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情深:傅總,你的祭品我扔了》 第1卷 第3章 無聲的崩塌
夜濃稠如墨,沉甸甸地在傅氏集團頂層的巨大落地窗上。窗外,是城市永不停歇的、冰冷璀璨的燈火洪流,映照著總裁辦公室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狼藉。
傅承聿如同一尊失去靈魂的石像,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昂貴的手工西裝上,深的污漬如同恥辱的烙印,無聲地嘲笑著他曾經的不可一世。那張被他攥得不樣子、沾滿冷汗和指痕的孕檢報告單,像一片枯敗的落葉,靜靜地躺在他腳邊碎裂的玻璃渣和粘膩的油污漬中。
“宮早孕…胚胎存活…6周…”
“檢查日期:20XX年10月18日。”
報告單上每一個冰冷的字眼,都像燒紅的烙鐵,反復灼燙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結婚紀念日…懷著他的孩子…而他,在隔壁,為另一個人點燃了生日蠟燭!
“呃…” 嚨深發出一聲抑的、如同野傷般的嗚咽。傅承聿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側冰冷堅的地磚上!
“砰!”
指骨與水泥撞發出沉悶的鈍響,瞬間皮開綻,鮮紅的珠迅速滲出,染紅了昂貴的襯衫袖口。劇烈的疼痛傳來,卻奇異地被心底那滅頂的、足以將他靈魂都撕碎的劇痛所淹沒。這點皮之苦,比起蘇晚所承的,又算得了什麼?
他需要疼痛。需要這微不足道的、真實的痛來提醒自己,他還活著,還在這煉獄里煎熬。而不是被那無盡的悔恨和冰冷的恐懼徹底吞噬一行尸走。
“傅總!” 陳鋒理完急指令,帶著醫藥箱匆匆返回,看到傅承聿手背上的鮮和地上那目驚心的點,心頭猛地一沉。他連忙蹲下,想為他理傷口,“您的手…”
“滾開!” 傅承聿猛地揮開陳鋒過來的手,力道之大,讓陳鋒踉蹌了一下。他布滿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鋒,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人呢?!有消息了嗎?!監控呢?!通樞紐呢?!的銀行卡呢?!”
每一個問題都像淬了毒的鞭子,在陳鋒繃的神經上。他著頭皮,頂著那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艱難地匯報:“傅總…查過了。太太…蘇小姐離開醫院時,避開了所有主要監控探頭。沒使用份證購買任何通工票務,各大車站、機場、高速路口都沒有的出記錄。的名下所有銀行卡、信用卡…從昨天下午開始,沒有任何易或查詢記錄…包括常用的那張副卡。”
陳鋒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乎細不可聞。他清晰地看到傅承聿眼中的那點微弱的、名為“希”的,隨著他的每一句話,迅速地、徹底地熄滅下去,最終被一片死寂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所取代。
“認識的人呢?!夏晴!那個夏晴呢?!” 傅承聿猛地向前傾,雙手死死抓住陳鋒的肩膀,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里,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慌和暴怒而徹底扭曲,“一定知道!一定知道蘇晚在哪里!把給我帶來!立刻!”
“夏晴…” 陳鋒忍著肩胛傳來的劇痛,艱難地開口,“我們第一時間就派人去了夏小姐的住和公司。…今天請了病假,沒去上班。住…沒人。電話關機。的家人和朋友…暫時也沒有的消息。…也聯系不上了。”
“砰!”
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地面上!更多的珠飛濺開來。
“廢!一群廢!” 傅承聿嘶吼著,像一頭徹底被激怒、失去方向的困,腔劇烈起伏,重的息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我養你們有什麼用?!連個人都找不到!給我繼續找!用一切手段!黑市!地下渠道!懸賞!不管花多錢!付出什麼代價!活要見人,死…死也要見到尸…”
那個“尸”字卡在他的嚨里,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再也無法發出聲音。一巨大的、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讓他渾都幾乎凍結。他不敢去想那個可能。
他猛地松開陳鋒,力般地向后倒去,再次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墻壁上。他抬起那只鮮淋漓的手,抖著,捂住了自己扭曲的臉。指間,有滾燙的不控制地涌出,混雜著污和灰塵,狼狽不堪。
陳鋒從未見過傅承聿如此失態,如此…脆弱。他沉默地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空氣中只剩下傅承聿抑的、如同瀕死般的息和那濃得化不開的絕。
不知過了多久,那重的息才稍稍平復了一些。傅承聿緩緩放下手,臉上淚痕和污混雜,一片狼藉。他布滿的眼睛,失焦地著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空得可怕。半晌,他才極其緩慢地、用一種近乎機械的語調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
“醫院…”
陳鋒立刻屏息凝神。
“去…中心醫院婦產科。” 傅承聿的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帶著刻骨的寒意,“把那天…流產手前后,所有當值的醫生、護士、護工…所有可能接過的人…全部給我帶來。現在。立刻。”
他的目終于聚焦,轉向陳鋒,那里面沒有任何溫度,只剩下一種令人膽寒的、屬于上位者的殘酷和迫:“一個一個問。我要知道…那天發生的每一個細節!進去時的狀態…手過程…還有…” 他頓了頓,結艱難地滾了一下,仿佛吐出那個名字都帶著劇毒,“林薇…和的人,在手前后…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聽到了什麼?一個字都不許掉!查不清楚…”
傅承聿的視線落在陳鋒臉上,如同冰冷的刀鋒:“你,和所有辦事不力的人,就都給我滾出傅氏,永遠消失在我面前。”
“是!傅總!我親自去辦!” 陳鋒心頭一凜,立刻肅然應下,不敢有毫遲疑。他知道,老板這次是了真格,是要掘地三尺,挖出所有被掩埋的真相,哪怕那真相可能鮮淋漓,足以將他再次打更深的地獄。
陳鋒迅速轉離開,沉重的辦公室大門在他后無聲地合攏,將一室的絕、瘋狂和冰冷徹骨的死寂,重新封存在這個巨大的、如同墳墓般的空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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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那間狹小破敗的一居室,仿佛被世界忘的角落。
窗外進來的線更加昏暗,空氣里彌漫著灰塵、鐵銹水和廉價消毒水混合的、令人不適的氣味。
蘇晚蜷在邦邦的單人床上,上蓋著夏晴從自己家帶來的、唯一一床還算干凈的薄被。的像一張繃到極致的弓,微微蜷著,雙手無意識地捂在小腹的位置,仿佛那里還殘留著被生生剝離的劇痛和巨大的空。
額頭上布滿了細的冷汗,幾縷濡的黑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的呼吸很淺,很急促,眉心蹙著,即使在昏睡中,也深陷在無邊無際的痛苦夢魘里。
冰冷的手臺…刺眼的無影燈…金屬械冰冷的反…
然后,是那聲音。
穿厚重的門板,清晰得如同就在耳邊: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輕快,歡樂,帶著虛假的祝福。
還有那刻意低的、帶著羨慕的議論:
“…傅總對林小姐可真上心啊…特意趕回來陪過生日…”
“啊——!” 睡夢中的蘇晚猛地發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驚,劇烈地搐了一下,整個人如同離水的魚般彈坐起來!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著氣,眼神驚恐渙散,像是剛從溺斃的深水中掙扎出來。
“晚晚!晚晚!別怕!我在!我在呢!” 一直守在床邊不敢合眼的夏晴立刻撲過去,抱住蘇晚抖不止的,聲音帶著哭腔,“是噩夢!只是噩夢!沒事了!沒事了!”
蘇晚的在夏晴的懷里僵著,冰冷的冷汗浸了薄薄的病號服。夢魘中的場景和聲音如同跗骨之蛆,清晰得讓渾發冷。那不是夢。那是真實發生過,并且將永遠刻在靈魂深的酷刑。
“疼…” 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破碎氣音的,從蘇晚干裂的間溢出。捂著小腹的手更加用力地按下去,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哪里疼?是傷口疼嗎?” 夏晴的心瞬間揪,連忙松開懷抱,張地查看蘇晚捂住的部位,“你別用力按!讓我看看!”
蘇晚痛苦地搖了搖頭,不只是上的疼。是那種從骨頭里、從靈魂深滲出來的,冰冷而綿長的鈍痛,伴隨著噩夢帶來的心悸,讓渾發冷,控制不住地抖。
夏晴看著蒼白如紙、冷汗涔涔的臉,著無法抑制的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行…不行晚晚,你還在低燒,這樣下去不行的!我找的醫生很快就到了,你再忍忍…喝點水好不好?” 手忙腳地去拿水杯和藥片,那是從藥店買來的消炎藥和止痛藥。
蘇晚卻只是虛弱地靠在床頭,閉著眼睛,長長的睫如同瀕死的蝶翼,脆弱地抖著。拒絕了夏晴遞到邊的止痛藥,固執地搖了搖頭。的疼痛,似乎了此刻唯一能證明還活著的、真實的東西。是為自己,也為那個失去的孩子,所必須承的懲罰。
時間在抑和煎熬中緩慢流逝。
終于,門外傳來幾聲謹慎的、有規律的敲門聲。
夏晴如同聽到了救星的聲音,猛地跳起來,幾乎是撲到門邊,警惕地過貓眼向外看了看,才迅速打開反鎖的鏈條。
一個穿著深便服、戴著口罩和鴨舌帽、提著一個小型醫療箱的男人閃進來,迅速關上了門。他摘下帽子和口罩,出一張約莫四十歲左右、神沉穩冷靜的臉。他是顧言深,夏晴通過重重關系才聯系到的、值得信任的私人醫生。
“顧醫生!” 夏晴的聲音帶著哽咽,“您快看看!一直在低燒,剛才又做了噩夢驚醒,說肚子疼,抖得厲害…”
顧言深的目迅速掃過這惡劣的環境,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床邊。他沒有多問一句,作專業而沉穩,放下醫療箱,拿出聽診和電子溫計。
“蘇小姐?” 顧言深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種安人心的力量,“我是顧醫生。別張,我先幫你檢查一下。”
蘇晚微微睜開眼,眼神依舊空,帶著一防備和麻木,但并沒有抗拒。只是安靜地看著顧言深,像一個失去所有生氣的布娃娃。
顧言深仔細地為測量溫(38.1℃),聽心肺音,又戴上無菌手套,作極其輕地檢查了腹部的傷口況。他的眉頭越皺越。
“傷口有些發紅,局部有輕微腫脹和滲,是后染的癥狀。低燒也是炎癥反應。” 顧言深的聲音嚴肅起來,他看向夏晴,“你們離開醫院時,帶消炎藥了嗎?”
“帶了帶了!” 夏晴連忙把之前買的藥遞過去,“就是按您電話里說的買的這些。”
顧言深仔細看了看藥品名稱和劑量,點了點頭:“藥是對的。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落在蘇晚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上,“蘇小姐,你的狀況很虛弱,失、手創傷、加上嚴重的心理打擊和染,況并不樂觀。僅僅靠口服藥控制炎癥,效果有限,而且恢復會很慢。我強烈建議…”
“不。” 蘇晚嘶啞的聲音打斷了他,很輕,卻異常堅決。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曾經盛滿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不去醫院。”
的眼神掃過顧言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就在這里。您…幫我理。”
顧言深看著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心頭微微一震。他明白了的恐懼和抗拒。那個地方,對而言,是比地獄更可怕的煉獄場。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好。我明白了。” 他打開醫療箱,拿出一次注、生理鹽水、高效抗生素和一些消毒換藥用品。“夏小姐,麻煩你去燒一壺開水,把能用的盆和巾都燙一下。這里環境差,我們盡量做到無菌作。”
夏晴連忙應聲,沖進狹小的廚房區域忙碌起來。
顧言深戴上口罩和無菌手套,作利落而準。他先為蘇晚做了皮試,確認沒有過敏反應后,才將冰涼的抗生素藥緩緩推手背的靜脈。藥帶來的刺痛讓蘇晚的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但依舊沉默著,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接著,顧言深開始理腹部的傷口。消毒藥水冰涼的刺激著皮,揭開紗布時粘連帶來的細微疼痛,鑷子夾著棉球清理滲和周圍皮的作…蘇晚全程咬著下,因為疼痛和張而微微抖,冷汗再次浸了的鬢發和后背。但始終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剝落的墻皮,眼神空而遙遠,仿佛靈魂已經離了這正在承痛苦的軀殼。
夏晴在一旁看著,心疼得直掉眼淚,卻又不敢出聲打擾醫生。
顧言深作很快,重新為包扎好傷口,又仔細代了后續口服藥的用法、傷口護理的注意事項以及需要切觀察的癥狀。他收拾好械,看著蘇晚依舊蒼白虛弱、卻因為藥效和重新理過傷口而似乎稍微安定了一些的臉,言又止。
“蘇小姐,” 顧言深的聲音放得很輕,“上的創傷需要時間愈合,但…心理上的創傷,可能更需要重視。長期的抑、悲痛和應激狀態,對恢復非常不利。如果可以…試著,哪怕是哭出來,或者和人傾訴一下,會好很多。”
蘇晚的眼睫輕輕了一下,目緩緩聚焦,落在顧言深帶著真誠關切的眼睛上。幾秒鐘的沉默后,極其緩慢地、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角似乎想扯出一個弧度,最終卻只形一個苦的、近乎虛無的線條。
傾訴?
向誰傾訴?
傾訴那個男人在失去孩子時,正在為另一個人歡慶生日?
傾訴這三年的和婚姻,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傾訴那個在里短暫存在過的小生命,還沒來得及看這世界一眼,就為了冰冷的祭品?
那些痛苦和屈辱,早已在心底凝結最堅的冰,任何,都只會帶來更尖銳的刺痛。不需要傾訴,不需要憐憫。只需要…活下去。用這殘破的,帶著這顆被徹底冰封的心,活下去。
顧言深看著眼中那片拒絕任何藉的冰冷荒原,無聲地嘆了口氣。他留下了一些必要的藥品和聯系方式,又叮囑了夏晴幾句,便戴上帽子和口罩,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間彌漫著傷痛和絕氣息的陋室。
房間里重新陷昏暗和寂靜。只有蘇晚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夏晴抑的泣聲。
藥效開始發揮作用,腹部的疼痛似乎緩解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無力,如同水般將淹沒。蘇晚重新躺下,蜷起來,閉上了眼睛。
夏晴紅著眼,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用溫熱的巾,小心翼翼地拭著蘇晚臉上和頸間的冷汗。作輕得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晚晚…睡吧…顧醫生說了,好好休息才能好起來…” 夏晴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努力想給一點安,“我就在這里守著你…哪兒也不去…”
蘇晚沒有回應。似乎睡著了,又似乎只是沉了更深、更冷的黑暗之中。只有那蹙的眉頭和微微抖的睫,泄著心無法平息的痛苦風暴。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夏晴以為終于沉沉睡去的時候,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呼吸聲掩蓋的呢喃,如同游般從蘇晚的間飄了出來:
“孩子…”
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深骨髓的哀傷和空。
夏晴拭的作瞬間僵住,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蘇晚冰涼的手背上。
蘇晚的眼角,一滴晶瑩的淚,終于無聲地落,洇鬢角的發里,消失不見。那是醒來后,流下的第一滴,也是唯一一滴為那個失去的孩子而落的淚。
然后,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仿佛真的睡著了。
夏晴握著蘇晚冰涼的手,著微弱的脈搏,無聲地哭泣著。知道,蘇晚的心,在經歷了那場冰冷的手和這間陋室的無聲崩潰后,已經徹底崩塌了一片廢墟。那滴淚,或許就是埋葬在那片廢墟之上,最后的祭奠。
夜,更深了。陋室里,只剩下抑的悲傷和沉重的、仿佛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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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熹微,艱難地進狹窄的窗戶,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幾道慘淡的斑。
蘇晚在一種混合著鈍痛和虛弱的沉重中醒來。低燒似乎退下去一些,但依舊像被拆散了重組過,每一個關節都著酸無力。嚨干得如同火燒。
微微了,守在床邊幾乎一夜未合眼的夏晴立刻驚醒,布滿的眼睛里滿是擔憂:“晚晚?你醒了?覺怎麼樣?還疼嗎?喝點水?”
夏晴一連串的問題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連忙端來溫水和藥片。
蘇晚撐著,極其緩慢地坐起來。每一下,都牽扯著腹部的傷口,帶來一陣清晰的刺痛。沉默地接過水杯,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水流過干涸的嚨,帶來一微不足道的緩解。
的目落在床頭柜上。那里放著一支廉價的圓珠筆,和幾張從夏晴帶來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空白紙頁。
夏晴順著的目看去,心頭一跳,有些不安:“晚晚…?”
蘇晚放下水杯,出那只沒有輸的手(昨晚顧醫生離開前拔掉了針頭)。的作很慢,帶著大病初愈的虛弱,卻異常堅定。拿起那支圓珠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筆尖落在糙的紙面上。
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凝聚某種力量,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
然后,開始書寫。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的字跡,不再是過去那種帶著一溫婉秀氣的字,而是變得冷、鋒利,每一筆都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如同刀鋒刻下。
容很簡單。
抬頭:離婚協議書。
正文:寥寥數語,明確表達了離婚的意愿,財產分割(無共同財產),放棄所有贍養費,只求盡快解除婚姻關系。
落款:空著簽名的地方。
夏晴屏住呼吸,看著那冰冷得沒有一的幾行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知道,這薄薄的一紙協議,承載的是蘇晚三年的徹底死亡,和一個母親痛失骨后最絕的切割。
蘇晚寫完協議正文,筆尖在落款懸停了片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肺腑間最后一屬于那個男人的氣息都徹底呼出。
然后,在那片空白,用盡全的力氣,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晚**。
兩個字,力紙背,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簽完名,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抖,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沒有停。
在協議的最后,另起一行。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字跡更加冷,如同淬了寒冰的匕首,直直刺向那看不見的、給予無盡傷害的男人:
**“此生不復相見。”**
寫完這六個字,蘇晚像是被干了所有力氣,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床沿。靠在床頭,微微息著,臉比之前更加蒼白,眼神卻是一片荒蕪的平靜。那平靜之下,是心死灰的冰冷。
夏晴看著那冰冷的宣告,眼淚再次涌了上來。拿起那張還帶著蘇晚指尖涼意的紙,聲音哽咽:“晚晚…我…我幫你寄出去?”
蘇晚緩緩地轉過頭,向窗外那片被高樓切割得支離破碎的、灰蒙蒙的天空。晨落在毫無的臉上,勾勒出異常清晰而脆弱的廓。那雙曾經盛滿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片沉寂的死水。
沒有說話。
只是極其緩慢地、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
無聲地,卻帶著斬斷一切過往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