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勾引男人就算了，你爸還要把他們上絕路！你們郁家就是一家子喪門星！”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你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好像里面躺的不是自己爹媽。”

“這麼冷，還真是跟那個狐貍一模一樣。”

郁雪非不知如何應對，著發不出聲音。

後來躲到樓梯間，在墻角蜷著，死死捂住耳朵，罵聲才仿佛被隔絕在外。

不敢出去，就這麼在樓梯間蹲了很久，連頭頂的聲控燈都熄了，再站起來時，往上一眺，才發現不知何時，上一層階梯轉角，一直站著一個男生。

那是第一次看見江烈。

孤傲而狷介，仿佛破這塵世的一仞刀。

郁雪非合上眼，緩了緩呼吸，然後掰開他的手指，一寸寸離。

“你說得對，現在不是七年前，所以我們不能囿于過去，要向前看。”

郁雪非知道他很早就計劃著要出國的，一次偶然，看見過江烈的書本里掉出一張紙，上面是他的人生目標，里面就有出國這一項。

他這樣寫，“遠走高飛吧，離林城越遠越好”。

但是注定要與那個地方有牽絆的，只要郁友明還在，就是林城的兒。

那年的車禍不僅使郁雪非的母親與江烈的父親喪生，也讓郁友明失去一條。

為了賠償，家幾乎掏空家底，郁友明的生意也毀于一旦，才敷衍完江家那群獅子大開口的親戚。

那是父親，不能拋下不管，不能跟著江烈毫無顧忌地離開。

江烈知道，郁雪非有一顆比誰都更倔強的心，想法不會輕易被他撼，在這件事上多說無益，只會徒增齟齬。

所以他垂眼看了看空落落的手心，慢慢蜷起指尖，“就算這樣，你也沒必要為了我去求那種人，更何況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樣，褚平不打算把名額給我，就更沒必要去欠這個人了。”

“那錢……”

“我可以自己賺，賺夠了再出去。出國而已，無所謂早晚。”

自費出國確實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在華大，也有不人在外接私活，寫點程序做點網站，薪酬也相當可觀。

他不想再因為自己，讓郁雪非陷春冰虎尾的境地。

郁雪非有些鼻酸低下頭，了下眼角的淚。

江烈揚了揚，卻不料牽被打傷的神經，笑容變得齜牙咧，“嘶，好疼。”

或許是這靜逗得忍俊不，或許是終于有人分在心頭的重擔，郁雪非終于如釋重負地笑起來。

江烈看著的笑靨，心中前所未有的。

他還有一句心里話沒告訴郁雪非。

“我不僅要出國，還要為你辦一場演奏會。郁雪非，我的夢想一直與你息息相關。”

……

另一頭。

商斯有沒回兒胡同，而是去了位于國貿的高層。他不被打擾，連四合院的管家都是老爺子要添的，這邊就他一人。

放在平時還好，像今天又掛彩又淋雨，回到家就咳得厲害時，倒真覺得有些孤獨。

商斯有去洗了澡出來，看見臉上被江烈那一拳揍過的地方腫得老高，又去找冰袋冷敷。

他坐進單人椅里，面向270度環幕看CBD不眠的燈火，忽然想起江烈。

同樣是在這場鏖戰中兩敗俱傷，江烈卻比他幸運。商斯有今天沒下狠手，不過是想給他點教訓，結果臨走時看郁雪非心疼那樣，又開始覺得這一架打得不值。

商斯有拿出手機，點進郁雪非的對話框里。之前在他的要求下，郁雪非勉為其難地通過了好友申請，但是從彼此有聯系方式開始，一次都沒找過他。

就算是那天十萬火急的況，也要拐過一個彎，讓夏哲來傳消息。

親疏有別的對待固然引人不快，然而再一想，畢竟他們相識的時間那樣長，是自己來得太晚了點。

至今晚確認了一件事，報案不是郁雪非的本意，甚至并不知。

無論是出于恐懼抑或其他因素，像一只溫順的羊羔，并沒有反抗的膽量。

想到這里，他稍稍到一愉悅，連臉上的傷好像都沒那麼疼了。

商斯有點開轉賬，輸一串數字，備注醫藥費。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

“請確認你和他（）的好友關系是否正常”

他才舒開的眉頭再度鎖。

就在他安自己想通的同時，那個溫順乖巧的郁雪非，把他拉黑了。

*

等商聽雲一家進京，很快便安排上了接風洗塵的儀式。老一輩有自己的舊要敘，小輩們便在雁棲湖邊上約了個燒烤局。

商斯有本來想告假的，拗不過孟祁盛邀約還是來了。

他平時大大咧咧，臨到關頭還真張起來，不是因為多在意跟秦穗的婚事能不能，只是覺得傳出去壞了名聲。

今天多雲轉晴，中午氣溫直三十度，孟祁熱得一頭汗，看商斯有還在喝熱水，訝異不已，“你真冒了啊？我還以為是不想來找理由呢。”

商斯有戴著墨鏡看向湖面，啞著聲道，“聽不出來？”

“真稀奇了。”孟祁聳聳鼻子，“你說你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上哪兒找機會冒去？又不像那些個小年輕，一不高興嘩地淋場雨，那才正該冒呢，結果你猜怎麼著，嘿，人就屁事沒有，倍兒棒！”

聽到淋雨，商斯有被水嗆到，撕心裂肺地咳了好幾聲，嚇得孟祁趕快來給他順氣，“誒喲，可別咳出什麼好歹，老爺子得找我興師問罪了。”

商斯有緩過來，推開他，“你消停點嗎？”

孟祁還在貧，“行，商公子平時紅袖添香，我哪里比得上啊。”

正好喬瞞走過來，聽了個話尾，“什麼紅袖添香？”

“就川哥那位，你也認識。”

“哦，小郁老師啊？”

商斯有不理會他們一唱一和，端的姜太公釣魚的姿態，兩耳不聞窗外事。

喬瞞揀了個小馬扎坐下，“怎麼突然提到？”

孟祁看熱鬧不嫌事大，“我要給川哥拍拍背順氣兒他都不讓，我就想，怕是只有他家那位天仙才能近。”

這話逗得喬瞞咯咯直笑，“你哪能跟人家比啊，爭取當穗穗心尖上的人吧。”

聊到這，孟祁一下子變了悶葫蘆，顧左右而言他地跑了。

喬瞞才有空跟商斯有聊起郁雪非。

拾起塊石子比劃一番，扔出去打了幾個水漂，“對了川哥，今兒小郁老師怎麼沒來呀？前兩天我倆還上課呢，有事兒？”

商斯有面無表，“你現在跟孟祁一樣多管閑事。”

喬瞞不是那麼死乞白賴的人，做不到刨問底，被懟了一句後就啞了聲。

那天上完課，郁雪非鄭重其事地請幫忙還琴時，喬瞞就猜到他們之間出了點問題，但至于是什麼沒敢細問。

如今再看商斯有的態度，八九不離十了。

饒是霧里看花這麼一觀，喬瞞也看出些門道。郁雪非像是乍暖還寒時候的春風，鋒芒都藏在和煦的表象下，溫刀，刀刀致命。

魚線忽然繃下墜，商斯有回神收桿，一番角力後，釣起來的竟是一條小魚。

他著臉把戰利品摘下，攤在手心看了片刻，又拋回水里。

喬瞞目睹整個過程，兀地笑了，“川哥，我好像從沒看過你這樣。”

“哪樣？”

“失去掌控的模樣。”

湖風送爽，吹得人面上微涼。商斯有垂睨著那尾小魚的消失，泛起的漣漪已經平了下去，它的去向再無痕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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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郁雪非原以為拉黑商斯有後會迎來一場風暴。

可是這段時間, 按部就班地去樂團、上課、演出，甚至連喬瞞那頭都沒避著，他也沒找上門來。

總覺得商斯有在醞釀著什麼, 提心吊膽大半個月, 生活依舊風平浪靜。

于是決定做一件更大膽的事。

郁雪非跟喬瞞要了商斯有那間院子的地址, 來同城閃送, 把小葉紫檀琵琶拭锃亮後，原封不裝好完璧歸趙。

快遞員離開的時候, 清晰地知到心頭大石墜地。

終于結束了。

與商斯有這段不清不楚的水緣，至末也在心照不宣中落下句點。

周末上完課, 從輔導機構出來時在什剎海旁邊吹了會兒風, 越過波粼粼的水面，能窺見兒胡同飛檐鬥拱的一角。

郁雪非咬著三明治，覺那方院落好像沒那麼可怕了。

遠在天際, 怎麼也不到，遑論在上。

“郁老師！”

回頭，看到是剛剛上完課的小姑娘，手里拿著兩只甜筒，一臉驚喜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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