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唐小姐編史 不想 一 不 ……

浴室水汽蒸騰。

水溫原本還有些熱, 是被唐柏菲泡冷了。

人浸在水裏，手搭在浴缸邊睡著，接連做著一個又一個噩夢。夢裏，還是在那家酒吧, 燈紅酒綠的奢靡基調下, 白盡州掐著不放, 拼命掙紮，無奈, 被越掐越，于是漸漸地沒了氧氣。

那覺難得很，像是人溺在水裏, 不斷重墜。

恍恍間，聽到有人在敲門。

才從夢裏清醒，猛一下從浴缸坐起來。

驚魂未定, 唐小姐低頭看自己潛在水中的, 才知道這是真被淹了。

傅程銘在外站著, 指節又叩了門。

一下，兩下, 三下。不多不。

在裏面應聲，“你進吧。”

浴室門還開著一道罅隙, 唐小姐雙蜷在前，雙手環繞著，探頭去看。視野極其有限，只能看見傅程銘慢慢走進屋，深灰西搭在鞋面，黑皮鞋輕敲著木地板。

他并沒有發現門未關嚴，或是不去專意看。

漸放下懸著的心, 呼了口氣。

但是，老天爺吶！都沒穿服，他怎麽現在來。

今夜是傅程銘第二次來房間。

臥室特地裝修過，整間屋布置得特別像，整偏亮，飾品多且繁，黃花梨梳妝臺面上擺著瓶瓶罐罐，還專有一小面牆，裏頭收納著口紅。牆紙金白相間，紋樣像是上世紀英國拉斐爾前派，法式托斯卡納紅地毯大面積鋪著，其上是張一米七寬的戴娜床，床頭為大紅皮革，床腳邊堆著幾摞雜志，屋是不斷湧鼻尖的脂氣，又香又膩。

他收回眼，拉椅子，靜坐著等，視線在那些雜志上停留。

雜志大多是時尚領域，傅程銘還一一看了，其中兩本的封面就是，他饒有興致，帶笑的眼風掃過，多注意兩眼，順帶默讀了封面小字。

窗簾半遮掩，出中間一面窗，玻璃印出傅程銘的虛影。

極安靜。

外面鳥聲約約，再有，便是浴室裏的水聲。

唐柏菲慢慢起，因浮力水往下降一截，聲音也嘩啦一下。屏住呼吸，閉著眼，心裏想，這麽大聲，他全聽見了。

踩上拖鞋，用浴巾寥寥草草裹了會兒，即刻開始穿服。不想和傅程銘同在屋檐下的時候，自己還是一//不/掛，何況這家也不大。

睡和是姨替選的，款款放在架上。唐柏菲拿起，開始穿，手往後，一個人狼狽艱難的卡扣子，一面扣，一面警惕著門外傅程銘的靜，像是看著狼吃草的小鹿。

裏面穿好，開始套子。

素白的棉睡，短袖，圓領，蕾邊，缺點是子太短，在大靠上位置。

為什麽會這麽短！那麽多長睡，姨偏偏拿這個！

可惜沒法子，只能這麽穿。

將門朝外推，又開了吹風機，對鏡子吹頭發。

門磕著牆面，傅程銘向門邊瞧了一眼。

唐小姐在鏡前分外窘迫，一擡手吹頭發，就會出那條，不信邪，一手揪住角，一手擡起，還是會一半。

擡手，放下。

再擡手，再放下。

吹風機開了關，關了又開，累得。聲響又引得傅程銘朝那邊看，覺察有些不對，他人起，慢步往洗手間走。

腳步聲在耳邊，面頰一熱，趕把子往下拽扯。手握著電吹風，無于衷的站在那兒。

他到門口，看臉異常的紅。以為是浴室呆久了，熱的，傅程銘拿過臺面的電吹風，打開前說了一句，“來，我替你拿著。”

“哦。”唐柏菲垂下手，護著邊，輕聲應，“你剛才怎麽不問我要找你說什麽。”

“在等你。”三個字，他輕輕說的，絕沒有不耐煩的意思。

“讓你等太久了。”

“不急。你剛才怎麽樣，是呆太久了，缺氧？”他關切。

“還好。”

“下次記得及時開門通風。”

傅程銘開了電吹風，響聲蓋在唐小姐耳邊。他用左手在拿，右手替撥開一縷縷噠噠的發，作很細致，裏外都吹到了。

一陣陣熱風往唐柏菲面上吹，弄得全發熱，瞧著鏡子裏，臉也泛起紅。他的手就在自己頭上，手指穿過頭發，從左吹到右，指尖偶爾到耳後皮時，會屏住呼吸，等手離開了，再恢複如常。

鏡子裏，站了兩個人，前後在一，滿屋子水汽，地面也是的。

頭發多，吹了好久才乾。

傅程銘雖不是右手舉著電吹風，卻也開始發痛。

他把東西放了，又不聲捂著傷口。

他走出洗手間，唐柏菲在後亦步亦趨的跟著。

坐回床上，著急的拽被子，直蓋到腰間。

擡起頭，看著他。

傅程銘一手撐住椅背，站在旁邊，看言又止的樣子，對笑，“你講。我聽著。”

“對不起。”

兩廂安靜。

唐柏菲低下頭，手揪起被單，一下一下，“我又給你惹麻煩了，上次是，這次也是。上回掀了譚太太的麻將桌，讓們下不來臺，是我沖了，後來人家向我道歉...我確實後悔那麽做。今天晚上我又去酒吧，不顧姨攔著我，我以為他不敢怎麽樣的，因為，因為以前他連重話都不敢說，誰知道變那樣。”

越往後講，聲音越小，“我發誓，我以後做事一定考慮後果。其實還有件事，我騙你了。”

究竟什麽事兒，傅程銘早已了然，但依舊是由著，“哪一件。”

“上周，我被瓷了，就在三裏屯。你那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其實我沒在吃飯，我把那個瓷的子，給，了。”後兩字更是輕。

看他不驚訝，只點頭，便問，“你不想表示什麽？”

傅程銘一副意闌人散的模樣，坐在椅子上，雙疊起來，“你想讓我表示什麽。”

“我以為你會很吃驚呢。”

他手扶著膝蓋，話裏話外帶著戲謔，“要是換別的孩子，那就該吃驚了。”

好嘛，意思是就該這樣，這樣就對了，這天殺的刻板印象。

唐小姐“哦”一聲，又和他沒話聊了。

“地上這些雜志，可以給我看麽？”

“你隨便拿。”

今夜很慷慨，對比從前態度算得上愧疚裏生出殷勤。

傅程銘彎腰探書，拿上那本封面是的。攤開，擺在大上垂眼看。

雜志很薄一本，統共就那麽二十來頁紙，八九頁都是廣告，只有一小片空地是留給的采訪，他草草掠了一遍，合上這冊，將它放回原，又拿了一冊。

屋靜，有翻頁聲。

唐柏菲靠在床頭，兩指攆著發尾，的在指腹間。

心裏念叨，怎麽還不走呀，要看到什麽時候。

可傅程銘卻有讀心一樣，朝自己看過來。

“怕你做噩夢，半夜醒來一個人害怕，我留著陪你一夜，”他松散地翹著二郎，左手搭在椅背後，右手著雜志頁面，“你困了就睡，晚上有什麽不舒服的隨時我。”

唐小姐心想，他還真是神，自己剛剛就做噩夢了。又看他坐著不，疑，“那，你就這樣坐一晚上啊...”

他點頭，笑了下，視線從上離開。

這椅子坐久了酸腰困，又沒個靠墊，他坐一夜肯定不住。唐柏菲眼神還在他那裏駐足，憋了半天，腦中的草稿打了一沓子，最後是這麽說的，“要不，你上床吧。”

天，剛才說什麽了。那兩個字怎麽口而出的。

好在他沒咬文嚼字，朝這邊看來，靜靜的，在思忖什麽。

不知道傅程銘怎麽想，先往旁邊挪了半個子寬，枕頭重新一放，平躺下，將被子蓋在腰間。反正給他騰地方了，來不來由他。

唐柏菲閉雙眼，耳朵聽著靜。

大約幾分鐘，服面料聲響著，他可能在起，伴隨著腳步，往床這頭走來了。

隨即，床面下沉。

他已經坐在床上了。

傅程銘右手拿雜志，左手捂著右臂，依床頭坐了，摘下手表往床頭櫃隨手一扔。

替關了吊燈，也關了這一側的壁燈。

現下只有唐柏菲那側亮著。

這樣子，唐小姐反而清醒了，聽著他的呼吸聲，自己呼吸的節奏也不由得跟著他。忽然覺得平躺太尷尬，轉，他大間的西褶皺就在咫尺間，又迅速翻背對他。

傅程銘把雜志一合，擱在手表邊。

左手捂著右臂，心想明天得去找老常看看。想著，竟然看向。微蜷著把自己裹進被子，細白的一截手臂在外面，如瀑黑發垂在肩頭，又慢慢從肩上落下，發一攤開網狀，約出後頸和睡吊帶的荷葉邊。

他發現睫一直在，就問，“睡不著。”

“嗯。”

“還在想今天晚上的事兒。”

“那倒沒有。”

傅程銘百無聊賴靠著，問，“那在想什麽。”

“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好，你說。”

唐柏菲一半側臉埋進枕頭裏，手指在床單上劃來劃去，“你覺得我做模特怎麽樣。”

“好的。”

“可是我爸爸媽媽就不這麽想，包括譚太太們。”

聽這話還有點落寞，傅程銘還說安，沒想說：“但他們怎麽想和我無關，這是我自己的人生，就該自己負責，自己做決定，其他人沒資格決定我的人生走向，你說是吧。”

聽完一番陳詞，他說評語，“不錯，有想法。你是自由的。”

“我還有一個問題。”

孩子又冒出這句，翻，平躺下，兩手著被子。兩只黑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的吊燈。

他也不看別，只看。

“你活了這麽多年，”

“等等，”傅程銘笑，看，“換種說法，聽著別扭。”

“哦，我是說你活了好多年，”

他仍是笑。

唐小姐向他，稍抱歉，“我這麽說，是不是把你說得像千年的王八萬年。”一解釋，更像補刀，擡手拍自己。

他也不生氣，笑意漸斂起了。繼續問，“我其實想問，你這麽多年一直沒結婚，好像也沒朋友，你難道就沒有喜歡的人嗎？或者，有沒有遇到一位讓你覺得特別的人，但你們後來沒有在一起，你們漸行漸遠了，或者，有沒有誰喜歡過你。”

唐柏菲問完了，咽口唾沫，不只是張還是口。

“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他只是平和的問，心髒就開始打鼓。

真是想的那樣嗎？類似看過的幾本小說，他在自己這個年紀也會為沖吧，以他的個，大概率青睞理智的孩子，唐小姐為他擬了一個人，毫無憑據，那個人就站在了的想象裏。他們可能談了，分手，又和好，後來迫于家庭力分道揚鑣，含淚吻別，他心有不甘單至今，為初守如玉，總之是一場轟轟烈烈的，一場不知、在局外的。

十二歲，差的不是年紀，是閱歷。

唐小姐後知後覺。

傅程銘睨下眼，發現眼神渙散。他不知道想什麽，只是答，“沒有，我還沒那個心思去考慮這些。”

剛講完，孩子眼睛亮了。他笑，拍拍床，“睡覺，不早了。”

“哦。”唐柏菲翻了，看他下床替關壁燈，後又坐回去。

“不要發散你的思維，”傅程銘話裏有笑，“也別在心裏替我杜撰史。”

被子蓋過頭頂，笑。好，放過他，不造謠，不為他寫風流債。

這一夜，唐柏菲又做噩夢。

看來那些事不是說過就能過去，頻繁的夢見那三個男人，白盡州誇張地變魔鬼，在後追，瘋狂地逃竄，他們一會兒在酒吧，一會兒又去了香港。

傅程銘一夜坐在床邊，睡得淺，中途醒了兩次。一次是蹬開被子，喃喃念著別掐我，同時呼吸急促，他開壁燈去看，出了滿頭冷汗。

孀說得對，呆一晚是明智決定。他進洗手間，打一塊兒新巾，瀝乾水，替額頭和脖頸，再往下就沒。手將離開時，孩子溫熱細膩的手握住他的，潤卷曲的發纏繞在手腕，他沒法，原地等了一刻鐘。

等到兩人掌心都有汗，自己松開了，翻睡，不再做夢。

第二次是睡姿實在不太觀，把被子踢到地上，往他這邊滾，拿他的大當枕頭，同時過于短的睡往腰上磋，一吊帶趿拉在手臂上，著圓潤素白的肩，傅程銘替拉起帶子，替把邊放下，又撿起被子，裹在上，裹得剩下一個腦袋。

忙完一看表，半夜三點多。

他不睡了，覺著，著黑倒一杯涼水，仰頭灌進。

人又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接捧冷水往臉上沖。

-

到次日早，唐小姐睜眼時，看他單手撐著梳妝臺面，掌心底著紙，另一只手握筆簽字，簽一張，挪一張，又在信紙上寫著什麽東西。

眼，看了會兒，猜測傅程銘把辦公的東西拿到這了。

翻的靜，他聽見了，他把筆帽一扭，“醒了。”

唐柏菲聲音還沙啞，“嗯。”

問，“幾點了。”

“十一點半。”

“我睡這麽長時間，你怎麽沒我。”

“多睡會兒，不要。”他規整桌面，把幾張紙卷筒，握在手裏。

“你一上午都在這站著辦公嗎？”

“是。”

唐柏菲像十萬個為什麽，又問，“你早晨怎麽沒有去晨跑。”

他垂眼看，在笑，“要觀察你。”

“我？”

“嗯，你姨說了，一旦發現你不舒服，馬上醫生來。”

唐小姐睡了一夜，覺著所有傷心難的事都丟了，整個人神清氣爽，站在床上，和傅程銘一般高，“從明天開始，我陪你晨跑吧。”

他疑皺眉。

“為了謝你替我打渣男，”勝負上來，反問，“你以為我跑不了？”

傅程銘眉眼舒展，說了句哄孩子開心的話，“求之不得。”他拿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臨走前用紙筒子敲打床尾欄桿，長輩似的口吻：“你坐下，小心再摔著。”

唐柏菲撲通一下，坐著了。盤起，發現他眼下一片淡青，“你怎麽有黑眼圈。”

他一愣，“沒睡好。”

“不會是因為我吧。”

“不是。”

唐小姐真納悶。

吃午飯時傅程銘不在，和姨一塊兒吃飯，吃著東西肩，姨就笑，說早上看見傅先生眼圈重的，原先作息規律的人也是第一次見。

唐柏菲不以為然，說，嗯，我也看見了。

姨笑問，累不累啊。

不明所以，說累，睡得累。

中午。傅程銘往常主任那兒跑了趟。

人到時老常剛吃過午飯，問他怎麽沒吃。

他說，不。

社區小診所，消毒水味兒比醫院還濃，室一簾隔開兩個地兒。

左邊兒，一桌一椅看病；右面兩張床，針灸用。

老常摘下聽診，剛送走一位，看他來了，“怎麽沒打采的。”

“困了，借你地兒用。”

他不管那麽多規矩，照直往病床上躺，手搭在額前，眼看就要這麽睡。

這廂閉眼睛，那廂又把老花鏡摘了，瞇著眼看傅程銘，跟看什麽稀奇種似的。

“昨天晚上乾什麽去了，困這樣。”

“一夜沒合眼。”

老常打他的，“好好作踐自己吧！”

眼睛遮著，只能看見他揚起的角，“嗯，現在還有作踐的資本，過幾年到了四十，我就真不敢了。”

“怎麽不去你家睡？跑這兒躺我病床上，像什麽話呢這是，”老常自顧自念叨，“今兒在屋裏，你八十了，你連看都不看，”

“最近看我煩，我不去惹。”

“又怎麽了這是。”

“沒什麽。”

老常拉開簾子，窗外照著傅程銘，他將手臂移到眼睛上。

“其實今天來找您，真是來看病的。”

“你又怎麽了。”

他無聲地，左手拍了右臂。

“上次是冒發燒，這次呢。”老常暗自唏噓，笑他變舊社會的爺了，金尊玉貴的，稍有不慎就落病。

傅程銘撐床起，了外套，挽袖口。傷口暴在外，比昨日更駭人，淤青面積擴大一倍，倒是把止住了。他瞧老常那副見鬼的表，淡淡開口，“這個怎麽治。”

老常往床上一坐，變嚴肅了，“你和誰打架了？”

“摔的。”

“我是老了，又不傻，摔能摔那樣兒。”

“您給我紮兩針，”他披著外套，自覺下床，翻開鐵櫃子找針灸盒，放桌面打開，“一次就行，實在疼得不行才過來的。”

“你最近真是反常，難怪你不想見你，你又不是二十出頭年輕氣盛了，打什麽架。”

他敲打傅程銘，不過上說。末了，仍是給他紮針，開了幾副藥。

另一頭，姨人為唐小姐裝了秋千，沒來得及，急急火火去找晚栗。

晚栗發來一個地址，一間私人工作室。

在百毓胡同深，半條路被老銀杏樹擋著，石磚路樹影斑駁。

唐小姐提起子過，站在紅漆金柱門前，過了外檐柱，大門前兩個輔首銜環。

握著門環，扣上去。

大門聲音層層疊疊。

頃，門從打開，卻看到一個男人。仔細辨認後，是那天飯局中，瑞泰的刑老板。

刑亦合白襯衫，白西，脖子掛著尺。

“怎麽是你啊。”

他調笑，“你這麽不想見我呢。”

“我跑大老遠可不是為了見你。”

刑亦合撐著門框，腦袋一撇，“人在裏面兒試服呢，進去吧。”

唐柏菲了三寸高的門檻，問他，“和你怎麽會在一起。”

他拉上門，甩著尺玩兒，“這是我的工作室，是我的品牌，usin的服都是我設計的。”

“你竟然是UI的設計師。”

刑亦合看目瞪口呆，止不住大笑，又坐上白玉石桌面，看著，“你是學什麽的。”

“設計。”

“我是不是比你大一屆。”

點頭。

“這不就對了？老本行不能忘啊。”

唐小姐對他假笑，“那你還和石右青他們搞什麽房地産。”

“那個來錢更快。”

他倒是不避諱，“我媽攛掇我爸，把我幾張卡停了，每個月零花錢了一百萬，我沒活路了就出去接私活。”

“我不想了解你這麽多，回答我的問題，現在。”

刑亦合看大小姐要發脾氣，連連舉雙手投降，“啊好好好，usin在今年冬天要去倫敦秀場，我在海選模特，小姐來自薦，之後又推薦了你，也想讓你去倫敦。”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為你開個後門，這樣你就可以跟著我去倫敦了。”

唐柏菲上下打量他，渾一副膏粱子弟的孟浪，翻個白眼，“ 我才不想和你去。”

拋下一句話，人走了。

刑亦合著背影，忽然特別惋惜，這麽有個的年輕小姐，竟然十分草率的嫁給傅程銘，落了俗套，跌進圈子裏慣見的老夫妻組合中。

如果能堅定的離婚，就再好不過了。

唐小姐在院子裏找試間，邊走邊想著，去倫敦秀場也不錯，雖然比米蘭檔次低，但只要能去，的夢想也算圓滿了。

進屋子，一桃木四扇圍屏。

晚栗站在鏡前試服，usin新款，見唐柏菲來了，說，“替我系一下。”

背後是特意設計的中國結，末端兩條帶可以打結，系好，走遠觀賞半天，“我覺得一般。”

“現在不是你穿好看的時候，關鍵是，”晚栗沖拍手，“去倫敦，之後說不定可以去米蘭呢，菲菲，你和我說過的呀，你說你要去米蘭學設計，要當常駐米蘭的模特，在那兒呆至十年，你忘了？”

唐柏菲著屏風雕紋，小聲說，“我又不怎麽想去了。”

“只要和他離婚你馬上就能去，你領證那天說了，咱們要在同一天辦離婚證，一起去米蘭。”

“過段時間再說這個吧。”似乎放棄討論，往皮沙發上一坐，靠著，眼睛出了神，“我最近有點。”

“我看你是累了。”

“不，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想法。如果是以前，你問我離婚嗎，我當然會說，離，必須離，但你要現在問...”

晚栗也坐到邊，貓著腰，觀察那張面無表的臉。

“接著說啊。”

“答案就是我也不知道。”

倘或自己也沒抉擇，那就等著唄，給時間，得過且過。

唐小姐深深呼出一口氣。晚栗不清楚昨天發生什麽事了，他怎麽為打架，又怎樣在浴室裏狼狽，他們又如何順理章睡到一張床的。那一切，好比是一張虛假的結婚證了真。

“不會是給你灌了什麽，什麽，網上說的那種迷魂藥？”

搖頭。

默默半晌，晚栗撅起，“那你就要一直在北京，你以前最討厭北京了。”

一個地方沒什麽特殊，關鍵是這裏有什麽人。

北京，香港，區別就在于人。

“北京好的啊，”唐小姐開始忘本了，誇贊起來，“氣候乾燥，冬冷夏熱，沒有蟑螂，更有，路那——麽——寬，尤其是天安門廣場。”

“真善變。”

“人都是會變的嘛。”暫且找了個借口。

其實從早晨開始，唐柏菲跟著了魔似的，將傅程銘和認識的所有男人作比較，包括刑爺，無疑是前者贏。

為“裁判”，不知道有沒有偏心。

向窗外，四合院框出一片四方天，清淡高遠。

同時著自己的掌心，想起昨夜半睡半醒中，著什麽東西，總覺得有冰涼的。唐小姐花費半天才後知後覺，那是他的婚戒，自婚後一直戴在左手無名指。

所以是握著他的手在睡覺？只能這樣推斷了。

晚栗看唐柏菲又雙叒叕在走神，拼命搖晃，“你就是困了！你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調整作息！”

是的，調整作息。

下周一開始和他晨跑。

唐小姐規劃著，今天早早回了院子。

院兒，姨說傅先生還沒回來，不早了，你要不先去睡？

搖搖頭，看時間，晚上十點。

確實該早睡，但人沒睡意，只得隨意溜達。

今夜月很亮，輕輕攏著地面。

唐柏菲慢慢走到第一進院，抄手游廊盡頭，文冠樹被柱子遮掩著，幾只麻雀在樹乾上。

推開大門，走出去。

外面的胡同更漂亮一些，因是春天，落了滿地垂海棠。

門口站了幾分鐘，等來一輛車。

純黑，以為是傅程銘回來了，可仔細去看，不是紅旗車。

是帕加尼。

眉梢蹙。

車開了門，裏面下來一位士。穿搭乾練，平底鞋，斜背著名貴包包，一款白西裝，短發發尾輕掃著領邊。手裏還拎著袋子，裏頭看樣子像禮盒。

人朝唐柏菲走去，面對後者的疑開門見山，“你就是唐小姐吧。”

猶豫片刻，才回答，“是我。”

“那正好，倒省得進去找你，旗袍裁好了，”人擡手，遞給唐小姐，“你回去試試吧。”

“你是...”

人將要開口，唐小姐後的大門開了一面。

姨探出頭，“太太，你怎麽跑出去了，嚇死我了，不是答應我晚上不出門兒嘛。”說罷，注意到這位面生的新客，“您是，來找誰？”

“我給送個東西就走。”

姨看穿著、以及開來的車，應該份不凡，所幸道，“難得大晚上跑一趟，不如進來喝口茶吧。”

人很大方，不推不扭，點點頭，爽快應允下。

姨很會招待客人，畢竟能把車開進來的都不能怠慢。

帶人和唐小姐進待客廳，端來兩盞碧螺春，幾盤老北京茶點。

走時說了句，“先生還沒回來。你們先聊。”

唐柏菲看這位客人端坐著，舉手投足間氣場特別強，自己也不由得正襟危坐。

這是哪兒來的貴人？

和他們家有關系？

一面狐疑，一面往裏塞點心。

大師傅做的蓮花，蛋黃陷，特噎人，兩口吃完，又喝茶水順順。

頭頂落下道聲音，“他這麽晚還不回家？”唐柏菲停下咀嚼，面頰鼓鼓的，這話真像人間的調侃。

“嗯，”唐小姐點點頭，“他十點以後才能回來。”

人對笑，端起茶盞，湊近抿了口茶，漫不經心說了這樣一句，“多年了，他總是這樣，忙起來不要命了，哦，也不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