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人家本不領。

于小萌見郁雪非一聲不吭，自覺沒趣，轉要走。

關觀可算尋了個好時機，嗤笑道，“你看，平時壞事做多了，想當好人都沒人信。”

于小萌撅冷哼，“我都要走了，犯得著跟鬥嘛？不稚。”

旁邊有人問，“小萌，你走了什麼意思，不干啦？”

背上琴包，驕矜昂首，“不干了，我爸媽送我出國深造去，咱這破廟地方忒小，也只夠供一尊菩薩。”

這時郁雪非才抬眼，恰好覷見于小萌走出排練室時，那一抹青綠的角。

*

于小萌的風波像是一場連綿的雨，泛起的漣漪久久不息。

不過這樣一來，誰都知道郁雪非有了個不得了的靠山，背地里或鄙夷或害怕，但終歸沒人敢當面給找不快了。

對于現狀，郁雪非其實并不滿意，只是解釋起來麻煩，沒有那樣多心力，畢竟是維系生活就已經足夠疲憊。

老潘接了個活兒，張羅著讓和關觀去，在一私人會所表演，給人吃飯談生意助助興。

對方是老潘的人了，此前集也不，況且給的時薪厚，郁雪非爽快應了下來。

雖然只是商業宴請伴樂，但畢竟是表演，總有服裝和妝容要求，這種時候，郁雪非一向化得濃。

關觀在一旁大呼小，“老天爺，你在你那完的臉上畫什麼！知不知道，你這反向化妝！”

當然知道，就是故意的。

在這樣的場合，一定不能出挑，正相反，越俗艷、越不引人注意才最好。

與關觀搭檔已久，彼此間的默契無需多言，郁雪非依著攢局人的要求彈完指定曲目，又禮貌問還需要點什麼。

做東的那位徐總擺擺手，“不著急，最重要的客人還沒到。這樣吧，你倆彈了半天也累了，歇會兒去，過個十分鐘再來。”

郁雪非道著謝，拉關觀一起退到外間的準備室里，倒了杯茶水潤。

“郁仙兒，你經常來嗎？”關觀捧著水杯，好奇地問。

郁雪非嗯了一聲，“有時候來掙點外快，老潘介紹的人素質都還算不錯，當然也有不那麼規矩的，有時候就得靈活點，以免惹人不高興，自己也落不著好。”

聽說得那樣平靜，關觀心里不是滋味，“我是覺得以你的水準不該接這些表演。”

該站上更高的舞臺，甚至開一場個人演奏會。

不，應該開很多場。

郁雪非笑笑沒說話。

休息時間轉瞬即逝，們整理了一下造型，又補了妝，重新回到飯局上。

那位所謂“最重要的客人”儼然已經到了，被簇擁在主位上，眾星捧月一般恭維著。

郁雪非貪看一眼，便瞬時怔住。

鏡片後一雙涼薄的眼，在這聲犬馬中清醒而突兀。

不是他又是誰。

目相接，郁雪非莫名有些發怵，快步回到自己旁邊的位置上。

紅木鼓墩笨重，想調整角度，作有些狼狽。

商斯有聽著流水一般的奉承話，似笑非笑地瞥。

攢局人還以為他是聽曲的雅興，自作聰明道，“聽說商總最近好琵琶，今兒頭一支曲兒留給您來點。雖然不是央音的，但水準不錯，不會您掃了興致。”

他垂眸掃了眼曲目單，隨手擲到一旁，沖郁雪非的方位揚了揚下，“你想彈什麼？”

問得直截了當，郁雪非不好躲，只得施施然答他，“您想聽什麼我就彈什麼。”

低眉順目的模樣，仿佛真就那麼乖巧。

商斯有勾了下，“那彈你擅長的。”

郁雪非想了想，起勢掃弦，接上顆粒清晰的指，頓有大珠小珠落玉盤之。

接著是一連氣勢磅礴的掃拂，肅殺氣油然而生，有如孤煙落日、風聲鶴唳，一眾聽慣文曲的看客乍然聞得，連推杯換盞也忘了，訥然看向這個清瘦的孩，仿佛後有千軍萬馬。

《秦王破陣樂》很長，郁雪非沒有全彈完，見好就收。

畢竟這種場合還是不適合如此激昂的戰曲，大部分人對琵琶的認知，也就停留在弦弦掩抑聲聲思的地步，若不是商斯有起的頭，彈這個要被人說敗興。

曲終聲寂，現場一片靜默，還是商斯有帶頭鼓起掌來，才打破了尷尬局面。

他的目越過那些形形的人，直勾勾看進眼底，“郁小姐好琴音。”

徐總咦了一聲，“認識？”

商斯有偏過頭，笑得得又懶散，“徐總都聽說我最近琵琶，總不能葉公好龍不是？”

他這樣一說，原本春白雪下里人都分不清的人，也得附和兩句郁雪非琴藝好。

寥寥數語，就給他們之間的關系烙下印記，結束時徐總給付的薪酬，都比預先說好的數字高出兩。

郁雪非要給他退回去，徐總忙說不用，“一點心意而已，不知道郁小姐與商總相識，往後有機會還要聯系您呢。”

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凄楚一笑。還沒怎麼著呢，就已經上商斯有的福氣了。

北京的春秋早晚還是涼的，郁雪非表演穿的小禮服單薄，所以額外帶了一件外套，在盥洗室收拾的時候拿出來，才發現是江烈的服。

興許是都掛在門口的帽鉤上，因此看錯了。

江烈個子高，服也格外大，一件普通的外套，穿在上跟連似的，但是暖和。

裹著服出來，恰巧撞見徐總跟商斯有在會所門口聊天，外頭車燈漣漣，為他鍍上一層，更顯形優越。

目相接，正面遭遇，退無可退。

郁雪非著頭皮去打了個招呼，“商總好，徐總好。”

徐總倒是個熱心腸，沖笑了笑，“你那小妹妹呢，回去了？”

“嗯，家里人來接。”

“那郁小姐怎麼回？這個點東單可不好打車。”

不知為何，下意識看了眼商斯有。

他一手兜，長微錯，居高臨下睨，眼神晦暗不明。

郁雪非驀地撤走目，挽客氣，“不要，我坐地鐵。”

“那我給你送到地鐵站？”

“沒事，謝謝徐總。”

說完跟二人道別，扶著琴盒背帶往外走。

與瘦削的肩背相比，裝著琵琶的琴包簡直大得夸張。還有上那件過分寬松的外套，邊緣出底下穿的紗擺，兩種材質錯，生出一種怪誕不經的旖旎。

商斯有的眼風沉了沉，像拂落一片肩頭的葉子那樣，輕若無地移開了。

郁雪非走在去地鐵站的路上，北京街道橫平豎直，開闊得沒有一阻礙，將這座城市的繁華全都托至眼前。

可是那些花團錦簇、紙醉金迷，與這樣匆匆趕路的人毫無關系。

行至街口，郁雪非駐足等紅綠燈，躬捶捶，放松僵的小。

有車停下來，黑烤漆車倒映出纖白的，擺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像翕的翅羽。

沒有理會，停了片刻，意識到不對勁。

——現在是車行道的綠燈。

郁雪非的目一點點往上挪，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見商斯有那張臉時，還是不自覺地瞳孔放大。

“商先生……”

“剛剛看我那一眼，原來不是要我送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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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還是坐上了商斯有的車。

郁雪非知道，早晚會有這天的。出了于小萌的事，他沒找過來，就該是主去謝罪。

已經拖了很久。

不知為何，車空調溫度打得高，郁雪非覺得熱，便悄悄把拉鏈往下褪，細微的靜在黑暗中窸窣著。

怕驚擾到豪車主人，抬眼，小心覷那畔的靜。

但顯然已經打擾到他了。商斯有淡然接住的目，修長的手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輕輕拍了下，“坐過來點。”

都市的霓虹從他手背流淌而過，那塊空間明了又暗，像一個拙劣的陷阱。

郁雪非深吸口氣，還是踩了上去。

賓利慕尚的後座并不仄，正相反，可以說十足寬敞。隔斷簾降下來，就是一個極盡私又安全的空間。

他上的檀香味徐徐發酵，不知何時便已占據鼻腔，但相較而言，他的話音侵略更強。

“就沒點什麼要跟我說的？”

郁雪非抿抿，“有。”

“那還每次都等我開口？”商斯有笑著問，“就這麼不愿意搭理我？”

抬睫，黑曜石一般的眼瞳漉漉的，倒映著窗外的華。

“不是的，我……聯系不上您。”

“來。”似乎是嫌坐得還是太遠，他手一勾，輕而易舉把人攏到邊，“夏書和喬瞞，問誰問不到我電話？郁雪非，你真是說謊癮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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