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下嗎？”他朝遞過去。

郁雪非遲疑一瞬，最終還是出手接過。小鳥沒有半點抗拒，細瘦的腳爪釘在手指上，開始梳理自己的尾羽。

很高興被它接納，笑慢慢從假意變得真心，“好可。”

“是吧。”商斯有垂著眼，眸中的寵溺不知是對鳥還是人，“這就是金雀，粘人、安靜、沒有攻擊。”

這番話在腦海里“嗡”一下炸開，笑容僵在臉上。再看手里的小雀，忽而生出種傷其類的凄楚。

“您不怕我把放走嗎？”喃喃著問。

鏡片反著，男人似有若無的笑晦暗不清，“你可以試試。”

深吸口氣，把鳥捧在手心里猛然松開，金雀乍然驚，掙扎著撲棱幾下翅膀，最後翩躚著落在商斯有肩頭。

好像忘了天空才是它棲息的地方。

商斯有輕著微微抖的雀羽，把它放回籠里去，慢條斯理的語速配上他字正腔圓的嗓音，像是個敬業的講解員，“這個品種被豢養太久，早就失去了飛翔的本領，就算能飛也飛不高。”

郁雪非聽得骨悚然，才意識到現在的晚風已經有些微涼意了。

了胳膊上理的微小凸起，如風掠過一片小小的丘陵，“商先生，我想我該回去了。”

“回去？”商斯有對可沒有對鳥一樣的耐心，“回哪兒去，北五環還是醫院？你弟弟那我請了護工，不用你去。”

其實郁雪非想說，他實在不必如此周到，“……那我也不好住在這，什麼東西都沒帶呢。”

商斯有很會前後呼應，“合著你是想來睡我一趟就跑啊。”

想到之前的投懷送抱，郁雪非漲紅了臉，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拜托，能只來到這間宅子也是祭上了很大勇氣的好嗎！

“不是那個意思。”郁雪非不與他糾纏，“我真的要回去了。”

不想待在這里，不想為喪失飛行本能的金雀。商斯有能把鳥糟蹋那樣，何況呢。

昏暗的月影里，轉時揚起的發梢像一截黑的羽，撓得他心里發。

商斯有快步上前攥住的手，“我還沒同意你走。”

“我連出去的自由都沒有了嗎？”大概是太想離開，郁雪非開始口不擇言，剛說完，就看商斯有的臉黑了下去。

急忙找補，“抱歉商先生，我……”

“郁小姐，我還以為你今天來是誠心的。”

人笨拙的擁抱固然不是什麼高明手段，但至態度端正。

而且還試圖聊天了解他，之前從沒有過。

商斯有幾乎以為這會是這段關系的良好開端，不曾想才過沒多久，又故態復萌。

他又手了，像是要的下。郁雪非現在有了經驗，輕輕抬高些許往前送，免得他牽扯起來反而疼。

商斯有冷笑一聲，不讓如意似地撤掉手，“干什麼，英勇就義哪？”

看到那副貞潔烈的表就煩。

郁雪非沒有逃過一劫的僥幸，反而生出一隙過關斬將的就來，“還不是因為您不肯好好說話。”

“那就不說了。”他把眼鏡取下來，分開張的手指，放了進去，“拿好。”

這個作放在商斯有上，有很強的兆示意味。

下一秒，他的鼻尖俯過來，氣息渡，那縷檀香讓郁雪非覺得慚愧。

倒不為別的，只是這氣息太莊嚴，讓覺得自己仿佛在佛堂破戒。

他的行到咫尺間，又堪堪停住了。原本郁雪非已闔眼等待這個吻，它遲遲未至，就像林風撥的發一樣，撓得人心。

睜開眼，一片朦朧的月罩著，眸底泛起漾漾的水波。

商斯有在此刻意，低頭吻住。與前幾回帶著欺掠的吻不同的是，他很溫，讓這個本不彩的吻繾綣得像是人間的纏綿。

迎著涼薄的月，他的眉眼深得幾人相信，在他們不平等的關系里，上位者確乎付出了些許真心。

郁雪非決定暫時溺進去。

迎合這個吻，從繃到放松，從害怕到相信，對而言，這才算真正的初吻。

那冰冷的眼鏡在手中升溫，膩上一層汗意。屬于彼此的氣息糅合在一，而滾燙，熨過郁雪非的心，讓有了片刻被著的恍然。

必須得承認，這滋味不算壞，不然為何商斯有箍著的腰也毫無察覺。

鳥雀的啼鳴里，聽到商斯有平穩的呼吸漸漸急促。

他的手繞過膝下。

已然經歷過一次被他公主抱，郁雪非十分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在息間輕輕推了推他，“我今晚還要回去。”

商斯有才燃起來那團火就這麼被澆熄了。

他的再度覆上來，在一次近乎窒息的纏吻後惡狠狠地咬了下，然後松開手。

男人的溫度乍然離，徒留在夜風中怔忡。須臾，撿拾起中斷的話端，怯怯地問，“……可以嗎？”

“你不是都有主意了，還問我做什麼？”

“您說了，沒您同意不能走。”

“……”倒是吃一塹長一智。

商斯有眉心一跳一跳地脹痛著，煩躁地擺擺手，“你走吧。”

“真的可以嗎？”

“走啊！”

他有時候真覺得郁雪非很奇怪，該有眼的時候沒有，不該長眼時又過于通。

仿佛是故意的。

商斯有轉回了臥室的院子，余瞥見那道伶仃的影，像一抹永不褪去的月。

幾分鐘後樊姨撥來線，說郁小姐走了。

他輕掀眼皮嗯了一聲，下意識想推眼鏡，才想起東西還在手里。

*

江烈手這兩天，郁雪非吃不下睡不著，連護工看了都說眼見著憔悴了。

郁雪非笑笑，“畢竟那麼大手呢。”

在醫院躺那麼多天，日被專家圍著研究，再笨都能看出端倪。江烈知道是心臟病的時候就喊著不治了，花了很大功夫才哄好，至于治療費用、找人開刀這些難，愣是一點都沒敢。

手前夜護士做完檢查後，江烈看著憂心忡忡的郁雪非，終于問了句關于自己病的話，“功幾率大麼？”

“楊教授專業水平很高，行業頂尖水平，別擔心。”

他笑了笑，“那你臉還這麼差？別騙人了。”

郁雪非抿抿，沒說話。

好像真的不擅長撒謊。

“郁雪非，其實我一直都知道，那天那混蛋的話沒錯，我現在就是你的累贅。原本我想，給你和郁叔的那套房子夠把我養大，等畢業了以後我就加倍報答你們的恩，但現在看起來，我這個窟窿倒越來越大了。”

江烈輕垂眼皮，帶著些目空一切的頹然，“所以如果可以，這個病我是真的不想治，至我沒了，你會活得更輕松些。”

眼睛很酸，卻強忍著淚意，“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你不要多想，手完很快就能恢復好的，以後你就和平常人沒什麼區別。”

“要是恢復不好呢？是不是下半輩子，要永遠這麼磋磨著過了？”

他那麼驕傲，什麼都要爭口氣，又怎麼會甘心這樣茍延殘的活下去。

郁雪非能理解他的心，可是人在生老病死面前那樣脆弱，除了安，也沒有其他有效的辦法打消他的顧慮。

畢竟連自己也是，徜徉在生命這片苦海里。

“不會的，再難的時都過來了，不是嗎？”握住江烈的手，“沒有什麼會讓你向命運低頭，這話是你說的。”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中相互取暖，再覓生機。

朱瓊和江睿的死是相伴他們一生的，原本只是樁不倫事，竟在一息間牽兩個家庭，也讓兩個無辜的孩子生命軌跡從此織。

經歷過背叛、拋棄、打，最後他們還是走到了這里，沒有理由不相信未來會更好。

江烈默了一瞬，手指慢慢折攏，與相扣，說了最後的疑慮，“錢的事——”

“我有存款，還跟爸爸要了點，沒問題的。”

“我是想說，我卡里也存了很多，你都拿去。”他似乎是意識到什麼，添了句，“千萬不要再去求他，好嗎？”

像是一道驚雷落下，郁雪非四肢百骸為之一震。

緩緩，才聽到自己說，“沒有，怎麼可能。”

毋庸置疑，如果有的選，一定會離商斯有越遠越好，可惜現在生活變一陣颶風，迫使不得不向他靠近。

護工來班，郁雪非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退出了病房，一回頭，看見大馬金刀坐在走廊休息椅上的男人，仿佛被踩了尾的貓一樣警覺，“你怎麼來了？”

商斯有半仰首，眸凜凜，“我親自關照的病人，還看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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