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君臨天下
一連玩了近一個時辰,玩的疲力竭,渾冒汗,三劍客這才罷休,轉而去了乾清宮。
隨著聖母章聖皇太后,以及昭聖慈壽皇太后的先後薨逝,朱厚熜沒了真正意義上的長輩,也不用再給誰拜年了。
整座皇宮,再沒比他輩分兒長的了。
可於朱厚熜而言,這並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大過年的,百姓家都能吃頓好的,更何況是皇宮,分分鐘整了十餘道熱菜。
朱厚熜興緻很高,招呼道:「今兒過年,都別拘禮了坐下一起。」
二人遲疑了下,上前落座……
一杯,一杯,又一杯……
時悠悠,昔日的三人,如今最年輕的也都步不之年了,各自慨萬千……
因緣際會之下,三人都離了原本註定的生活軌跡,一個做了王朝最高掌權者,一個做了廷最高掌權者,一個做了監察天下員的最高掌權者;
雖個個手握大權,卻或多、或、或主、或被,沒了昔年的純粹,更無昔年的快樂。
權力這把神太重了,舉著太累,放下又不舍,只能苦苦堅持……
今日趁著年節,加之氣氛烘托,彼此都放下了心理包袱,夢回興王府……
不談政事,只喝酒、胡侃、憶往昔……
短暫的放下,使得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不再繃……
朱厚熜笑聲爽朗。
他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沒這麼笑過了。
日薄西山,酒席宴散。
陸炳回了家。
朱厚熜立在宮檐下,面朝夕,橘黃餘暉灑在琉璃瓦上,折在他臉上愈發金燦,久居上位者的氣勢被渲染到極致。
黃錦只覺此刻的主子很威嚴,非常威嚴,君臨天下的威嚴。
「黃錦啊……」朱厚熜雙眸金黃,幽幽開口。
「皇上。」
「你說這人……真能長生嗎?」
黃錦默然。
朱厚熜也不再問,就那麼保持著觀賞夕的姿態,滿臉恬靜。
落後一個位的黃錦,著他的側臉久久無言。
突然發現,不知何時,皇上眼角皺紋已很明顯了,甚至有了許白髮,映著夕十分刺眼。
「若皇上說的這個長生,是永永遠遠、無窮無盡的活下去,奴婢以為是沒有的,哪怕李青……也是會死的。」黃錦也將胖臉迎向夕,輕輕說,「哪怕是它,也終有升不起來的一天。」
朱厚熜無於衷,好似沒聽到黃錦的話。
過了會兒,
黃錦又道:「若皇上說的這個長生,是通過某些手段延長壽祿,奴婢以為是有的,不過……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不能對比,也無法對比。」
「遇到李青便是朕的緣法了?」
「奴婢以為……是的。」
「好一個緣法……不過,你這話並不對。」
黃錦見其神平和,道,「請皇上示下。」
朱厚熜輕輕嘆息,「其實,李青並不是朕的緣法,他是大明的緣法,朕與他本無緣法,帝王才是朕的緣法。」
頓了下,「我和他只是因為大明,才有了間接緣法。」
黃錦想了想,點點頭。
又是許久的沉默,朱厚熜輕輕呢喃道:
「朕不是興王世子了,早就不是了……」
黃錦愣了愣,接著,小眼睛瞇了一條兒,止不住的點頭。
~
嘉靖二十九年,大年初一。
「你的,你的,這是你的……」李青一一發紅包。
朱厚照也著臉要了一個,躲在人後拆開瞧了眼,還真不,兩張面額百兩的銀票,比大明公司的年終獎高多了。
李青又聽了一陣兒新年賀詞,打發幾人離開,讓他們各回各家。
李雪兒沒走,又不是李家家主,現在是大哥,之後是大侄子,跟沒有一文錢的關係。
不過,如今卻是扛起了李家的半邊天。
李青也沒趕,幫助修行之後,開始忙活午飯,都不用打下手。
李雪兒也不逞強,便搬來小馬扎,看著他忙,與他聊天兒……
「以大明今日之勢,未來你不會太忙了。」李雪兒問道,「你可有打算?」
李青包著餃子,一邊道,「計劃趕不上變化,總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出現,離真正清閑還早呢。」
李雪兒嘆道:「歷經十一帝,你還沒習慣嗎?」
「習慣什麼?」
「你理想中的樣子,不可能出現,過去是,現在是,未來……」李雪兒停頓了下,「只有習慣了不那麼理想,你才能真正清閑下來,理想終究不等於現實。」
李青笑了笑,拍拍手道:
「你說這個啊,我早就習慣了,我是理想主義者,可我從不求全苛責,不過是出於求上得中,求中得下的心理罷了,我也早就接了沒有純粹明的世界。」
李雪兒狐疑道:「真的?」
李青好笑道:「我騙你有什麼好?」
說著,起走到水缸前,添水、燒水……
「那就好……」李雪兒也湊近灶臺,手烤火,轉而問:「與漠北的戰爭今年會打響嗎?」
李青:「大抵會吧,有六可能。」
「還有四可能不打?」李雪兒問。
不能繼續問若是不打,會如何規劃,便聽李青說:「剩下四是明年打。」
「非打不可?」
「非打不可!」李青微微頷首,道,「你對權力場並不了解,無論咱大明,還是關外部落,都摻雜了各種功利,戰事必然發生。」
「我大侄子也這麼說……」
「朱厚照?」
「嗯。」李雪兒緩緩道,「他還說過,即便大明功收回草原,未來還是會發戰事,且至要三代人的時間,才能真正意義上完融合,這對嗎?」
李青輕輕點頭:「他說的不錯,雖說謀劃布局了百餘年,才促了今日局面,可並不代表收回來就萬事大吉了。」
「語言、習俗、價值觀……註定矛盾重重、不斷。」李青嘆道,「收歸之後,還要經歷漫長的求同存異過程。」
「這期間,需要大量的財力、力吧?」
「是這樣。」李青頷首,「但此舉非是撒錢行為,而是建設,未來會源源不斷的帶來收益。客觀來說,再晚些收回草原,本也會更低一些。」
又添了兩塊劈柴,火星濺起,噼啪作響,李青的臉熥的紅紅的。
「不過啊,再晚些大明就頂了,一旦頂,上上下下都會變得保守起來,屆時再推行,困難重重。」李青笑呵呵道,「由此可見,我並不是一味的理想主義。」
李雪兒愕然頃,道:「這麼多年的努力,大明仍有諸多弊端,你可失?」
「時代有時代的局限,不可同日而語。」李青不置可否,只是道,
「過去、現在、未來,於世人來說,過去很重要,未來更重要;過去,塑造了世人的價值觀,未來代表著希;當下……卻無足輕重。基於此,想做一件大事,必須選在符合當世人價值觀,又未來可期的節點,否則,萬難做!」
李雪兒吸了口氣,道:「你想的可真多。」
李青只是笑……
「其實,我也沒你們想的那般能耐,權力的執行是自上而下,權力的構卻是自下而上,歷史一次又次的證明,天下從來都是天下人的天下,誰也不能逆大勢而行,當的不行,做皇帝的也不行,我這個變數……也一樣不行。」
李雪兒細細思量,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笑道:「活到老,學到老。」
話剛出口,便不笑了。
似乎……那個字眼兒,比他還敏。
「該下餃子了。」
「嗯。」
…
過年什麼都不用干,不是吃,就是喝,要麼玩兒;再要麼就是研究吃喝,家家如此。
年味兒很濃,濃到化不開。
鞭炮、煙花、大紅喜隨可見,連小孩子手中的糖葫蘆都格外紅艷,年味兒餘味很長……
不過,權力場卻是例外。
才年初四,這座龐大的機便再次運轉起來,天子臨朝,臣子上朝,按部就班……
「夫人,咱們到了。」
戚繼著近在咫尺的城門,了韁繩,心懷激。
王氏倒是鎮定許多,挑開車簾,瞅了一眼,跳下馬車,打量起來。
戚繼悻悻收回扶的手,道:「夫人你看著點馬車,為夫去去就來。」
時下還在年節期間,管控比較嚴,戚繼拿出份證明之後,守衛才予以放行……
街上沒什麼人,兩口子也不是來遊玩的,很快找了家不那麼高檔的客棧,吃飯、沐浴、呼呼大睡……
翌日,
夜空繁星滿天,夫妻倆便起了。
沐浴之後的戚繼,換上得的袍,氣神飽滿,雄姿發。
戚繼對著銅鏡照了又照,接著,又轉了個圈兒,問:「夫人,為夫這……可還行?」
「可行了。」王氏輕了他口,笑意濃濃道,「去吧,妾在這裡等你。」
難得妻子如此自稱,戚繼男兒氣概更足了。
「哈哈哈……好生等著!」
言罷,也不等媳婦兒反應,便大步走出門去……
皇宮門前,
戚繼瞅了眼東方,才剛泛起魚肚白,悻悻自語,「我是不是太積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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