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唐小姐不苦惱 “怎麽著，準備離婚？”……

唐柏菲在沒遇到傅程銘之前，順風順水，從不苦惱。

當然了，誰敢惹呢。

不知道什麽困擾，也不知道那種在上位者注視下，呼吸凝固、心髒跳快一拍的覺什麽。

從兒園起，唐小姐的老師便請進家裏親自教，一群老師，圍著一個姑娘打轉。初中、高中，始終是最貴的國際學校，班裏同學雖個個有錢，但都不及，漂亮，高挑，吃穿用全班最貴，又聰明，格活潑，講話間時不時出幽默詼諧，讓唐小姐最歡迎，朋友無數。

大學，唐永清送去倫敦，學最喜歡的設計。即便在國外，唐家人也為安排得妥妥當當，買下小別墅，請廚師傭人照顧的生活起居，哦，還有一位司機、兩位保鏢。

哪怕後來白盡州劈，唐小姐并沒有當回事兒。唐永清靠著香港人脈，及在那邊的聲，讓白盡州被公司雪藏，黑料不斷，了狼狽的過街老鼠，淋了雨的狗。何況港島那麽小，低頭不見擡頭見，白盡州早被跑了。

這樣的唐小姐，不知煩悶為何。

而傅程銘那張臉，他的聲音，已經在腦子裏久久不去，徘徊整整五天。

唐小姐第一次有心事。

後來在北京待久了，唐柏菲才知道，傅程銘是人生必經的一道“坎兒”。

-

雪還在下，沒有停的趨勢。

唐柏菲著他的袖口，大面料滯，指尖凍得泛紅發痛。仰視傅程銘的臉，看他眼睫斂下，打出一片影，對說：“聽見什麽？”

輕描淡寫一問。唐柏菲皺起眉，這是要難堪啊。

氣場減弱，轉而虛張聲勢，像炸的貓，“就是我說過的話啊，我知道，你別裝了，你心裏肯定罵我一百遍了。”

傅程銘瞧那凍紅的手，輕聲詢問：“回去說？”

“就在這！”

做賊心虛是沒底氣的，沒底氣就很易怒。唐柏菲暗自調侃。

這樣大聲，倒顯得傅程銘十足紳士，他始終平淡看著，笑意好似很縱容，“好，你指哪句話。”

這言外之意不就是說，編排他不止一句嗎？

唐柏菲眨眨眼，低頭看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攥住他的手腕了，且，能到那份溫熱和力量——一種比太多的堅實力量。

趕收回了手。眉依舊蹙著，悻悻回答：“幾天前，和剛才。”

傅程銘垂眼，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我承認，我確實說過你壞話，我的意思是，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也千萬不要...向我爸爸告狀，”說罷，唐柏菲略停頓，又補充道：“我媽媽也不行。”

不知道傅程銘怎麽想的，只見他笑意加深，溫聲說了個“好”。

在還詫異于怎麽接這麽快時，傅程銘擡眉，問：“你不是請我來吃飯的？”

“請你吃一頓謝罪宴，走吧。”

那抹計劃得逞的笑，浸在裏，顯得今年冬天格外明。

兩人并排朝餐廳走，唐柏菲問他：“你接嗎？”

他答：“孩子做到這份兒上，我沒有不接的道理。”

這還差不多。

唐柏菲背起手，走在他前面，也慨怎麽他走路比慢呢。

別看平時傅程銘步調慢，但他長，加上191的高，其實邁步很大，走路帶風，總走出殺伐果決的氣勢。但今天他刻意放緩，刻意調整步調，只比這位孩子慢一點點，雙手進大口袋，看著背影。兩人一前一後，雪地裏踩出深淺、大小不一的兩排腳印。

幾次相下來，他已然清唐柏菲的格廓，是個心思不重，稚氣未散的大小姐。

結婚前，傅程銘對馮聖法說過，他對這一樁姻緣實在抗拒。

馮聖法問為什麽，唐小姐年輕漂亮啊。

傅程銘卻說，如果你比一個孩子大十一歲，又恰好見過十幾歲的時候呢？

大約在六年前，十六歲時，那年他二十七歲。

他親自去香港和唐永清談地産項目，剛走進那幢大樓，便被一個孩子撞上，還穿著校服，藍西服上，白短，瑪麗珍鞋敲打著瓷磚地，手裏握著一杯鴛鴦茶，那杯茶直直摔下去，噴灑在他的西、皮鞋上，咖的茶滾燙，地面還冒氣一白煙。後來接連道歉，似乎被他一臉冷寂嚇到了，他擺擺手，放走。孩子撒就跑。

簡單清理過後，傅程銘上樓，在唐永清口中得知，那是他家千金，唐柏菲。

二十幾天過去，傅程銘準備從香港回北京，恰好趕上唐小姐生日宴，他也面了，只是僅到場五分鐘，以表叔份，將生日禮送給管家後，便離開。那時的唐小姐過十六歲生日，在綠蔭如蓋的莊園裏和好朋友談天說地，穿一白子，擺曳地，面料上嵌著鑽石。

他送的禮也價格不菲，THE SUNRISE，25.58克拉的紅寶石，拍下時價值1.1億港幣。之後每年生日他都送，一直到人禮。

馮聖法是公子哥兒，玩兒慣了，覺得沒什麽，反倒調侃他一句：“你既是叔叔，也是老公。”

傅程銘難以接，難以說服，他的刻板和正經，把他的底線一提再提。

比這圈子裏的人都要高。

見的那一面了難以打破的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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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在下一進院裏。

朱紅大門上掛著牌匾，匾額提有“頌清”，門前懸著紅燈籠。

紅與青瓦，襯托出古樸。

而自門又很現代化。

唐柏菲站在那兒，門自兩面劃開。

餐廳沒有人，那兩座南帽椅已經拉開，桌上飯菜冒著熱氣，顯然剛端上來。

面對面坐下，唐柏菲看這一桌子，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吃起。

菜很多，盤子都大，容卻，全國各地的菜都吃過不，除去家裏廚子常做的那些，什麽北京烤鴨，各種做法的海鮮類，就一道菜吸引了的眼球——圓形盤子凹下去一小段，裏面放了六枚圓滾滾的球，看著像剝了殼的荔枝，它表面因為淋上濃稠的湯而變得晶瑩，裏面包裹著的東西，每個小球上，樹著一個小旗幟做點綴。

看著就很好吃。

可惜啊可惜，離自己太遠了！

吃嗎？唐柏菲拿起筷子，攏了攏，又擡眼看對面的男人，他整個人端坐著，只夾自己手邊的三四道菜，每次只夾一點點，吃得非常有觀賞，且視線垂下，眼神不瞟，不像。

唐柏菲還是不習慣和一個相對陌生的男人同桌吃飯。腳趾在拖鞋裏一抓，低頭，開始想怎麽開口比較不尷尬。

是說，你好打擾一下，你左手邊那道圓圓的菜可以和我分嗎？你三個我三個？

你四個我兩個？我四個你兩個？

你五個我一個總行了吧...

在糾結掙紮之際，前面兒有了靜。唐柏菲見他食指指腹抵住那道菜的盤子邊緣，緩緩推到面前。

“請。”

他說話時，眼底笑意未散，卻沒把笑浮到面上。

“你，”唐柏菲語塞，且震驚，他怎麽知道的？會讀心？

“吃吧，”傅程銘放下筷子，靠上椅背翹起，“不夠讓廚房再做。”

“你怎麽，”唐柏菲說到這裏，略略停頓，之後聲音漸弱下去，“你怎麽知道...”

傅程銘端起茶抿了口，對玩笑：“我們這種人，最擅長的應該是察言觀。”剛吃飯時還面沉峻，現下好似有了談興，指尖輕點扶手，打著節奏，一雙眼大方看著唐柏菲。

“為什麽啊。”

“大概是參加過數不清的飯局。”

“你們吃飯都這麽累嗎？”

傅程銘擡擡眉，似是默認。

“哦。”

聊到這，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開始專心吃那六個球。一雙筷子紮一個，一口塞進裏。

吃到第四個，唐柏菲注意到傅程銘若有所思的眼睛。

視線彙片刻，他指尖停下，對說：“下周三有一個飯局，一個季崇嚴的請咱們作客。”

這誰啊？也敢隨隨便便請？

唐柏菲面不解。

對面男人說：“是以...我夫人的份去。崇嚴和我關系不錯，小時候我們一個家屬院住著，近些年忙，有大半年沒見了，他先冒這個頭，讓我們剩下幾個吃請。不過，去或不去隨你意願。”

還在斟酌中。

傅程銘又說：“不急，還有幾天時間考慮。”

他為完餐桌禮儀，唐柏菲不起，他便不離開，只一口口啜著茶。

那盤菜被解決了。

其實一大桌基本沒，唐柏菲繼續吃其他的。如果下個月不開工拍攝的話，就不需要為了預防水腫、保持皮狀態，提前二十天控糖控油，今天也不至于跟沒見過世面似的，吃起來沒完了。

傅程銘極有耐心，靜靜坐著等。喝茶間隙看到手機亮了，一瞧，是群聊裏馮聖法說，下周飯局要來新客，他們之前都沒見過，刑亦合。

他端詳幾秒這個名字，放下手機。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這位會給自己造什麽威脅。

“傅程銘。”

很突然的一道聲音。

也是他年以後，第一次有人他大名。傅程銘表玩味的看向對面，“嗯？”

“我要和你約法三章。”

他笑，“怎麽約？”

“當然是由我來定。”

從小到大，家裏人都得聽的話，睡到下午兩點，沒人敢在一點五十九分大聲講話。不人說唐永清過分寵溺兒了，卻不知唐永清老來得的心酸。唐老爺子四十六歲那年，才和曲令儀懷這麽一個千金，簡直比寶貝還寶貝。

“你說。”

“第一，你搬進來住吧，不過不能和我在一間，畢竟你一個人在外面怪可憐，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第二，幫我拖住唐永清那個老頭，別在年底辦婚禮。”

傅程銘手背半捂著，正聽著，那邊沒音兒了，“第三呢？”

第三？

當然是和你離婚啊！別以為冰釋前嫌了，就能妥協這段婚姻。

一個縱容又溺的環境，養出唐柏菲倔強的脾氣，認定的事，必須按說的來，否則，十頭牛拉不回去。

指尖扣著筷子一嵌刻的紋理，定定看了眼前的男人。

一秒。

兩秒。

到底沒把心想的講出來。

-

幾天過後，雪停了，天朗氣清。馬路上沉積的雪，已經撒上工業鹽給化得一乾二淨。

傅程銘應邀，到山莊談合作。

山莊，不是北京那些七八糟的地下會所，之前馮聖法開轟趴買下的。那算一手，後來傅程銘看重這山中單辟出的一塊兒地，清淨，適合接客見人，便從馮爺手裏買下了，這算二手。

來談合作的老總和傅程銘說好的，兩桿進讓利一。此刻人正站在發球區，注視著果嶺，遲遲不敢揮下第一桿。

雨雪過後是新春，北京的天兒最近不錯，太大，傅程銘一收腰西裝，外加戴一副黑墨鏡看人打球。那人越被觀察，越是一汗，傅程銘見狀，讓球拿礦泉水，遞巾，含笑意的眼風一掃：“怎麽張這樣。”

“嘿，心裏力真大。一桿進所幸就不爭了，兩桿兒正是不上不下的。”

“不急，您繼續。”

傅銘在一旁休息區坐下，看他打球，約莫十分鐘後，終于揮了一桿，沒進。

坐了半晌，不遠有人喊他：“傅程銘——！”

他戴著墨鏡，看綠草坪上不急不緩走來幾個人，走在最前那個朝他擺手，看清那人是譚連慶後，傅程銘起，慢步向前走，算是相迎。譚連慶走過來，後面幾個也問他好，一口一個傅老板，傅程銘微頓步，向他們輕點頭。禮節做到位了，和譚連慶一齊往無人去。

到綠蔭地，傅程銘摘了墨鏡，“譚部長，你怎麽在這兒。”

譚連慶笑著，“我還想問你呢，上次去南池子找你，你不在，沒想到今天上了。”

傅程銘語調微揚，“找我？”

“我隨禮錢，祝二位新婚快樂，”譚連慶說得很正式，正式中略出一稽，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沓紅包，“拿著，正好下禮拜崇嚴那小子請咱們聚會，我也能一睹傅太太尊榮了。”

而譚連慶卻瞧他笑裏別有用意，也遲遲不肯接，“你這是怎麽。”

“哪兒有婚禮沒辦就要客人錢的道理，”傅程銘把那錢往後推，話裏有話：“何況這婚不一定結得。”

“聽唐永清說你答應得好，現在看你這架勢，怎麽著，準備離婚？”

傅程銘垂下眼，不可置否，“是有這個打算，我昨天自己擬了份兒離婚協議，你別外傳。”

“至于鬧到這步嗎？你和唐永清還有合作呢，你們又認識那麽多年，你不是為了當年那件事兒，覺著愧疚，才應承下的麽？”

“合作歸合作，大可不必犧牲他兒的人生幸福。”

“妄自菲薄...”譚連慶聽不得他這話，“合著嫁給你不幸福，還有之前那些上趕著投懷送抱的，都是奔著苦日子去的，是吧？”

譚連慶印象最深的是之前湯家小姐，宴會上裝醉，故意撞到他懷裏，要他抱著，還要他送自己回家。當時大夥兒都瞧見了，傅程銘虛攏著湯小姐，確保摔不了，這才說了三個字——請自重。最後還是送人回去了，不過是吩咐張紹經去的。他這人就如此，再怎麽惹他不愉快，總歸保持著紳士態度，把基本禮節做到位。

但僅僅是禮節。

或許這種禮節會讓許多孩子誤解，以為是專對的溫。包括馮聖法他們在，也分外納罕傅程銘怎麽這麽姑娘待見呢，明明他什麽都不做，好話也不用說，甚至往出推一個，第二個不信邪還上趕著來。

傅程銘笑笑，“今年才22歲，跟適配的，應該是同齡人。唐永清快七十了，急著把兒托付給別人，他老糊塗了，我可沒有。”

“呦呦呦，”譚連慶怪氣起來，“還你可沒有，這話我替你記著了啊，要是以後你們如膠似漆也好，或者是你傅程銘而不得得死去活來，真到那天，我看你笑話。”

他嗤笑一聲，似是不屑回答這荒謬言論。

拍拍譚連慶的肩，戴上墨鏡，帶他看那老總打第二桿球。

兩人回程，譚連慶問：“去年年底那事兒怎麽樣了？”

“什麽事兒。”

“貪錢那個，有沒有後續牽扯進去的人。”

傅程銘步履穩健，面朝，格外意氣風發的模樣，“暫時沒有查到，只抓了他，還有他書。”

“書？”

“嗯。”傅程銘又問，“怎麽，你還懷疑誰。”

譚連慶搖搖頭，這種事兒不好講。

“那書又是怎麽了，還有他，四個哪兒來的，全是集團公款？”

傅程銘用稀松平常的語氣，講出來：“一半是在任期間的，一半是集團的錢，他書也有不，販/毒吸/毒，聚衆賣/，一家地下會所全是一批一批的，二十歲以下的孩子，還出了幾條人命，其中一個，是歌星。”

對于這種勾當，譚連慶早有準備，可一番話聽下來，還是膈應，傅程銘卻像講了個話故事似的，毫不影響，勾笑笑，繼續往前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