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有雨》 第27頁
郁雪非抿了口,在齒間慢慢品了品,“好吃。”
商斯有笑了,“你糊弄我呢,吃出什麼味兒了嗎就說好吃。”
又舀了一勺,認認真真地咂好一會兒,最後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只好說,“我又不是食家,就單純覺得好吃,不行嗎?”
他倒也不強求,又把另一道羅漢蝦轉過來,“這個呢,你應該會喜歡。”
“還行,甜的。”
傳聞中能與膳齊名的譚家菜,在里就只能落個“還行”的評價,也不知後廚要是知道後會不會暈死過去。
但能確定的是商斯有興致很好。
哪怕郁雪非這麼不給面子,他也不生氣,反而樂此不疲地把當褒姒,獻寶似的一道道菜往跟前推。
誠然他對外表現得一向儒雅紳士,但不代表脾氣好。要是孟祁看他這副熱臉冷屁的模樣,不得罵上一句賤皮子。
菜品量不大,可是每樣都來一點,郁雪非也吃不消。主放下筷子,“真吃不了了。”
他抬腕瞥了眼時間,這頓晚餐已幾乎吃了宵夜,“那回家?”
“兒胡同麼?”下意識問,“樊姨說你這幾天忙,不回那邊呀。”
“北五環也行,主要想跟你待在一起。”
郁雪非的心室輕輕了一下,忙說,“上回不還說住著不舒服麼,還是回胡同吧。”
車駛出飯店,恰好趕上夜騎長安街的大軍,浩浩地從莊嚴的紅墻前掠過,像一陣自由的風。
郁雪非一時看住,連子都坐直了。
來北京這麼多年,忙于生計奔波,對這座城市知之甚。
能學藝的沒幾個家底不殷實,所以郁雪非了異類,沒結多朋友,就算有,那點淺薄的友誼也在一次次拒絕出去的邀約間消磨殆盡。
其中就包括夜騎長安街。
在朋友圈看過同學們的照片,燈火萬盞的街道也比不上們明的笑靨。
那是對青春的遐想,無憂無慮的郁雪非,在另一個世界自己恣意的人生。
商斯有看著,目一點點沉下去。眼里那些芒,是此前從未顯過的,極天真的那一面。
查江烈資料的時候,他也查過郁雪非的,那些生活的跌宕寫出來無非幾行字,卻了在上移不開的大山。
他突然很想問前幾年過得好不好。
“郁雪非。”
“嗯?”
他揚了揚下頜,“想騎車嗎?”
林城是一座山城,路況仄崎嶇,并不適合騎車,所以并不會。郁雪非也是來了北京,才知道大家經常用自行車代步出行。
但又實在向往,因此神有些猶疑,“現在?”
“對,夜騎長安街麼,都我們小時候玩膩的了。”
提起這樁,商斯有說話不再是那麼四平八穩,反而帶著點年輕氣盛的自負,“以前啊,這段路我和孟祁他們常來騎,他技不如人就想抄近路,誰知剛好趕上老爺子宴客呢,胡同口站滿了警衛,孟祁還想通融過去,結果那新來的領隊不認識他,還揚言要移送到治安隊,最後還是我去替他解圍,不蝕把米麼不是。”
他的京片子有種不假雕琢的自然,輕而易舉地帶出來,融著幾分不羈。郁雪非忍俊不,終是沒下這位周幽王的臉面,噗嗤一聲笑出來。
商斯有把這個笑當首肯,吩咐司機找地方停車後,拉著郁雪非就下去。
第一眼就看見林蔭下的路牌寫著“府右街”三個大字。
這是一條胡同口,向紅墻深窺去,每隔一段距離都立著緘默的哨兵,權力構筑的威嚴撲面而來。
商斯有卻一點不怯,自如地拉著就要往里走。
如今當差的不是那個領隊了,眼很好,老遠見了他便敬禮問候“商總”。
商斯有習以為常似的,“回來取個車。”
誰不是凡胎,面對這種無法逾越的階級,自然而然會生出一敬畏。
郁雪非下意識松開手,“你去吧,我在這等你。”
哨兵看著路燈下的一對男拉拉扯扯,像中學生早怕被發現似的。
說來新鮮,這位商公子該黏糊的年紀不見靜,如今年值而立,倒跟小年輕一樣悸起來,莫不新鮮。
尤其是分開那一下,還非要人小姑娘親一口才走。
哨兵不忍再看,錯開了目。
府右街的大院從外觀看并不富麗,墻磚上歲月的鑿刻清晰可見。郁雪非等他時,仰首看著門前的老槐,蒼綠間藏著星星點點的槐花花苞。
倏忽聯想到商斯有的年時代,能在這一株古槐樹眷顧的院落長大,一定意氣風發、閃閃發。
那時候郁雪非還沒意識到,對一個人的在意,往往是從好奇開始的。
一道車鈴打斷的思緒。
隨之而來的是商斯有的氣息,那端重到略顯沉悶的檀香流起來,暈出溫暖的尾調。
他的領帶和外套都了,黑襯衫松開領口的兩枚紐扣,袖子挽了一半,出干的手臂線條。周正的西裝下筆直修長的微折,蹬著自行車的腳踏,極致的反差看上去有幾分荒唐。
“上車。”
郁雪非扶著後座斜坐上去,本來只是著他腰間的,商斯有卻帶著的手環住了自己,箍得牢牢的才放心。
後知後覺地擔心,“你不會給我帶里去吧?”
“這麼平,我往哪給你帶?”他笑著說,“要真害怕,你就抱我。”
從府右街的胡同拐上長安街,像一滴雨水落進海里,很快匯烏泱泱的夜騎大軍。
四九城的晚風獵獵,將披散的長發散開,潔白的擺被吹鼓,仿佛一面沒有標識的旌旗,所有的愁緒與煩惱都被扔進寬容無邊的夜里。
古老皇城的今昔在變幻的街景中重疊,如一幕幕電影畫面,覆蓋掉人生經歷中并不愉快的那段膠卷。
郁雪非閉上眼,著呼呼的風聲,還有被商斯有且在今天,容做一次無憂無慮的郁雪非。
著商斯有的背。
與江烈不同,男人的肩膀寬闊實,充斥著荷爾蒙帶來的安全。
商斯有一邊騎,一邊景生地跟講舊歲往事,“以前管得沒那麼嚴的時候,早上胡同口還有賣燒餅豆兒的,那時候大院里的飯吃膩了,就好這口不干不凈,吃拉肚子都不怕,後來不知道誰打了小報告清理了一通,慢慢的也就了。”
郁雪非有些訝異,“您還吃路邊攤啊?”
“這有什麼稀奇的,沒吃過的都新鮮。”
後面他還講了許多,比如喬瞞摔了只緒年間的茶碗想著買502粘,再比如孟祁慕艾時寫些酸倒牙的書,被孟校長發現後嫁禍給他。
商斯有對此評價,“真想得出來,他那一手爛字兒,也就葉弈臣旗鼓相當。”
今天的他很不一樣。
像從神龕里走下來,摒棄假面,真實而有的人。
他描述的辰景明燦爛,天潢貴胄自然流淌出的些微傲氣,讓這些歲月更引人神往。
以前的商斯有像是一個冰冷的名字,因為這些過往而漸漸鮮活。
郁雪非多年後還會記得這個場景。
流溢彩的長安街上,他在講述記憶中屬于年的北京。
騎了一圈回來,到府右街胡同外,商斯有讓試試看。
郁雪非從沒騎過車,張得把手不敢讓他松開。
“怕什麼,我幫你扶著。”商斯有說,“你找到平衡那個點,掌握覺,慢慢悉之後就學會了。”
說著容易做著難,還不敢兩腳離地,商斯有推那麼快,完全是偃苗助長。
“商斯有,你千萬別松手啊。”急起來,連尊稱都忘了,語氣也肆無忌憚,“我這是新子,可不想摔。”
他朗聲笑了,“摔了買新的唄,誰騎車不摔啊?”
“反正你不能松開!”
任何技都是能生巧,郁雪非試了幾次,約會到他說的平衡點,騎出去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最後穩穩蹬起車時,毫不掩飾心的激,大聲喊道,“松手松手,我好像學會了!”
男人的聲音似乎很遠,“早松了。”
“什、什麼?”回過頭看,果然沒有了他的保駕護航,剛剛壘起來的安全驟然土崩瓦解,掌著方向的手慌不擇路,“你怎麼不說啊!”
“我說了你還會騎麼?膽子那麼小。”
郁雪非的心七上八下,自行車的轍痕也跟著七扭八拐,最後還是不負眾,在一聲驚中摔了車。
一旁隔岸觀火的某人這才想著上前來,“摔哪了,疼不疼?”
疼死了,膝蓋都被破了皮,滲出來。
但郁雪非咬著不肯說,黑白分明的眼里染著慍意,深深地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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