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塗十一日》 第9章 唐小姐很緊張(已修) 太太要出去打架……
第9章 唐小姐很張(已修) 太太要出去打架……
林婉珍年輕時不這樣。
曾承認過,從前自己格斂含蓄,做事規矩,講話也很小聲。鄰居家也說,你那會兒特別溫婉,要不名字裏有個婉呢。
一切的變故,大約在傅立華去世,接著,兒子車禍與天人兩隔。經歷了人世間最難以承的打擊,人離去、白發人送黑發人。加之做老師管教學生幾十年,骨子裏的東西慢慢病變了,變執拗又嚴苛的模樣,對他人自一套評判系,系正是存于前幾十年的刻板和封建。
傅程銘能懂的苦衷。
遇到此類況,不會去辯駁。
他只是手攔住老太太肩膀,把人往回帶,小聲道:“您不是要買件兒子,往前走就是一家。”
“打岔,”林婉珍僵在原地不,“把過來,還要我再說一次?”
傅程銘看著,輕笑著搖頭,話語間沒一點晚輩姿態,“不行。”
林婉珍被他氣到了,掙開肩上的手,“你自己娶的老婆,丟人丟到外頭了,上次是譚太太他們,這回又是我的學生,一次比一次過分,一次比一次沒教養,是覺著咱們家臉皮太厚?還是怕這圈子裏的人不笑?你也一樣,和一塊兒氣我。反正再熬幾年我死了,你們誰也不用嫌我煩,指不定在我墳前罵一句尖酸刻薄。”
“您不要這麽想,”他搬出套話,“我看那形,應該是占理。”
林婉珍斜了他一眼。
傅程銘繼續,“遇上瓷的,把那人當場拆穿了。”
“正常人第一反應是報警,而不是當衆別人子,而且還是陌生男人的子。”
“這些事兒太瑣碎,不是您該心的,注意,”他眼神看向站在幾步遠的一行人,“有點兒累,附近有什麽餐廳,帶進去先坐。”
“傅先生不吃飯了?”
“你們先。”他禮節頷首。
其中一位連忙說好,上其他人,前後將林婉珍簇擁起來,哄著向前一步步的挪,跟請娘娘回宮沒什麽差別。
餘下他一人。
拿出手機,看著對面手舞足蹈的唐小姐,撥下電話。
話筒裏聲音嘟嘟響,依然是蓋不住唐柏菲的喊聲,聲音細,仔細聽還有些氣,又喜歡在理論時擡高嗓門兒,掩不住些許匪氣,所以最有辨識度。
傅程銘微瞇眼,看。
馬路那邊,唐小姐停止罵戰,把手裏那條男士牛仔往邊兒一扔,對著包一陣翻找,掏出手機。
茶店底下。
男人抱著子落荒而逃,道椅也不管了。
唐柏菲捧著手機,看屏幕裏那一串長備注,不解地看晚栗,“他怎麽會突然給我打電話。”
“你們家老男人嗎?喊你回家吃飯?”晚栗摟著,“接起來看看嘍。”
按下通話鍵,將手機舉在耳邊。
傅程銘看著那張風中淩的臉,問出口:“你現在在哪裏。”
對面人說:“我在...隨便一家飯店吃飯。”
“是嗎。”
“騙你乾什麽。”
“沒有和其他人起沖突吧。”
遲遲回複一句,講得毫無底氣,“沒有。”
傅程銘點點頭,在這些謊言中慢慢浮現淡淡的笑,“那就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我剛好在附近,大概很快能過去。”
“啊?”
唐柏菲心跳漸漸加快,整個人無頭蒼蠅似的,一頓找。
前後左右,仍舊沒找出他的人。
北京人真多。
肩接踵,人頭攢。
三裏屯這麽土的名字,竟然有這麽多人來。
他靜靜看著找,話筒裏還在說:“你看見我了?”
“沒有。你吃飯吧,就這樣。”
傅程銘單方面結束了和孩子的對話,但出于禮貌,他會靜靜等著對方掛斷。
就在唐小姐從狐疑、到掛電話的這幾秒,傅程銘隔著馬路看。
像大部分文藝電影一樣。
左右兩面是繁華街道,其中間隔著車輛不斷的單行道。
每輛車在鏡頭下被幀,變得模糊,過路行人也被調出虛影,像是慢作,而對面孩子的影,在虛虛實實間變得鮮明無比。
傅程銘忽然想起有句話這麽講,家裝潢,大概能折出你的格底。
他的底是灰,鑒于黑白之間,和四九城平平穩穩的院落十分雷同,灰磚瓦、左右對稱橫平豎直的風格。多年後,他分析著,那麽他人生裏第一次接彩,大概就是某位孩子搬進去的第一天。
那天,盛。
照化了堆積在角落裏許久不化的雪。
電話掛斷。
傅程銘轉而去。
-
未來多日,因著這通電話的緣故,讓唐小姐對他多了些觀察。
同在屋檐下,想不注意都難。
熬夜到早晨六點,從窗簾隙裏看見他從屋裏出去,穿著長袖長的運,手裏拿一瓶礦泉水。約莫一小時後,人又進去,半個鐘頭再出時,已經是西裝革履的模樣了,走路是姿態拔,如傲立蔚然的剛竹。
作為看客的,通常會悄悄趴在窗邊,默默念叨,起這麽早不會暈到地上嗎?
看得久了又會自責。
天吶,我像個窺狂。
這些天傅程銘事多,并沒注意家裏多了雙眼睛在看。
他得空,拜訪唐永清,送了老朋友幾瓶好酒;唐永清喝酒,煙,這兩樣都是他不的。
唐永清對他講,你們夫妻不合的消息,已經慢慢傳開了。老頭子正準備睡下裝病,嚇唬自家姑娘,以此要挾別離婚。
傅程銘抿出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坐在他床前,“唐永清,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什麽樣。”
“獨斷專行。”
唐永清眼神飄忽,“不可能。”
他篤定,“你從前是,現在更是。”
一躺一坐的兩個人,談話語氣毫不像婿和老丈人。
他老,唐永清越來越孩子氣,很好地彌補了年齡問題。
“我不管著,尾能翹天上去,看前年找的那個小白臉,什麽混蛋。”唐永清又說起,“上學的時候就被一批一批的混蛋追,有大混蛋有小混蛋,跟蒼蠅蚊子一樣,我一點也不放心。”
如果真是蒼蠅蚊子,那唐永清把電蚊拍甩電了也沒用。
傅程銘不表言論,只是問,“我你就放心?”
“我要對你不放心,那不就否定我自己的人品了?”
他平靜回:“怎麽個說法兒。”
“人以類聚以群分,我不放心你也相當于我是個混蛋。”
“我唐永清怎麽可能是混蛋。”
傅程銘冷哼,調侃他。
其實還有幾重理由,唐永清想,那就是傅程銘無父無母,兒不必婆媳紛爭的苦,他唯一的親人就是林婉珍,老太太雖執拗了點兒,但也八十歲了,又能折騰幾年。最重要的,傅程銘沒不良嗜好,不煙,不喝酒,不玩兒游戲,手機于他而言就是工;他底子乾淨,不重,不會對兒手腳,更不會非要履行什麽夫妻義務。
他這種人品,家世,相貌。
唐永清找不出第二個。
他老了,得為兒考慮未來。哪怕自私,哪怕算計。
傅程銘靜坐著,“也有自己的人生,何況我比大十二歲,這你倒不考慮了。”
“年紀小了不靠譜的。”
“你這樣讓我想起我媽,就是被著嫁給我爸的。”
想起這個,他表倒一如往常。
父母不好,每天不會多說半句話,比陌生人還尷尬,那些模糊片段裏,有母親日日以淚洗面、痛苦到割腕自殺的時刻,他們日漸敵對,只剩一紙婚約在維持著,如病膏肓的人茍延殘。
警|察告知家屬父親死訊時,母親在笑,角的上揚本無法抑制。
寧可不要財産,快速收拾行李,隔天就離開傅家。
傅程銘依稀記著,他去抱住母親的,求別走,他不信爸爸這麽輕易就死了。
母親不顧林婉珍阻攔,魯地揪起他領子走。他一路踉蹌磕絆,去了火葬場外,母親指著花圈兒和燒剩的煙,沖他神經質的笑:“這就是你爸爸呀,他會被火燒沒了,化煙,你再也找不見他了。人死了就要被燒,你也一樣。”
當時他個子剛到母親腰間,盡全力仰起腦袋看那一縷煙,縹緲的往空中漫,須臾就不見蹤影了。
自那天回去後,他還連著燒了一周,最高燒到四十二度。而家中忙著料理父親後世,下葬,出殯,包括財産分配,沒人管他,他是靠自己命大熬到燒退。
聽母親說父親死訊時,他還懷疑是假的。
但一群人來家裏哭,他終于相信,父親是變那一抹煙了。
唐永清出口問,“後來去哪了?”
“將近三十年前的事兒,我哪兒能記得清,”傅程銘說得很輕松,仿佛這事兒和他無關,“你兒很有自己的想法,不會接任何安排,現在最想做的事兒就是和我離婚。強扭的瓜不甜。”
唐永清一撇,“如果哪天我死了,誰給,”
“唐永清,”傅程銘打斷他,“這一天要來了,你不用擔心,我會替兜底,還可以像現在一樣每天無憂無慮。”
這麽一說,倒顯得唐永清過于像封建大家長,總把利益和婚姻捆綁。
傅程銘坐到日上三竿,從唐家離開。
之後去辦公室伏案寫材料,理事,到晚上才徹底清閑。
落地窗外框出北京城的夜景,各高樓林立,街道車流緩緩彙。
他剛靠上椅背,手機就在桌面震,拿過一看,是姨來的電話。
傅程銘斂眉梢,眼底迸出詫異。
姨從不來電,非有什麽急事兒也是短信來往。
而今天這通打得急,看著不像撥錯號。
他接起,還未來得及說話,對面急吼吼的聲音就往耳朵裏鑽,“實在對不起傅先生,我沒攔住,太太要出去打架,大晚上的一個孩子出門,萬一出點兒什麽事...”
“您慢慢說,”傅程銘直起,一手在桌面,“幾點走的,有沒有說是去哪兒,或是找誰。”
“這我真不知道,太太跑出去的時候,好像還拿著高爾夫球桿兒。”
每次工作完,臺面的燈會刻意調暗,現在倒顯得他眸沉沉。
“好,知道了,我和聯系。”
姨還沒回複,傅程銘破天荒的先一步掛斷。
所謂的禮節在此刻拋諸腦後,接著又給唐柏菲打去。
第一次,沒接通。
第二次、第三次,依舊沒有。
啪一聲,傅程銘將手機反扣住,力道大得像要把屏震碎。
他鼻息沉沉噴薄而出,平日裏喜怒不顯的臉上,終于出凝重的表。這倒是頭次會到電話裏“嘟嘟”聲,每一下都特別長,聽久了這聲兒能刻在腦子裏。
此時書敲門。
“進。”
聲沉悶,後者被嚇得不敢睜眼看他。頃,才問:“幾份兒稿子要您過目,看看用哪篇,寫的和您意思有沒相悖的地方,上面催得。”
“今天不行,”傅程銘起,公文包也沒拿,從書邊路過那一瞬,拋下句:“讓張紹經開車。”說完,帶起一陣風匆匆走了。
書先怔忪,再點頭,連聲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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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道口胡同僻靜。
一家酒吧。
裏面燈是某種暗沉的紅,核心位置有駐唱歌手,樂隊裏相互配合著,彈吉他,敲鼓,合奏一首猛烈的搖滾,讓所有人腎上腺素直飆,散臺一些男男或搖或跳,肢接,眉眼撥,開啓北京夜晚的躁。
離樂隊最近的卡座裏,唐柏菲坐著,手裏握著桿面角最大、攻果嶺用的沙桿。
對面是白盡州。
左右兩邊是白姓男帶來的兄弟。
第一位梳髒辮兒穿T恤,膠板圖片是一個男人豎中指。第二位留長發,打耳,穿深v西裝戴鏈,兩個人都流裏流氣,像是早早出社會的人。
唐小姐不怕,迄今為止還沒什麽人敢讓害怕。白盡州約來的話就是,你不會不敢吧,不會連酒吧都沒混過吧,這麽一套激將法,說來就來了。
“我不是說了嗎白盡州,再糾纏我,就找人打你。你不會以為我不敢吧。”
左右兩個男人噗嗤一聲笑了。
白盡州特不要臉,給倒一杯酒,往常的窩囊氣煙消雲散,“唐柏菲,我和你好說歹說,是你非要把事做絕。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切一聲,推倒裝滿伏特加的酒瓶,“我做什麽了。”
“大小姐,上次你打我頭起的包還沒下去呢,現在還疼。都忘了?我做了你將近一年的男朋友,咱倆好的時候天天在一起,就因為幾條緋聞,你他媽翻臉比翻書還快,上次我那麽低三下四的求你,結果呢,天化日在大街上打我,轉頭和別的男人結婚,”白盡州直勾勾盯著唐柏菲看,眼神是滿滿的侵略,“誒,你倆知道我們唐小姐嫁給誰了?一個開紅旗A6的裝貨,看著可不年輕,我們小姐有老癖和窮癖。”
“你說什麽,”唐小姐不可置信,“你竟然敢罵我。”
手就要打,到半空卻被白盡州狠狠抓住手腕,他說:“我不僅敢罵你,還敢罵你那個老不死的爹。你們全家都翻臉不認人,要不是他,我怎麽會從香港跑到大陸來求你,老東西把我在香港的財路,人脈,全斷了。你們在香港一家獨大,不給我留退路,我馬上就死了,是你們我去死的。”
白盡州死死箍著的手腕,力度是照著掐斷去的。
很顯然,剛才神佛不懼的唐小姐,此刻的眼睛裏漸漸浮現出恐慌。
實在難以相信,昔日挨打的前男友,怎麽敢這樣。
手腕充,鼓脹的痛讓眉頭蹙,掙紮,卻怎麽也掙不。
“真以為我怕你呢大小姐,都是裝的,我要想收拾你,能一掌打得你角出。你可千萬別以為,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會讓著你,都會怕你,都會對你畢恭畢敬,都會你一聲唐小姐,有時候你被全家人慣壞的樣子特別賤,我特別想扇死你,真的。”
白盡州忍好久了,那兩個兄弟都知道。
于是接話,“阿州你試試唄。”
“唐小姐,知道你前男友練過格鬥嗎?沒幾個人能打得過他。”
盡管燈昏沉,也遮不住唐小姐眼裏的害怕。
試過淡定,可惜屢次失敗,因為在這樣的白盡州面前,怎樣也冷靜不下來。
何況他還帶了兩個人。
三個男人,誰也不好惹。
二十年來沒有挫折,沒被人放過狠話,難免嚇得不知所措。
白盡州依然沒放開的手,“你今天要想從這裏出去,就打電話告訴你爸,先給我五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