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現在連這點愿都沒了。

在頭頂的，是一片名為商斯有的霾，無邊無際。

他確實很好，是無數人肖想中也不敢高攀的存在，哪怕是喬瞞，提起川哥也說，他周到，品行端正，是最理想的伴類型。

可郁雪非只能想起他每一次迫近、每一寸掠奪給帶來的恐懼與栗，就像那彌散在齒間的腥氣，久久不散。

回家就沖進衛生間，一遍遍刷牙，瘋狂地洗雙，然而商斯有的氣息仿佛永遠被的銘記了一般，鬼魅一般滲的口腔肺腑。

最後郁雪非崩潰了，坐在浴室的地上，撕心裂肺地哭。

江烈回來就聽到的哭聲，鞋也顧不得換，推開門，看見蜷著子把自己包裹一個繭，紅腫著，十分狼狽。

他心頭一，“郁雪非，你怎麼了？”

搖頭不語，甚至想遮住臉，手把他往外推，“你別看我……”

“都這個時候了你怕什麼！”江烈撥開孱瘦的胳膊，捧起臉，使不得不直視，“你跟我說發生了什麼，誰欺負你？”

郁雪非徒然地沉默著。

“說啊！”

他急壞了，吼了一聲後才後悔，又添上解釋，“我不是想兇你，郁雪非，我只是不想什麼事都你自己扛，我現在二十一歲，已經長大人了，可以替你分擔煩惱，你遇到麻煩也能給你出頭，能不能不要老把我當小孩兒，你不跟我說，就自己委屈，是嗎？”

江烈的話讓原本就備折磨的心愈發酸脹，是想說，但說不出口。

商斯有已經手了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會影響到江烈的前程。

好一點，他算是個君子，在這件事上錢貨兩訖，把江烈送出國念書；壞一點，就是再拿這件事要挾就范。

但最壞的結果郁雪非知道，那就是鬧個魚死網破，別說出國，說不準江烈都沒法在華大完學業。

要怎麼跟江烈解釋？

郁雪非躊躇半晌，最後還是打算獨自咽下苦果。揩了把淚，巍巍支著子想起來，“一點小事而已，沒事了，沒事了。”

江烈臉青如鐵，“郁雪非，你自己沒意識到嗎？最近你哭得很頻繁。”

那次在便利店門前撞見，說是因為和于小萌的矛盾。

還有一次，是深夜演出回來，翌日清晨，江烈發現眼睛紅腫。

然後就是今天。

就是從那把琵琶到來開始，郁雪非仿佛被下了魔咒，三不五時要哭上一回。

“告訴我，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要害怕，大不了我們報警。法治社會，難道還能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造次麼？”

……

數日後，在孟祁那兒攢局吃飯時，席間提來一樁趣聞，惹人啼笑皆非。

商斯有被一場會耽擱了，正上高峰期大堵車，來時幾人正聊得高興，一片雲纏霧繞的渾濁里，聽到孟祁喊了聲，“喲，主角來了！”

他擺手撥了撥往臉上飄來的煙圈，下西裝外套遞給服務生，“又拿我打趣兒呢？”

“還真沒冤枉你。”葉弈臣樂不可支，“讓政子來說，來，政子，你把剛剛的話再講一遍。”

高政被煙嗆了兩口，清清嗓子才說，“川兒，你最近沒招惹什麼人吧？”

“別故弄玄虛，直接說重點！”

“對！”

商斯有打量著幾人神，尤其是孟祁，笑得臉都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開席前他自己喝了點。

“怎麼還吊人胃口啊？”商斯有端起面前泡好的太平猴魁，吹了吹氣，“你直接說，我這心臟還得住。”

“也就是前幾天，下頭轄區派出所接到一樁報案，跟你商公子有關。”一想到接下來要說什麼，高政就憋不住笑，“說是你猥.人小姑娘。”

高政在系統里，消息必然是準確的，遑論平常也沒人會如此不長眼，拿他商斯有來編排。

只是當時證據不足無法立案，所里做了解釋，又安著讓報案人回去了。

“那分局長略有些門道，也不知是蠢還是壞，搬弄是非到我跟前來，想打探消息，我已經吩咐下去不許傳播了。”高政開解他，“別是同名同姓吧？但話又說回來，你名兒夠小眾的，這都能撞？”

商斯有笑了，“這不無稽之談麼。”

“就是啊，你要想找個人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至于鬧這樣？”

他沒再應答，這起荒腔走板的謠言便如屋子里裊裊的鶴霧，出門就散了。

辭別舊友，商斯有坐上車，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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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起冷下來的，還有京城的天。

今兒是小聚，吃完飯，又聊了聊近來的工作，高政家那口子催得，約莫八點多就散了場。

才開上主干道，天際便閃了幾道白，很快，滾滾的雷聲撼地而來。

氣象廣播發出暴雨橙預警，司機老李打趣，“出門時還是晴天，轉眼就下雨，快夏時，這天氣真是難測。”

商斯有著雲下向後飛馳的街景，平靜吐出一句話，“去北五環。”

司機跟了他多年，雖有遲疑，但沒有違逆這個命令，打了轉向燈，上高架往他說的目的地趕。

碩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打在窗玻璃上，郁雪非被這靜嚇得心驚，取出枕頭下的降噪耳塞，正準備塞進耳里，卻聽手機鈴聲響起。

瞥了過去，看清來電顯示的一瞬，周的陡然凝固，然後開始倒流。

電話仿佛變了定時炸彈，拿起來就是一場風暴。郁雪非也不敢，任由它鈴鈴作響，然後掛斷，後來再度響起。

如此重復三四遭，商斯有的電話沒有再撥過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微信消息。

拿起來看。

S：我在你家樓下。

短短六個字，于而言無異于看完一系列《咒怨》，驚著丟掉手機，然而經歷了數十秒的思考，又撿了回來。

商斯有又發來新消息。

S：還是說要我上去？

那無安放的恐懼化指尖的栗，在對方發來第三條消息之前，郁雪非艱難回復一句：我馬上下來。

隨便裹上一件外套，抓上傘，來到玄關換鞋。

靜驚了隔壁房間的江烈，他開門看見郁雪非這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眉心稍攏，“正在下暴雨，你要出去？”

“呃……”開始拙劣地撒謊，“家里沒有醬油了，我下去買點。”

“我上周才買過，就放在櫥柜里。”

“我看洗好像也沒了。”

“前天你跟我說過，早就買回來了，忘了？”

“……”被調到靜音的手機在外套兜里震起來，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到是商斯有的催命符。

實在沒有辦法，郁雪非咬咬牙說，“我衛生巾沒了，去買點，很急。”

誰料江烈說一不二地披上外，“我陪你。”

“真不用——”

“是他來找你，對不對？”他直截了當地穿郁雪非的假話，“有些事你解釋不清，我去。”

郁雪非沒明白他的話，拗不過，只好讓江烈跟著下樓。

磅礴的雨里，賓利車燈將黑夜撕開兩道傷口，商斯有撐著傘，看著老小區的樓道燈熄了又亮，面愈發冷峻。

終于那道破舊的單元門推開，昏暗燈下竄出一高一矮兩道人影。

他乜眼看過去，織的雨幕里，那個年輕小子牢牢把郁雪非護在後，生怕他做點什麼似的。

都被告猥了，他還能做什麼？天化日強搶民？

什麼年代了？

郁雪非看他四平八穩的臉上藏不住的慍怒，頓覺大事不妙，但又找不到由頭，目來回游移在兩個男人之間，希圖能發現什麼端倪來破局。

商斯有的話音穿嘩啦啦的雨聲，“郁雪非，過來。”

頓了半刻，邁出步子要上前，卻被江烈攔下。

男生清雋的軀擋在前，“別去。”

“可是……”

商斯有垂眸，目落在的左臂，江烈攥著手腕，像是一截羊脂玉凈瓶上攀了段枯枝，扎眼得。

不去，他就一言不發地等，在雨中冷肅如尊雕像。

誠然郁雪非被他突然來訪嚇得夠嗆，但更清楚，如若這樣僵持下去，況一定會更糟。

甩開江烈的手，定定地看他一眼，“沒事的，只是說兩句話。”

江烈笑了，“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說？他嗓門不是大麼。”

他是認定了，出這幾步就是虎龍潭，郁雪非萬萬不能再把自己送進去。

商斯有對他的嘲弄并不在意，四兩撥千斤把問題拋回來，“你問問想讓你知道嗎？”

郁雪非臉白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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