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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有雨》 第2頁

“你說什麼?”

“我沒打算收下這個禮,”重復了一遍,清的嗓音如玉鏘鳴,“但就算我不要,它也不會變你的東西。”

趁于小萌被噎得不知如何應答的時候,郁雪非進了休息室。

一般都不理會于小萌的冷嘲熱諷,忍無可忍時才回敬那麼一句。

這位養尊優的小公主估計沒過什麼挫折,連霸凌別人都憋不出幾個新詞,稍微被懟一下,就大腦空白說不出話。

爭執純屬浪費時間。

郁雪非路過那架琴,也沒忍住多看了一眼。

正是這一眼讓長了見識,原來在琴架旁還坐著一對保鏢,鐵面門神一般守著這件珍寶。

其中一個對上的目,沒什麼表地點頭致意。

一向鎮定的郁雪非被他看得頓生涼意,飛速撤回目往里走。

潘顯文浮夸的笑聲極穿力,還沒走到里間就聽得清清楚楚。

“雖然講商先生大駕臨是我們樂團的福氣,但您有什麼事兒盡管吩咐就好了,還親自跑一趟,多麻煩吶。”

應他的是一把溫醇嗓音,第一個字擲地時,仿如古剎梵鐘,在的心間輕輕撞了一下。

“既然是送禮,自然要有誠意。”

不高不低、不疾不徐,京片子的腔調點到即止,自帶上位者的從容。

潘顯文答了兩聲“是”,空氣凝滯半晌,又因他的殷勤流起來,“奇了怪了,都人去喊小郁了,怎麼還沒來?您稍等,我催催。”

早在對方撥通電話之前,郁雪非先一步推開門走了進去,“老板,您找我?”

“是商先生想見你。”

潘顯文還沒翻到郁雪非的電話,見人來了,索一把將手機揣回去,“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樂團琵琶首席郁雪非,您小郁就行,這位是商先生,商……”

他話音漸漸弱了,是在猶疑以自己的份該不該報出對方的大名。

然而皮質單人椅中的男人并不忌諱,溫聲將話端接過去,“商斯有,斯文的斯,有無的有。幸會。”

郁雪非這才撥目看他。

玉質金相,這個詞突然就蹦腦海。

他固然是好看的,但是是相當克制的好看,多一分覺濃,一分嫌淡,眉骨與鼻梁銜接恰到好的起伏,穩當地架著一副金眼鏡,鏡片很薄,不足以遮蓋他眼底的幽

沉甸甸的目鯨濤鼉浪一般下來,讓驀然忘了呼吸,如墜深海般,只剩惘然的心跳。

總覺得在哪里見過似的。

可如此出眾的模樣,不至于一點印象都沒有。

潘顯文還以為是被這潑天富貴給砸傻了,從旁提醒,“誒喲,別愣著啊,商先生好歹送了那麼貴重的東西,還不說聲謝謝?”

對,那把小葉紫檀琵琶。

郁雪非遲鈍地緩過神,的不是他的眼,還有過分珍貴的禮

小心地抿著,手指快把皺,“謝謝您的好意,但……太貴重了,商先生。”

言下之意是不起。

商斯有神依然平靜,目端重地落下來。

他手邊恰是一扇屏風,雙面蘇繡的,上頭是花鳥繡樣,很常見的款式。

偏偏穿過細的針腳,籠在他的側臉,斂態藏神,只有冷冷的眸化作一柄鋒刃,迫近脆弱的咽

好半晌,那道刀鋒變他吐出的字句,嗓音依舊溫醇,卻人無端甄心懼。

“我送出去的東西,向來沒有收回的道理。”

仿佛被這句話剜去聲帶,,卻沒能說出什麼。

後來郁雪非才知道,那樣斯文卻不容抗拒的聲音只能浸養在權力的土壤,等閑人終此一生,也不過管中窺豹領略分毫。

第2章

潘顯文看他們一推一拉的,很是著急。那麼好一把琴,搞得跟燙手山芋一樣,一個非要送,一個非不要,真稀奇。

他是中間人,理所應當接過了打圓場的活兒,在而厚的緘默氣息中開口,岔市儈的聒噪,“誒喲這……小姑娘膽子小,不懂事兒。”

解釋完,朝郁雪非低喝一句,“人家的好意,能隨便退嗎?你當網購吶?”

低眉斂目道了聲歉,話音清泠泠的,明明該是極恭順的姿態,卻不顯得卑弱。

商斯有擺擺手,意思是不用,避重就輕地問,“琴還要不要了?”

郁雪非抿著,沒吭聲。

怕再得罪這尊大佛,潘顯文作主攬過話頭,“那可得要,您要反悔我都不能還的,別人東南西北每個方向磕八百個響頭都求不來的好東西,送上門了還有不收的道理嗎?我說小郁……”

“潘老板,”男人毫不留地截斷他的話,“我在問。”

樂團老板的三寸不爛之舌在此刻仿佛被打了結,啞了。

他向來是八面玲瓏,將那副諂臉做到極致。

一位市井的商人來搞藝,自然沒什麼讓人信服的本領,因此樂團私下也把這位老板看得很輕,意氣風發又心高氣傲的年輕人們,為他的言行而不齒。

但郁雪非沒這樣想過,甚至偶爾也能與潘顯文的立場同頻共振。

潘顯文的確俗,人卻不壞,有著一腔俠肝義膽,會在許多類似眼下的時刻,不地擋下風雨。

只是今天這場雨是沖來的,躲不過、逃不掉。

郁雪非悄悄打量這位來頭不小的男人,他角維系著溫和的弧度,鏡片下的眼卻冷懨淡漠。

商斯有的慍并不顯山水,若非在京中錘煉出察言觀的本領,恐怕也難品出其中一二。

但可以確定的是,對方的耐心所剩無幾,容不下拿喬。

“承蒙商先生抬了。只是……”

稍頓,在有限的時間里急編出一套說辭,“只是樂團人多眼雜,我平時演出也用不上這樣好的琴,若送給了我,怕是讓明珠蒙塵。”

“哦?”商斯有笑了下,像是覺得的骨氣很幽默,“郁小姐是覺得它配不上自個兒的琴音?”

他倒是會顛倒黑白。

郁雪非抿著,實在不懂為什麼非要送這樣貴重的禮

要是是尋常的演奏琴,收了也就罷了,百十來萬的東西,不明不白地收下,要怎麼解釋它的來呢?

相信人世界的運行法則是等價換,有些東西固然很好,但不起。

窘迫之下,細白的皮浮起一點赧然的,裝聾作啞地問,“商先生的意思,是想聽我彈奏?還是……”

那道鏡片下的目一寸不移,幽幽地縈著

商斯有頷首,“算是吧。”

郁雪非覓見一隙生機,“如果只是想聽我用它演奏,您有需要的時候但憑吩咐就好,琴我就不帶回去了。”

“那郁小姐周六有沒有空?”

沒想到他話鋒轉得這樣快,更沒想到居然有人把客氣話當真,“……嗯?”

商斯有說,“剛剛講的話兒,轉頭就忘了?”

郁雪非相信眼前這個男人不是不懂,但仍如此步步,分明刻意為之。

後悔給自己挖了坑,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應了句,“……有。”

得到了理想的答復,男人角稍揚,摘下鋼筆,寫了個電話給,“時間地點跟這個號碼聯系,不需要做什麼準備,人來就行。”

米白的便簽上,還有墨水幽幽的竹香。郁雪非著這張重若千鈞的紙片怔了片刻,才想起來問,“不是在樂團嗎?”

他沒答,轉而問一旁晾了許久的潘顯文,“潘老板,樂團沒有演奏員不能外出的規矩吧?”

老潘忙不迭地獻殷勤,“嗐,就算有,您一聲令下,這規矩也得改呀!”

說完他向郁雪非眼,示意別再執拗。

“那就好。”商斯有把鋼筆收好,一邊整理袖,一邊微瞇著眼乜,“怎麼樣,考慮好了沒有?”

其實郁雪非還想說什麼,他一看,話被迫吞了回去,只能遲緩地點了下頭。

最後聽見他那溫厚又自帶距離的嗓音說——

“那就周六見,很期待你的表演。”

*

郁雪非在傍晚時分到家。

在北京租的是一間有些年頭的老房子,五環,步梯二樓,在單元樓下就能看到窗臺出的暖,狹窄破敗的樓道里,約飄散著燉排骨的香味。

推開門,味道愈發濃烈,不由慨一句,“好香。”

原本坐在沙發上的江烈放下筆記本電腦,過來接的琴包,“馬上就燉好了,你收拾一下準備吃飯。”

習慣作,既往郁雪非都會直接給他。

可今天,猶豫了一下,“那你先去盛飯吧,我換個睡就來。”

清瘦的年輕掀眼皮,目似有若無地掃過黑背箱。

郁雪非進臥室,將那把價格不菲的琵琶恭謹地放在琴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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