戲贊助嗎？”

有時候，他是真佩服趙蔓枝的腦回路。“你真是沖著錢來的？”

“是啊。”

“為什麼選我不選別人？”

“因為您看起來比較好說話。”

“好說話？”看來還是對太好了點，連惡名在外的莊都不足為懼。莊又楷想到這只覺心煩意，話音也冷了下來，“趙蔓枝，你現在膽子是比之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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