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黑暗 男人滾燙的掌心上的腰。……

車上。

舒珈剛一坐穩, 陳正便迅速啓車輛，離開了研究所門口。

“你在外面等了很久嗎？”

聽見賀途的聲音，舒珈下意識向他, “還好, 不是很久。”

賀途了然點頭。

問完這話, 他轉而問道：“今晚在家吃？”

“好。”

舒珈看著表毫無波瀾，和平時沒什麽區別的賀途, 心有些頹然。

自從賀途回國以來, 他們之間的相看似非常和諧。

但舒珈總覺得那都是賀途出自于禮貌教養。

他把當一個不錯的婚姻合作夥伴，而并非人、妻子。他不在乎的過往經歷，不在乎每天的工作和生活都是什麽樣的。

賀途對一點都不好奇。

也沒有毫占有。

“……”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街道上, 短暫的安靜過後。

賀途又說道：

“家裏好像沒有吃的了，晚上我們先去超市買一點？”

這兩天舒珈沒怎麽翻看冰箱, 并不清楚家裏的餘糧。

但想到自從羅蓉回賀家老宅後, 已經很久沒人出門買過菜了, 便乾脆地應道：

“好。”

前排的陳正聽著他們的對話, 出聲詢問道：“先生, 太太, 你們打算去哪個超市？”

“家附近那個吧。”

賀途回答完, 偏頭看向舒珈，“行麽？”

舒珈應了聲“嗯”，沒意見。

超市就在槿園附近，是一家高端的大型超市。

裏面的商品還算全面。

不到一個小時陳正就把車開到了超市門口, 舒珈跟著賀途先下車, 去挑選晚上要吃的食。

兩人走進超市，賀途順手拿了一輛購車。

舒珈跟在賀途側。

他們順著指引，先去了蔬菜區, 旁邊的賀途一邊挑選著貨架上的各類蔬菜，像是閑聊般隨口問了句：

“剛剛在研究所門口，站在你旁邊的都是你的同事？”

舒珈愣了愣，“生是，男生不是，他隔壁生研究所的。”

說完，舒珈忍不住問賀途，“你不認識周時越嗎？”

“……”

賀途眼神閃了閃，他眼睫微垂，“誰？”

“周時越。”舒珈耐心地重複了一遍，“他當年在明大附中讀書，比你小一屆，和你一樣在學校裏很生歡迎。”

“沒聽過。”

賀途搖頭。

也是。

賀途當初一門心思撲在學業上，是舒珈聽說的被他冷漠拒絕的生就一頁紙都寫不下，那個時候還有一些生私下打賭，猜測四中誰能讓賀途心。

結果到賀途畢業都沒有結論。

他有清晰的目標，也太知道自己的人生每一階段最需要做什麽。

所以才能不到三十歲就坐到了參贊的位置。

舒珈輕嘆一口氣，賀途好像無所不能，只要他想沒什麽做不到的。

也許，他從來都不知道煩惱兩個字怎麽寫。

更加不會知道喜歡、和暗一個人是什麽滋味。

“他是你朋友？”

賀途的突然發問打斷了舒珈的思緒，點了點頭，又搖頭：“算是吧。”

“算是？”

“嗯。”舒珈解釋道，“我高一的時候在明大附中讀過一年，那個時候和他是同班同學。”

“之前給你發消息的那個？”

“你看見了？”

舒珈有些驚訝，以為賀途那天本沒太在意。

賀途看著舒珈的反應，沉默一瞬，如實道，“看到了一些。”

“……哦。”

見他神平平，舒珈也慢吞吞地回應著。

“你跟他關系很好？”

“同學關系，只坐過一段時間的同桌。”

同學？

賀途挑選蔬菜的手指一頓，他很想再說點什麽，可回頭迎上舒珈清亮的眼眸，最終敗下陣來。

說是同學，那就是同學吧。

“晚上想吃海鮮嗎？”

賀途沒再接著問下去，他將話題重新繞了回去。舒珈看了他一眼，稍作猶豫後，還是秉持著懷疑態度：

“你會做嗎？”

“會一點。”

“那我想吃。”

“好。”

一路從生鮮區逛到類區蔬菜區，最後還在水果區停留了一會兒。兩人推著滿滿一購車的東西，離開了超市。

回到槿園。

賀途先給舒珈洗了一小碗櫻桃，然後才去廚房準備晚餐。

海鮮是提前理過的，只需要烹飪就好。

盡管如此，舒珈還是不好意思一個人坐在客廳，端著那碗櫻桃走進廚房，跟在賀途的後轉個不停。

主打一個陪伴。

偶爾還會在賀途空閑時，投喂點櫻桃給他。

賀途看了好幾眼，但什麽都沒說。

沒嫌煩，也沒把趕出廚房。

舒珈看著在廚藝方面異常練的賀途，好奇喊他：“賀途，你以前還學過廚藝課嗎？”

“沒有。”

“那你的廚藝是自學的麽？”

“算是吧。”

賀途說，“剛畢業那會兒被外派到國外後歷練出來的。我們首次外派去的地方比較艱苦，我吃不慣國外的菜系，就學會了自己下廚。”

舒珈緩慢地眨了眨眼。

外表面看起來風，其實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

工作地點需要在國國外定期換，會有較長的時間都待在國外，與親人朋友分離，獨自生活。

其實以賀家的家境，賀途完全可以留在家裏工作，不用去吃這麽多苦。

舒珈著他的背影，“賀途，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

“你以前是怎麽想到要進外部的？”

話一出，舒珈便看到賀途握著鍋鏟的手頓了頓。

他低垂眼睫，似乎在思考著什麽，隨後道：

“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只是很久以前有個人跟我說過一句話，的啓發。”

舒珈了然地點點頭。

理所當然地以為是賀途家中或者認識的某個長輩，畢竟在人生職業選擇這種大事上，不能含糊。

賀途深深地看了舒珈一眼，轉正子，繼續做飯。

……

周五這天。

舒珈照常在手機上點好早餐，兩人吃過後，便一起出門上班。

今天是賀途回國述職的最後一天。

上午他在外部將最新的工作重點，反饋給駐科爾布丘大使館，下午賀途帶著阮煜城參加了一場招待會。

結束後，他們出門迎面撞上了一個年輕的男子。

看著不到三十歲。

男人一看到人群中的賀途，眼睛瞬間亮了，大聲喊了句：“姐夫？”

賀途看向笑著湊上來的陌生男子，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和對方拉開距離。

男人出去想握住他的手，頓時尬在了空中。

他訕笑兩聲，馬上又指著自己說道，“姐夫，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舒珈的表弟啊！”

聽到舒珈的名字，賀途臉上不悅的神緩和了一些。

“好吧，姐夫你不記得我也正常。”男人說，“我們上次見面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個時候你還沒跟我姐結婚呢。”

賀途皺起眉，對此毫無印象。

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他不得不解釋：“我媽舒千蕙，是舒珈的姑媽。”

聞言，賀途不向旁的陳正。

陳正會意，附在他耳邊悄悄說了句：“好像確實是太太的表弟，他的母親舒千蕙是太太的姑媽。”

原本，陳正是不認識舒家的人的。

但奈何太太的姑媽來過幾次槿園，他就給記了下來。

陳正之前聽人說：

太太的這位姑媽，年輕的時候不顧舒家老爺子的阻攔，嫁給了明城一家小門小戶的家庭。離了舒家，早些年的日子并不好過。

最後還是老太太心，勸說舒家老爺子接濟了他們，日子才又慢慢好起來。

這些年，因為太太的父親和的繼母未曾再為舒家增添人口，便有心想讓自己兒子爭一爭。

總的來說，太太的這個姑媽是個很難纏的人。

陳正還在想著，聽見舒珈的表弟說道：

“姐夫，老爺子我們今天晚上回老宅吃飯的事，我姐應該告訴你了吧？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倆一起唄？”

賀途看著眼前套近乎的男人，“不方便。”

扔下這句話，他沒管對方的反應如何，長一邁直接離開了。

上了車。

陳正系上安全帶後，通過中央後視鏡詢問賀途：

“先生，您晚上的飯局是七點開始。現在還有兩個半小時的時間，您打算先回槿園休息，還是？”

“先去研究所。”

陳正一聽這話的意思，就知道是要去接太太。

他為難地看著賀途，不得不提醒：

“太太今晚回老宅吃飯，說那邊會有人來接。”

賀途眼神怔了怔，有些懊惱地閉了閉眼。

從早晨起，他的頭就昏昏沉沉的，一直不在狀態。

剛才舒珈的表弟過來搭話，其中一半的話賀途都沒聽進腦子裏。

他了陣陣發疼的額角，啞聲說了句：“回槿園吧。”

“好的先生。”

*

下午五點半。

舒珈結束工作後，由舒振宏的司機接著回到了老宅。

跟著管家爺爺繞過前方的花園，舒珈來到了常辦家宴的北樓。

北樓和老宅中樓一樣，都是歐陸風格。

舒珈進去時，所有人都到了，不知道他們剛才談論了什麽，歡聲笑語一片。

屋裏的衆人看到舒珈走進來，紛紛往後看去。

老爺子見舒珈後空無一人，臉頓時就變得不好看了，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收斂了些。

只有舒振宏還笑著朝舒珈招手，“珈珈，來爸爸旁邊坐。”

舒振宏一出聲，坐在他邊的唐令慧。

舒珈的繼母當即附和道：

“對呀珈珈，你爸爸特意給你留了位子。”

舒珈掃視一圈，看著果然出現在家宴上的姑媽一家，心中不由得冷笑。

在舒振宏旁的空位上坐下。

舒珈都沒來得及喝口水，老爺子的質問聲先到了：“賀途呢？”

“他有工作。”

老爺子用鼻腔發了一聲冷哼。

見狀，舒珈的姑媽舒千蕙笑著說道，“是真有工作，還是你就沒告訴他？”

舒珈平靜地看著舒千蕙，“姑媽不信的話，可以自己打電話給賀途問問。”

“我哪來的他電話？”

舒千蕙說完，反應了過來，“你明知道我沒賀途電話，故意拿話堵我是吧？”

“姑媽想多了，不是你不信麽？”

“你！”

舒千蕙以前就最討厭這個牙尖利的侄，本來以為舒珈嫁進賀家，肯定會被磨一磨子，結果還是一點都沒收斂。

想到賀途常年不在家，舒珈到現在都沒懷上孕。

舒千蕙的心又好了些，眼底閃過一。

“好啊，那你把賀途的電話給我，我問問他。”

舒珈皺起眉，眼都不眨道：“我記不得他的電話。”

舒千蕙哼笑一聲，“爸，我就說這小妮子知道我們要找賀途幫忙，所以故意沒把吃飯的事告訴他吧？”

舒千蕙的兒子前兩年將他手下公司的業務，拓展了國外。

他和科爾布丘當地的一家公司有合作。

但前段時間遇到了一些困難，于是便想著找賀途打探打探消息。

大使館作為兩個國家的通橋梁，除了政治上，在商業、文化以及教育科技方面，都會有相應的流與合作。

而賀途作為科爾布丘大使館的二把手，這方面的消息肯定比他們要靈通。

當然，如果能直接幫忙的話，那就最好了。

老爺子的臉更難看了，“你沒告訴賀途今晚吃飯的事？”

“爺爺，我剛才說過了。”

舒珈有些不高興了，“吃飯的事我轉告了他，但他有工作，今晚來不了。”

他們一個個都把心思堂而皇之地寫在臉上。

把賀途當什麽了？

老爺子瞇起眼睛，約有發火的跡象。

飯桌上的氣氛驟然降到了冰點。

唐令慧幸災樂禍地看了舒珈一眼，低頭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藏住邊快要憋不住的笑。

“來不了就算了。”

舒振宏出來打圓場，“有工作也不能勉強，時間也不早了，開始吃飯吧。”說著，舒振宏就拿過手邊的筷子。

他相當有禮貌地向還在生氣的老爺子，靜靜等著老爺子筷。

“你倒是清閑，當初你要是跟令慧生個小孩，哪來今天這麽多事？”

舒珈看著開始無差別攻擊的老爺子，默默垂眼。

最開始，媽媽剛去世的那年，家裏備折磨的其實不止是。

還有的父親舒振宏。

舒珈的媽媽文溪出書香世家。和舒振宏是高中同學，兩個人從校園走婚姻，一直到婚後十幾年，也依舊甜。

小時候，舒珈總是經常聽媽媽提起他們兩人當年的事。

從相識、相知到相。

媽媽的回憶裏，跟爸爸的總是好的。他們似乎從來不會把壞脾氣對準彼此，偶爾爭執也會在當天就化解矛盾。

因此，在舒珈有限的年記憶裏，塞滿的都是媽媽那張溫且充滿笑容的臉。

以及媽媽邊，總是無條件附和們的爸爸。

當時，尚且年的相信了媽媽說的所有話。直到長大後舒珈才開始明白，藏在這些好回憶下有太多被的辛苦與難過。

比如，舒珈的爺爺早就不滿媽媽遲遲不生二胎的事。

于是短短三年，老爺子就施想讓舒振宏另娶妻子，為舒家留後。

而的爸爸舒振宏因為不想忤逆父母，娶了繼母唐令慧，可心裏又覺得對不起和媽媽，始終沒再生小孩。

正因為舒振宏的態度，老爺子他們便越來越不待見舒珈。

這些年，他們這一家人的相方式就是這麽畸形。

“爸，你好端端的又提這事做什麽？”

舒振宏的聲音打斷了舒珈的思緒。

偏頭看向也有些氣憤了的舒振宏，聽見他說，“今天是家宴，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高高興興吃頓飯不好嗎？”

“我早就說過，千蕙他們的事我會管，犯不著找賀途。”

“好，好。”

老爺子被氣得連說了兩三句“好”，他指著舒振宏大罵道：“你如今是翅膀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看看你這父親做得像個什麽樣子？”

“兒結婚一年，婿都不回娘家吃飯！”

見老爺子又把話題繞到這上面，舒振宏頓覺頭疼。

他正說點什麽，眼前的老爺子拄著拐杖站了起來：“你自己吃吧！”

扔下這話，老爺子便由人扶著離開了飯桌。

“哥，你……”

舒千蕙埋怨地看了舒振宏一眼，隨即追了上去。

到最後，老爺子都沒再回到飯桌上來。

一頓飯吃得糟糟的。

舒珈只吃了一小半碗，就沒了胃口。看著飯桌上同樣興致都不太高的衆人，原本想著出于禮貌，朝著主位的老太太打個招呼。

誰知道老太太睨了一眼，別過腦袋不給開口的機會。

舒珈不甚在意地收回視線，最終對著舒振宏說道：“爸，我先回去了。”

舒振宏臉上盡顯疲憊。

本來他和舒珈已經有快大半個月沒見面，想著這次家宴好好聊一聊，卻沒想最後鬧了這樣。

此刻舒振宏心力瘁，也沒心思再留舒珈了。

他剛想應聲“好”，擡頭看著長得越來越像亡妻的兒，眼眶不由得一熱，“我送你出去吧。”

舒珈抿了抿，沒拒絕。

老宅的花園寂靜無聲，父兩人走出北樓，舒振宏看向旁始終不說話的舒珈，心不免沮喪下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從小黏著他的兒越來越沉默，離他也越來越遠。

也許，就是在文溪去世以後。

舒振宏想起亡妻去世的經過，眼睛裏淚水有些止不住。

那三年他應該要多多關心舒珈的。

他明知道舒珈把過錯都攬在了自己上，卻從沒想過要開解，只顧著沉溺在失去摯的痛苦中。

“珈珈，賀途對你好嗎？”

聽見舒振宏的問題，舒珈擡頭向他潤的眼眶，到底不想讓他擔心。

“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

沿著石子路，兩人穿過花園很快來到老宅門口。

舒珈看著近在眼前的大門，朝舒振宏說道：“爸，我先走了。”

“好。”

目送著舒珈單薄的背影融夜中，舒振宏又忍不住：“滿滿。”

舒珈回過頭。

“是爸爸對不起你。”舒振宏停頓幾秒，他哽咽道，“也對不起你媽媽。以前的事，錯不在你。”

聽到舒振宏提起媽媽的事，舒珈一僵。

“你媽媽跟我說過，給你小名取滿滿的意思是，希你這一生都幸福圓滿，順遂喜樂。如果還在的話，我想肯定也會跟你說，那不是你的錯。”

舒珈沒說話。

準確來說，不知道該說什麽。

良久的沉默後，舒珈終于應了句：“我知道了。”

……

回到槿園時，剛好十點。

舒振宏的司機把舒珈送到門口，就開車走了。

別墅裏漆黑一片，看樣子賀途還沒回來。

舒珈站在玄關換掉鞋子，剛準備從包裏翻出手機。

手腕被人猛地一把抓住。

男人滾燙的掌心上的腰，將抵在了門上。舒珈一驚，正在腦子裏思索著眼下的形，鼻間聞到一悉的氣味。

看著黑暗中模糊不清的高大影，試探著喊了句：“賀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