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瞬間怔住。

商斯有真的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跟瘋子沒法講邏輯講道理，遑論他還有那樣的權柄，能助紂為地將碾泥。

最後緩緩蜷起手，指尖冰涼得仿佛臘月里的雨雪，侵骨髓的冷。

商斯有最後也沒在餐桌上做什麼。

回兒胡同的路上，他把郁雪非抱到上吻，學了乖，小心翼翼地迎合，車停穩了，司機也避嫌地去了支煙回來，他還不肯放開。

他摟著，伏在肩頭緩了許久，灼熱的鼻息在傷口旁吞吐著，每一次呼吸都讓又又疼。

郁雪非能到他的變化，緘默著服從，不敢挑逗商斯有的神經。

下車時他已不復狼狽模樣，依舊風度卓然，只是前搭著西裝的手再沒拿開過。

樊姨要上前替他接過，被商斯有拒絕了，“先帶郁小姐去安置。”

人練達的老管家有眼地應下。

郁雪非走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啟，到底沒說出口。

想知道他會不會來找，或者，讓自己送貨上門去。

但這樣一問，邀約的意思很明顯，不想自討苦吃。

四合院雖然有了年頭，可是整修和陳設卻不老，浴室大得能趕上那間小房子的客廳，在浴缸泡澡時，能聽到外面約的風聲，有些嚇人。

樊姨一早送了換洗的睡過來，質地，帶著一淡淡的清香，像是梔子花。

很在商斯有上聞到這樣旖旎的味道，不由有些訝異。

然而轉念一想，依商先生的行事作風，或許不是第一個住進這座金雕籠的鳥兒，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備著這些用品也不奇怪。

郁雪非披上睡袍時才發現，鎖骨上的吻痕紅得發紫，在過分白皙的皮上尤為惹眼，任誰都能從它上發散出曖昧的聯想。

深吸口氣，把睡袍的領子攏，蓋住那點斑駁。

在北五環折騰一通，回來後又是好一番修整，郁雪非坐上床的時間已不算早。

但還不能睡。

院子里很安靜了，只有鳥聲忽遠忽近，其余再聽不見一雜音。這間客臥的調不算暗，卻也很讓人昏昏睡，郁雪非好幾度差點栽倒，愣是憑意志撐住了。

不敢賭，在商斯有明確表了要履行承諾後，會像之前一樣心慈手，再放過一次。

結果天大亮，東方的雲底現出一縷朝，商斯有也沒來。

溜出去打探靜，看見一個傭人正在打掃院落，見了問聲好，“郁小姐好早。”

郁雪非問，“他呢？”

對方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爺有急事走了，怕打攪您，等您起床再說。”

哦了一聲，繃的神經驟然松弛，困意雪崩一樣席卷而來，“那我再回去睡會兒，十一點左右沒起的話，勞您我一聲。”

“噯，好。”

*

商斯有是被謝清渠急回大院的，到的時候外頭麻麻站了一排警衛，見他來了，領頭的警衛員點頭問好。

他神很淡，徑直往里去了。

老爺子害一次病，全家上下都得驚一遭，這點他早已習慣。

眼下商問鴻出國訪問，家里大小事由謝清渠這個主人來主持，所以才難得給商斯有打了通電話。

他就著熹微的晨趕到，空氣中還有點薄霧，暈開黛紫的雲霞。

商力夫已經服藥睡過去了，姑姑商聽雲在陪說話，語氣有些埋怨，“媽，孫大夫都說了就是有點炎癥，犯得著這麼興師眾嗎？我小時候您就這樣，長大了也沒改啊。”

馮雙萍嗔一眼，“兒盡孝，哪里興師眾？我和你爸現在年紀不小，隨時有可能撒手人寰，你哥還好，在跟前照顧我們許多年，倒是你野了去，一點音信都沒有的。”

商聽雲還再言，卻被商斯有的靜打斷了。

盡管面容有些疲憊，他的笑還是溫潤周到的，“老人多思，是怪我們兒孫平日不夠。，我最近工作忙，閑下來就多來大院陪您和爺爺。”

“要不說川兒懂事呢，你一把歲數還不如人家。”

商聽雲努了努，沒跟老的小的計較。

在人世故方面，一直很佩服哥哥一家，不是商問鴻本人在政壇如魚得水，連妻兒也都八面玲瓏。

但長袖善舞帶給人的，就是虛偽。

不喜歡這種氛圍。

商力夫好臉面這病是被敲打過的，但沒真正及底線，所以也只是讓他平時注意。

他在外人跟前要面子，對家人也極度嚴苛，規矩立了不，商聽雲從小沒為此累，所以一有機會就跑得遠遠的，跟著丈夫去建設大西北。

原生家庭的霾讓商聽雲對一雙兒的管教極為大膽，予以他們充分的自由。秦稷早早就出國讀書創業，而秦穗喜歡新疆的草原雪山，在天山腳下長了大姑娘，沒有那麼多規矩約束，他們照樣很好。

有時候看著熨禮貌的商斯有，老覺得像個被人縱的傀儡，談不上哪里奇怪，但是不順眼。

聽雲稍坐了一會就找借口辭離，謝清渠送了一程，回來後正好遇到商斯有，眸風一頓，“先別走，我有話跟你說。”

他沒拒絕，從善如流地跟謝清渠到客廳。

“上回你爸想介紹朱家的閨給你認識，聽說你不愿意？”謝清渠年逾五十，依然很有氣韻，保養得宜的臉上瞧不出太多皺紋，“朱晚箏你認識的呀，見個面就當敘舊了，別讓你爸爸難做。”

商斯有端著杯茶，也不喝，只垂眸看著，像是越過清亮的茶湯懷思誰的眼，“小舅舅也單了許多年，我這個做外甥的搶在他前面結婚不合適吧？”

謝清渠蹙著眉說聲沒禮貌，“方遒我是管不了了，管管你還不行？得空還是去見一下人家，不然你爸爸會不高興。”

的話音慈和，仿佛真是一位著急的母親。

只是和同塵終究不是的本，話鋒一轉，就出凌厲的底，“不然他知道你近來被誰勾了魂才不肯見朱家姑娘，這事兒反倒難辦了，小川，你說是不是？”

第19章

商斯有一直覺得, 如果謝清渠做一名政客，的就一定不會低于丈夫。

和的相與，是他學會這個世界殘忍規則的開端, 一字一言, 都刀劍影。

不是他的生母, 對他自然也沒什麼慈母之心。

捆綁他們走到今天的, 是維系表面鮮的利益。

他放下茶盞，瓷底在黃花梨木桌面磕出清脆一聲, “不知道您從哪里聽來的閑話。”

謝清渠笑了下，挽的弧度端方優雅, “能傳到我這兒的, 就不只是閑話了。”

京中誰不知謝家。

名門出的謝清渠，最擅長的就是經營人脈網絡，三不五時就組太太茶會, 報系統極其發達，所以能被知道不奇怪。

更何況商斯有也沒想瞞著，帶著人招搖過市，想不知道都難。

“從哪兒找的小姑娘？”

“樂團彈琵琶的。”

茶遞到邊，謝清渠卻頓住了，倏爾，才又不不慢抿了一下, “怎麼這麼巧呢。”

“老子和兒子, 都好這一口，連著喜好都傳。”

商斯有和從來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能聊這麼久，已然算意外。

他偏頭往外看了看，信手拈來個理由就要溜, “集團還有會，要研究近來調研的事，先走了。”

“等等。”

雕花隔扇門已被他推開些許，曦裹挾著晨霧從細長門中進來。商斯有停住腳步，卻沒回頭，“還有什麼事？”

“跟朱晚箏吃飯的事兒，你個時間。”謝清渠溫和的語氣卻不容商榷，“眼看孟家老四都要落定了，你也不好這麼渾下去。”

他撇下一句“知道了”就離開大院。

*

手當日，郁雪非在阜外醫院待了一整天，中間只有樊姨打電話來問了一句回不回去，下意識說不回。

下一秒回過神，又補上一句，“商先生要我回去嗎？”

樊姨笑道，“爺這幾天忙，住國貿那邊，您隨意。”

“好，那我過去提前給您說。”

直到晚上江烈才被推出手室，主刀的楊教授累了一汗，所幸如此久的等待換來的是好結果。

“他還得繼續住院觀察一下預後況，不過手很功，病人也年輕質好，恢復起來問題不大，你們做家屬的不用太擔心了。”

楊教授看著眼前這個羸弱的孩兒，想來是一整天食不下咽，臉有些發白，才多了句叮囑。

郁雪非鼻頭酸得不行，聲音抖著道謝，“謝謝楊教授，謝謝您救我弟弟的命，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救死扶傷是醫者本分，都是我份工作。你要謝啊，要多謝小川，這孩子不輕易求人的，要不然我都在家頤養天年了，何必再上手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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